《沉柯故梦》江欲雪

3、红尘叹

　　庭院中白梅清香缭绕，红亮的灯笼在夜幕中映出一派温暖，夜里气温骤降，竟有细雪隐没在白色的花瓣间。
　　清梦楼里茶香盈盈，蓝衣的妙曼女子娴熟地泡着茶，轻提紫砂壶，浓绿的茶水倾倒而出，白色的雾水间，她将茶递给对面坐着的练泓瑶。
　　练泓瑶微笑着接过茶杯，轻嗅浓郁的茶香，将茶杯放到了唇边。
　　蓝衣女子的嘴角有一抹欣慰的笑意：“真没想到阿雪居然能把你活着带回来。”
　　练泓瑶猛地被热茶呛到，又顾及着面子没好意思喷出来，于是试图吞回去，结果呛得直不起身来。
　　蓝衣女子自知说错了话，赶忙上前帮她捋顺气息。
　　“咳咳……清璃……怎么你、你也这么说，”练泓瑶咳得脸颊通红，“难道……咳咳……我就、就那么……咳……不争气？”
　　“瑶儿我错了我错了。”清璃愧疚地道。
　　终于是止住了咳嗽，练泓瑶猛地灌下一口茶，极是愤慨。
　　清璃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光柔和：“我只是听说，你回来的时候全衣染血，定然是遭到了凶险的遇境，我很担心。”
　　有暖流从心间淌过，练泓瑶暗自感动，面上却很随意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又不全是我的血。”
　　清璃微微颦蹙。
　　练泓瑶干咳两声，吞吐道：“真的没什么……不过是遇上些马贼罢了。”
　　清璃倒吸一口凉气，马贼是怎样如狼般成群出没的想也知道，她这次能化险为夷着实不容易，或者说是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瑶儿，不要再到处找了。”清璃道，“我本想你在南疆中了那样狠的毒就应该吸取教训了，却不想这次你又在极北受了重伤，既然你天南地北都已经找遍了，就好好在这待着吧。”
　　练泓瑶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手执的紫砂杯上，似乎在研究上面精巧的花纹。
　　“清璃，你错了。”许久，练泓瑶才冒出一句话来，“我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过。”
　　“还有一个地方？是哪里？”
　　“……七绝堂。”
　　清璃呆愣了半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丽人：“你要去七绝堂？！”
　　练泓瑶缓缓站起身来，打开了木板窗，丝丝冷风透了进来。
　　“其实我本想明日才来找你说这件事的，但既然现在已经来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清璃，我希望你能帮我，帮我去青州。”
　　“青州……七绝堂总部？”清璃目光幽深，“这事我不能做主，我要去问问阿雪的意见。”
　　练泓瑶断然道：“不行！我有预感，她这次绝不会像以前一样，她若是知道了，定会阻止我。”
　　“她若是拒绝了，我也不能擅自放你走啊。”清璃的声音有些颤抖，“此行凶吉难测，我不能帮着你去送死。”
　　练泓瑶在她身边坐下，眼神中满是执着：“她一向敬着你。你若因帮我而惹上了麻烦，就说都是我逼你，她不会为难你的。而且就算你不帮，我拼了命也要去那里。”
　　清璃的眼中泛起了泪光，道：“瑶儿，你这是何苦呢？”
　　红尘寂寥，碧落茫茫，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到头，穷尽一生去往彼岸，愁苦何惧，只为心安。
　　清璃轻拭泪水，迎上练泓瑶热情期盼的目光：“好，我帮你。”

　　是夜，冷风扑面，夹着湿润的气息，船家的催促声响起，练泓瑶回头对站在一旁的粉衣丫鬟道：“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小丫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递给她，道：“您的剑。”
　　练泓瑶紧握着剑鞘，默默无语，转身远去，风掀起她的衣衫，萧条而冷落。
　　此去经年，魂归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