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63、课间短暂碰面，只敢用眼神交流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教学楼走廊的瓷砖上，来往学生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卷起几张散落在地面的草稿纸，轻飘飘打了个旋。

　　高一（3）班教室内，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不停摩擦，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占满大半板面。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抵在练习册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落下。本子上的题目他看得清清楚楚，可脑子里面反复回放的，是昨晚深夜手机对话框里的字句。

　　身旁的陈榆欣埋头演算，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推演过程，时不时皱眉咬笔。隔一个过道，宋雪涵胳膊搭在桌面上，视线落在黑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谢砚舟的胳膊。

　　“这道压轴题，你理出思路没？”宋雪涵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到他耳边。

　　谢砚舟猛地回神，视线慌忙从窗外收回，扫过黑板，轻轻摇头。

　　“思路有点乱，我还没摸透。”

　　后排的萧琳宝探出头，小声接话：“我笔记记到一半就跟不上了，老师跳步骤跳得太快。”

　　谢砚舟扯了扯嘴角，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门外。

　　隔壁就是高一（2）班，傅驰野就在那间教室。

　　葛扬已经看穿他们之间藏着的纠葛，却选择闭口不提。这份心知肚明，像一层薄薄的膜隔在两人中间。明明心里装着彼此，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多停留一秒的对视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课堂的每一分钟都过得磨人。谢砚舟努力把注意力往黑板上拽，可思绪总不由自主往隔壁教室飘。他会下意识猜想，傅驰野此刻是在低头刷题，还是也在走神，会不会也在惦记着自己。

　　下课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冲破课堂的沉闷。老师把教案合上，迈步走出教室。一瞬间，整个楼层瞬间喧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大批学生涌出教室，走廊瞬间挤满人影。有人抱着习题册穿梭，有人靠在栏杆上闲聊，纸张被风掀得哗哗作响。

　　谢砚舟把笔插进笔袋，起身打算到走廊透气。

　　陈榆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去茶水间接热水，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就在门口站会儿。”谢砚舟淡淡答道。

　　宋雪涵把错题本收进书包，转头叮嘱：“别靠着窗边吹风，现在风挺凉的，小心着凉。我跟榆欣一块儿过去。”

　　萧琳宝也站起身：“我去小卖部买瓶饮料，很快回来。”

　　三个女生结伴走出教室，教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谢砚舟靠在教室门框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校服袖口。

　　走廊人流熙攘，脚步声此起彼伏。他抬眼望过去，正好看见高一（2）班的门被推开，傅驰野走了出来。

　　傅驰野校服领口松松敞着，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侧脸轮廓利落冷感。他身侧跟着陆骁和孟钊，两个人凑在他身旁，兴致勃勃聊着刚刚课堂上的趣事。

　　陆骁抬手拍了拍傅驰野的肩膀：“刚刚那道函数题，你是不是一眼就看出来解法了？老师讲得磨磨唧唧，我听得都快睡着了。”

　　孟钊跟着笑：“驰野脑子是真的好使。说真的，放学要不要去球场打两把？”

　　傅驰野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随口应着，抬眼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和门框边的谢砚舟撞在一起。

　　短短一瞬。

　　谢砚舟心口猛地一紧，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隔远，偌大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遥遥相望。

　　没有话语，没有手势，所有的牵挂、忐忑、克制全部沉淀在眼底。谢砚舟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柔软。傅驰野的目光沉静，裹着压抑的惦念，还有不得不收敛的顾虑。

　　陆骁顺着傅驰野的视线望过来。

　　傅驰野立刻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神色恢复平常，转头继续和两人说笑，方才那一眼仿佛只是无意的扫过。

　　谢砚舟也飞快垂下眼帘，假装低头打量自己的鞋尖，把心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两人相隔不过数米，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上前搭一句话。

　　“走，下楼转转。”孟钊拽了拽傅驰野的胳膊。

　　傅驰野点头，跟着陆骁、孟钊朝楼梯口走去。路过谢砚舟身侧的时候，两人距离只有两步。傅驰野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没有招呼，没有多余眼神，径直擦肩而过。

　　谢砚舟站在原地，指尖悄悄蜷缩，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酸涩。

　　这一幕，被斜靠在栏杆边的葛扬尽收眼底。

　　葛扬手里捏着一本练习册，漫不经心翻着书页，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转瞬即逝的对视，绝非普通同学之间的一瞥。

　　他见过太多少年相处的模样，普通同学碰面，会大方打招呼，随口闲聊几句。可谢砚舟和傅驰野不一样，明明心里装着对方，却要刻意装作形同陌路。葛扬心里明白，有些秘密一旦当众戳破，只会让两个人陷入难堪，所以他只默默记在心里，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副CP的身影也走了出来。

　　江屿和周叙从隔壁班走出。江屿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神色冷静淡漠。周叙跟在他身侧，眉眼温顺，神情带着几分内敛局促。

　　周叙侧过头，压低音量，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刚刚数学课，有两个知识点我没听懂。”

　　江屿垂眸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放学之后我可以给你讲。但白天，不要靠得太近。”

　　周叙轻轻点头，指尖攥紧校服衣角，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他们和谢砚舟傅驰野处境一模一样，现实之中刻意拉开距离，只能依靠手机屏幕倾诉心事。江屿目光淡淡扫过谢砚舟那边，转瞬便收回视线，同样选择缄默。

　　走廊来来往往的同学嬉笑打闹，没有人察觉到这几个人心底暗藏的心事。

　　谢砚舟站在门框边，风拂过脸颊。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暗着。点亮屏幕，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夜深夜。

　　【傅驰野】：我很害怕，怕我们的事被旁人察觉。
　　【谢砚舟】：我也怕，可我控制不住会想你。

　　谢砚舟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想发送一句，刚刚走廊，我看见你了。

　　可周围到处都是来往的同学，随时会有人瞥到屏幕，他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发送，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没过多久，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捧着水杯走回来。

　　陈榆欣走到谢砚舟身旁，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发呆？”

　　谢砚舟抬眼，敛去心底纷乱，扯出一个平淡的笑。

　　“没什么，吹吹风。”

　　宋雪涵把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手上：“给你接的热水，快喝点暖暖身子。”

　　萧琳宝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我买了橘子汽水，要不要喝一口？”

　　谢砚舟接过水杯，温热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谢谢你们。”

　　陈榆欣往走廊扫了一圈，随口说道：“刚刚我看见傅驰野他们三个往楼下走了，陆骁和孟钊吵着要打球。”

　　谢砚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嗯，看见了。”

　　宋雪涵蹙了蹙眉：“傅驰野长得是挺好看，成绩也好，就是性子太冷，很少跟人说笑。”

　　萧琳宝附和：“确实，看着很难接近。不过他人不坏，就是不爱说话。”

　　谢砚舟安静听着她们闲谈，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傅驰野那副冷淡疏离，很多时候都是伪装出来的。只有在深夜的手机屏幕前，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傅驰野才会卸下外壳，展露心底柔软的一面。

　　葛扬依旧靠在栏杆，目光掠过这边，又落回自己的习题册。看破一切，却选择守口如瓶。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赶回教室。

　　谢砚舟跟着三个闺蜜回到高一（3）班座位。

　　坐回课桌，水杯搁在桌角。他抬眼望向窗外，楼下操场的方向，傅驰野、陆骁、孟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篮球场边。傅驰野抬手拨开额前碎发，动作利落，隔着距离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谢砚舟收回视线翻开课本，可思绪依旧没办法沉进书本。课间那短短几秒的对视，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明明可以面对面，却只能依靠眼神传递全部心意。

　　与此同时，高一（2）班教室内。

　　傅驰野坐回自己座位，陆骁和孟钊坐在他左右。

　　陆骁撑着脑袋：“刚刚下课，你有点走神，在想什么？”

　　傅驰野指尖摩挲笔杆，神色淡然：“没什么，在琢磨数学题。”

　　孟钊笑出声：“就知道你满脑子做题。晚上放学，要不要约着打游戏？”

　　傅驰野轻轻摇头：“晚上有事。”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他很想点开聊天框，告诉谢砚舟刚刚走廊我看见你了。可教室里到处都是同学，他不敢拿出手机，只能把汹涌的思念压在心底。

　　另一边，江屿和周叙也回到教室。

　　周叙坐好，悄悄摸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

　　【周叙】：刚刚走廊人太多了。
　　【江屿】：我知道，再忍耐一段时间。

　　短短两行文字，写尽两个人的隐忍拉扯。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后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

　　放学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收拾书包涌出教学楼。

　　谢砚舟收拾好书包，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结伴走出教室。走到校门口，远远望见傅驰野的身影。傅驰野同陆骁、孟钊并肩往外走，二人视线再度短暂相撞，没有停留，迅速错开。

　　谢砚舟收回目光，和闺蜜们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房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喧嚣。

　　谢砚舟把书包丢在书桌边，脱下校服外套。客厅传来父母交谈的声音。

　　母亲推开房门探进头：“砚舟，回来了？今天在学校学得累不累，晚饭马上就做好。”

　　谢砚舟应声：“还好。”

　　他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合上。房间安安静静，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傅驰野的消息已经发过来。

　　【傅驰野】：校门口，我看见你了。

　　谢砚舟盯着屏幕，心口泛起一阵暖意，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谢砚舟】：我也看见你了。人太多，不敢和你说话。

　　【傅驰野】：我明白。白天在学校，我们只能这样。

　　【谢砚舟】：真的很难熬，距离那么近，却要装作互不相识。

　　【傅驰野】：我懂，再坚持一阵子。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谢砚舟脸上，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来。

　　另一边，傅驰野回到家里。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翻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忙碌。

　　傅驰野把书包放在玄关，换好鞋子走进客厅。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父亲抬眼问道。

　　“还行。”傅驰野简短应答，不想多聊，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谢砚舟的消息还停留在刚刚。

　　他指尖敲下文字。

　　【傅驰野】：其实我很想，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搁在书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同一时间，周叙也回到自家屋子。

　　他把书包放到桌边，坐在椅子上，点开和江屿的对话框。

　　【周叙】：今天在学校，好多瞬间我都差点控制不住。

　　【江屿】：我也是。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叙】：我明白。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累。

　　江屿的回复来得很快。

　　【江屿】：我会陪着你。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两个少年，两对心意相通的人，都被困在现实的桎梏之中。白天在校园里，要伪装成普通同学，只能依靠眼神交换情绪；只有回到家中，在手机的方寸屏幕之间，才敢袒露心底全部的情愫。

　　葛扬依旧守着那个秘密，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校园里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藏在目光缝隙里的爱恋，只能悄悄蛰伏，等待一个可以坦然相见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