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40、返校心绪，惦念藏而不露 清晨薄雾

　　清晨薄雾笼罩江城，微凉秋风卷落街边的枯叶，枯黄的叶片在路面缓缓打转。天色刚泛出浅白，大批学生便朝着学校赶路，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此起彼伏，混着少年少女的说笑，打破晨间的沉寂。

　　谢砚舟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上学路上，书包肩带被他攥得微微发紧。整整一个周末，他和傅驰野所有的心事倾诉，全部依靠手机屏幕。线上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诉说家庭带来的压抑，袒露心底藏不住的惦念。可只要踏入校园，那些柔软的情绪就必须全部收拢，不能流露半分。

　　他们同在一个班级，抬头低头便能望见彼此，可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之下，只能做互不亲近的普通同学，不能有多余的交谈。

　　教学楼里人声鼎沸，走廊到处都是返校的学生，大家扎堆闲聊，吐槽没写完的作业，分享周末遇见的趣事。谢砚舟推开教室门，目光下意识朝后排扫去。

　　傅驰野已经坐在座位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少年眉眼张扬，神色散漫，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谢砚舟进门的瞬间，傅驰野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

　　两道视线猝然相撞。

　　仅仅一瞬，傅驰野就迅速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平淡疏离，如同看待班里任意一个同学，随即若无其事把视线落回桌面，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偶然。

　　谢砚舟心口轻轻一沉，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书包塞进桌洞，摊开课本。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分明，可他的思绪根本无法集中，周末手机聊天的片段，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教室后排，江屹坐在傅驰野身侧，将他心神恍惚的模样看在眼里。
　　“周末过得怎么样，看你状态，心里像是压着事情。”

　　傅驰野抬眼，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
　　“还能怎么样，在家闲着打发时间而已。”

　　江屹眉头微蹙，并不相信这番说辞。周末他见过周叙，周叙同样神色郁郁，两个人都藏着说不清的心事。
　　“就只是闲着？”

　　傅驰野避开江屹的目光，随手翻动桌上的练习册。
　　“不然还能有什么。”

　　江屹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继续追问。有些心事，旁人再怎么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教室外面的走廊，周叙缓步走来，手里捏着一本习题册，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周末傍晚和江屹在街边长椅相处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晚风，昏黄路灯，还有江屹压低声音说出的话语，每一处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走到走廊拐角，恰好遇上从教室走出来的江屹。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江屹停下脚步，看向周叙的眼神柔和下来。
　　“返校了，看样子周末也没有休息好。”

　　周叙攥紧手中的习题册，耳尖悄悄发烫，下意识把视线移向别处。
　　“夜里总胡思乱想，睡得不安稳。”

　　“又在钻牛角尖吗。”江屹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叙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走廊来往的同学络绎不绝，时不时有人朝这边投来目光。周叙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份朦胧的情愫，只适合无人的夜色滋生，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必须小心掩藏。

　　江屹看懂他的躲闪，没有向前靠近。
　　“心里憋得难受，放学之后可以再出来走走。”

　　周叙轻轻点头，声音细小。
　　“我知道。”

　　说完，他匆匆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班级，不敢多做停留。

　　江屹站在原地，望着周叙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另一边，魈琳宝抱着一摞作业本穿梭在各个班级之间。她路过谢砚舟和傅驰野所在的教室，朝屋内望了一眼。

　　教室内，谢砚舟安静坐着低头看书，神色平静。后排的傅驰野靠着椅背转笔，目光总会若有若无飘向前排，又飞快移开。

　　魈琳宝皱起眉头，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明明共处一间教室，二人平日里几乎没有对话，可那些转瞬即逝的眼神，处处透着不对劲。她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前走，反复琢磨着这些细碎的迹象。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早读正式开始。

　　全班齐声朗读课文，朗朗读书声回荡在教室。

　　谢砚舟捧着课本跟着大家诵读，声音平稳。可他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向后排。隔着几排课桌，他能够感知傅驰野的存在。明明近在咫尺，却连一句简单问候都不能光明正大说出口。

　　手机被锁进桌洞，屏幕沉寂。周末那些滚烫的对话，只能封存于手机之中，现实里分毫不能显露。

　　傅驰野敷衍应付早读，嘴巴随意开合，心思全部落在前排那道身影上。周末聊天时谢砚舟流露的脆弱，那句期盼不必躲躲藏藏的话语，不断在脑海回响。他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摩挲手机边缘，想要点开聊天框，又强行克制住。周围全是同班同学，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一切。

　　早读的时间缓缓流逝。

　　下课铃响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有的去接水，有的扎堆说笑打闹。

　　谢砚舟站起身，打算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刚走出教室，傅驰野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四周满是往来的同学，嘈杂的交谈声环绕四周。

　　目光相撞只有半秒。傅驰野眼底压抑的惦念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淡，侧身绕开谢砚舟，径直走向楼梯口。

　　谢砚舟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阵闷堵。明明彼此牵挂，身处同一个班级，却要在众人面前装作疏离。

　　他走到茶水间接好温水，冰凉的杯壁贴在掌心，稍稍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不远处的走廊栏杆边，周叙靠在那里，目光望向楼下操场。江屹就在不远处，和几个朋友说笑闲谈。偶尔，江屹的视线会穿过人群，落在周叙身上。

　　周叙捕捉到那道目光，立刻低下头，假装观望楼下的风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埋在泥土下的种子，只能在无人留意的缝隙悄悄生长，不敢暴露在日光之下。

　　魈琳宝靠在窗台边，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她看着傅驰野与谢砚舟刻意的回避，又看见周叙和江屹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心中的直觉愈发强烈，校园之中，好几份心事，都被小心翼翼藏在了日常表象之下。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课堂之上，谢砚舟始终表现得专注认真，认真记笔记，紧跟老师讲课的思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惦念，从未消散。

　　课间休息，他悄悄拿出手机解锁，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傅驰野同样克制，不敢随意发消息打扰，害怕被身边人察觉异样。

　　他们只能把满腔牵挂，全部压进心底。

　　中午放学，食堂人山人海。

　　谢砚舟端着餐盘，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目光扫过食堂入口，看见傅驰野和江屹一行人结伴走进来。

　　傅驰野一眼就看见了谢砚舟的位置，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转头和身旁的兄弟谈笑，径直走向食堂另一侧的餐桌，刻意选了距离很远的座位。偌大食堂人声鼎沸，两人隔了大半个大厅遥遥相望，没有半句交流。

　　周叙端着餐盘走到江屹身旁的空位坐下。

　　江屹抬眼看向他，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要不要拼桌。”

　　周叙耳根发烫，轻轻应了一声，把餐盘放到桌上。

　　周遭喧闹的同学环绕，两人安静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暧昧氛围，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吃过午饭返回教学楼，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

　　谢砚舟伏在桌面，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不断回放周末线上聊天的种种画面。桌洞里的手机安安静静，他很想发一条消息，理智却不断告诫自己不能。

　　后排的傅驰野同样毫无睡意，手肘撑住桌面，脑袋枕着手臂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地面，明明身处同一间教室，咫尺之遥，却只能依靠屏幕倾诉心意。

　　所有惦念，全都藏在不动声色的外表之下。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新一轮的课堂继续。

　　课堂上，谢砚舟认真听讲，笔尖不停记录重点。可偶尔走神的时候，视线会不受控制往后排飘。傅驰野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散漫模样，偶尔抬眼，会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飞快错开。

　　葛扬坐在傅驰野斜后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思细腻，观察力敏锐，早就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可他只是默默看着，没有出声点破。

　　下课的时候，葛扬凑到傅驰野桌边。
　　“你最近状态有点怪。”

　　傅驰野抬眼瞥他。
　　“哪里怪。”

　　“总往前面瞟，心思不在书本上。”葛扬语气平淡。

　　傅驰野漫不经心转着笔。
　　“想什么呢，我就是有点犯困。”

　　葛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有些事情，看破不必说破。

　　下午的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周叙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的操场。江屹走过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下午的课听得累吗。”

　　周叙侧过头。
　　“还好。”

　　“要是心里难受，别一个人闷着。”江屹声音放轻。

　　周叙垂落眼眸。
　　“我知道。”

　　路过的同学不断从两人身旁走过，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维持安全的距离，寥寥几句对话，便匆匆分开。

　　放学的钟声缓缓响起，夕阳斜斜铺洒在教学楼墙面。

　　走出校门，傍晚冷风扑面而来。

　　谢砚舟背着书包独自往家走，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傅驰野发来的消息。

　　傅驰野：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谢砚舟指尖悬在屏幕上，缓缓打下文字。

　　谢砚舟：还好，一切和往常一样。

　　傅驰野：我明白，在学校我们只能装作互不相识。

　　谢砚舟：我懂。

　　夜色慢慢笼罩江城，校园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只能等到夜幕降临，借着手机屏幕，得到片刻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