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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陆骁|婚后日记:少年赤诚,岁岁偏爱陈榆欣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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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城市楼宇,万家灯火次第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浮着暖融融的光。晚风从阳台穿进来,撩动落地窗帘,带着秋夜独有的清凉。
书房的台灯调至暖光,桌面的抽屉里整整齐齐码放四本日记,傅驰野深棕,谢砚舟米白,江屿深灰,周叙浅灰。属于我的这一本,封皮是热烈的藏蓝色,线条利落,一如我从少年时期就藏不住的性子,热烈直白,喜怒哀乐很少憋在心底。
年少的时候我性子张扬,遇事敢冲,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唯独面对陈榆欣的时候,那份心意,哪怕心底翻江倒海,也要在高三压抑的环境里强行收敛大半。那时候不能明目张胆的偏爱,不能当众流露过半分情愫,所有汹涌的喜欢,只能藏在课间的侧目、偷偷递过去的零食、晚自习隔着过道的回望里面。
卧室传来均匀柔和的呼吸声,陈榆欣已经熟睡。白日里忙完工作,她总是睡得沉。我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抵在纸页,缓缓落下第一行。
婚后第三个月,十月十二日夜。
少年一腔赤诚,从高中延续至今。岁岁年年,我的偏爱,永远只属于陈榆欣。
笔尖顿了顿,目光透过书房半开的门缝,望向卧室漏出来那一缕柔和的小夜灯光线,思绪一下子跌回很多年前,跌回高三那个满是梧桐落叶的秋天。
高中时代的我,是班里最闹腾的那一类男生。爱打球,爱和兄弟打闹,课上偶尔走神,但是心里拎得清大事,知道高考横亘在所有人前路。可自打心里装下陈榆欣之后,很多本能都悄悄发生改变。从前下课就往外冲去球场,后来总下意识往隔壁班的方向瞟,想看见她的身影。
陈榆欣不是那种娇弱的女孩子,她清醒、利落,心思细腻,共情力很强。会替朋友操心,会为了错题死磕到深夜,同时骨子里带着一份倔强。高三高压之下,她也会疲惫,会焦虑,只是习惯咬着牙自己扛,很少向外人展露脆弱。
高三的秋日,秋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铺满整条校园甬道。联考刚刚结束,整个年级笼罩在分数带来的压抑氛围之中。榜单张贴在教学楼楼下,所有人挤过去围观排名,喧闹声吵吵嚷嚷。那一次考试难度偏大,不少人发挥失常,陈榆欣也没能躲开。
我挤在人群之中,远远看见她站在榜单侧边,没有往前挤,安安静静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住书包背带。面上看不出太多失态,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她不愿意在人前流露沮丧,不想让身边朋友跟着担心。
那时候校园里面处处都是老师和同学的目光,高三抓学风抓得极严,早恋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雷区。我不能直接走到她身边安慰,不能当众和她多说什么,只能看着她转身,独自顺着梧桐道慢慢走远。
课间大休,趁着楼道人流混杂,我买好温热的牛奶,揣在校服袖子里面,绕到她班级窗外。等到她出来接水的间隙,飞快把牛奶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只匆匆丢下一句:别给自己压太重担子,你已经够拼了。说完不等她多说,我就转身混进来往的人群。
少年人的心意,很多时候只能这样仓促又隐晦。一张纸条,一杯热饮,短暂的擦肩,就是那个环境下我们仅能拥有的交集。
回到教室坐下,我整节课都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望向隔壁班的方向,心里一直在惦记,不知道她有没有稍微缓过来一点。我怕她一个人钻牛角尖,把所有压力全部自己硬扛。
冬天来得很快,一夜落雪,整座校园银装素裹。清晨天色昏沉,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依旧保持着很早到校的习惯,一部分原因是想早一点刷题,更大一部分,是希望可以偶然遇见她。偶尔远远看见她走在积雪的步道上,肩头落一层薄薄碎雪,我就放慢脚步,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确认她平安走进教学楼,才折返回到自己班级。
下雪天路滑,我会悄悄在她课桌抽屉塞暖宝宝;晚自习刷题到深夜,偷偷传过去写满鼓励短句的便签纸。便签上面不会写暧昧的情话,大多是“这道题的思路我写在背面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我不敢写太过出格的文字,怕纸条被别人捡到,给她招来流言非议。我性子再张扬,也懂得要护住她的名声,不能因为我,让她承受旁人指指点点。
“少年同途”的群聊,几乎每个深夜都亮着。十个人在群里宣泄高三的重压,吐槽难解的试卷,模考崩盘的时候互相打气。我在群里面话不少,会和兄弟们插科打诨,也会认真安抚情绪低落的朋友。可只要看见陈榆欣打出带着疲惫的字句,我不会在大群里面过度表露关心,等到深夜群聊安静下来,就点开私聊窗口。
我不会讲空洞的大道理,会和她聊错题,聊今天课堂上老师讲的重难点,也会听她诉说心底积攒的焦虑。她有时候要强,不愿意示弱,会嘴硬说自己没事。我就一点点拆解,告诉她不必事事做到完美,允许自己有失手的时候。那些高三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隔着手机屏幕,我们互相撑着对方往前走。
我见过她很多面。见过她和宋雪涵、萧琳宝打闹说笑,眉眼明媚鲜活;见过她解不开难题皱起眉头,咬着笔杆苦苦思索;见过被家里施加期待的时候,强撑平静,转过身悄悄叹气。我清清楚楚看见她所有坚强外壳之下藏着的疲惫,我多想可以光明正大站出来替她分担,可高三那道无形的墙横在中间,很多事情我做不到。我只能默默守护,等着高考结束,等着我们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冬雪消融,春风吹开枝头花苞,时间一路推向燥热的盛夏,高考越来越近。
高考前夜,家家户户都是相似的氛围。父母小心翼翼压低说话音量,餐桌上摆满丰盛饭菜,反复清点证件文具,一遍遍叮嘱放平心态。陈榆欣家里亦是如此。可除去考试带来的紧张,她心里同样揣着对未来的忐忑。高考不是终点,考完之后,家庭对志愿、对未来人生规划的干涉,一样会扑面而来。
高考那两日,烈日当空,考场外人山人海。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站在校门口,挨个核对到场学生,只清点人数,不报姓名。场外如同热闹的小剧场,不断上演各种突发插曲:考生临进场发现身份证、准考证遗忘在家,急得手足无措,警车出动飞驰护送回去取件;家长成群站在树荫之下翘首以盼,空气中交织着焦灼、期盼、不安。
坐在考场之中,笔尖划过试卷,脑子里强迫自己专注题目,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惦记,不知道隔壁考场的她此刻状态如何。
终场铃声响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大批学生欢呼着涌出校门,喧嚣铺天盖地。人海涌动之间,我一眼捕捉到陈榆欣的身影。她站在大树底下,微微仰头望着天空,卸下了高三一整年紧绷,却没有全然的轻松。
我穿过喧闹人群走到她身旁,周围人来人往,我克制住想要伸手的冲动,只是站在她身侧,低声说了一句:总算熬过来了。
简单五个字,包含了我们一整年所有的挣扎。
可煎熬并没有就此落幕,紧接着而来的,是填报志愿的拉锯。家庭的意见扑面而来,家人有他们心中理想的城市、理想专业,未必和我们心中的规划重合。那段时间,陈榆欣夹在自我追求和家人期待中间,来回拉扯。她骨子里倔强,却也不愿意和家里闹得太僵,无数次陷入两难。
我陪着她一遍一遍筛选院校,比对历年分数线,分析各个城市的利弊。听她倾诉和家人争执之后的委屈。我告诉她,不必完全顺从家人的安排,但是也不必硬碰硬彻底决裂,我们有属于自己的路,慢慢去争取。无数个夜晚打电话,两个人互相打气,熬过那段窒息纠结的日子。
之后是毕业聚会。十个人围坐一桌,终于卸下高三沉重枷锁。大家笑着说起刷题到凌晨的夜晚,说起课间偷偷传递纸条,说起群聊里面互相慰藉的点滴,说起考场外面那些啼笑皆非的小插曲。欢笑之余,也免不了谈及前路的迷茫。
再往后是毕业旅行,一行人奔赴海边。夜晚沙滩海风带着咸咸的水汽,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终于不用躲闪旁人目光,我可以坦然陪在陈榆欣身侧,并肩沿着海岸线散步。晚风拂过发丝,少年时代压抑的情愫,终于可以稍稍舒展。只是即便那样快乐的时刻,未来现实的重量依旧悬在心头。
登上开往大学的列车,车轮滚滚向前,故乡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却。离开熟悉的故土,我们终于拥有可以光明正大相处的天地。
大学四年,是我们慢慢舒展自我的时光。可以堂堂正正走在校园林荫道,一起泡图书馆,下课之后一起去食堂吃饭。闲暇周末,约上其余四对,傅驰野谢砚舟、江屿周叙、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十个人聚餐、短途出游,在陌生城市互为依靠。
但原生家庭带来的羁绊不会凭空消失。每到寒暑假回到老家,陈榆欣依旧要面对家人的念叨、规劝。她依旧需要周旋,需要耐心沟通。每次假期结束,坐上返程高铁,走出站台看见我在出站口等候,她紧绷许久的神经,才能够真正松下来。
我不会轻飘飘和她说“你别多想”。我明白,那些来自至亲的压力,不是一句想开就能化解。当她被家里的事情困扰,陷入低落,我不会催促她快点好起来。会带她去吃爱吃的东西,陪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散步,安安静静听她把心里所有委屈全部说出来。如果她不想说话,我就安安稳稳陪在一旁。
我少年时代一腔赤诚,喜欢就是实打实的偏爱,不玩虚的。开心的时候陪她大笑,难过的时候我就做她依靠。我告诉她,不必永远要强,在我这里,她可以卸下铠甲,可以展露疲惫,可以不用事事自己硬扛。
时光流转,大学落幕,踏入社会,我们一起工作,一点点搭建属于两个人的小家,终于走到婚礼那一日。
婚礼没有铺张操办,到场的就只有相伴走过整个少年时代的八位挚友。天光柔和,没有嘈杂宾客。站在仪式现场,我望着站在对面的陈榆欣。褪去高中少女的青涩,眉眼依旧清亮,眼底藏着淡淡的动容。
我的誓词没有华丽辞藻,全部发自心底:
“高中开始,我的目光就总是追着你。从前很多时候,我只能远远看着,没办法替你扛下所有麻烦。往后余生,我的偏爱全部归你。你不必永远坚强,累了,可以依靠我。”
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指尖,金属微凉,稳稳圈住指节。身后四对恋人静静伫立见证这一刻。傅驰野守着谢砚舟,江屿陪着周叙,孟钊挨着宋雪涵,沈耀目光落满萧琳宝。我们十个人,闯过高三凛冽四季,闯过高考,闯过家庭的重重阻碍,走到此刻。
聚餐席间,众人回望少年往事。说起模考失利的午后,说起雪天偷偷塞的暖宝宝,说起填报志愿无数纠结的夜晚。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往事,再提起,已经可以笑着叙说。
聚会散场,朋友们陆续告别离开,偌大场地只剩我和陈榆欣两个人。夕阳垂落,漫天橘红余晖铺满地面。
那天傍晚,她轻声问我:“陆骁,我有时候太要强,爱钻牛角尖,会不会让你觉得很累?”
她长久习惯自己扛事,就算被好好爱着,偶尔依旧会生出这样的顾虑。
我双手握住她的双肩,认认真真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我爱的就是全部的你。要强是你,脆弱也是你。我既然选择走向你,就全部接纳,谈不上累。”
口头说出来的话容易被岁月冲淡,所以我拿起这本藏蓝色封皮的日记,把心底种种,一笔一笔记录留存。
婚后的日子,没有戏剧化轰轰烈烈,尽数是人间烟火,细碎又温热。
钢笔落下,我在纸页写下无数日常片段。
写周末不用赶早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很多时候我醒得早,就侧过头安安静静看她熟睡。等她慢慢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一个浅笑就胜过千言万语。我们一同走进厨房准备早饭,我负责煎蛋煮咖啡,她切水果摆餐盘。锅碗轻响,烟火一点点填满屋子。
写风和日丽的休息日。我们出门闲逛,逛书店,逛公园,沿着河边慢慢走。风吹树梢,树影摇晃。路过街边小店,买两份小吃,边走边吃。聊工作里的琐碎,聊高中荒唐旧事,也畅想往后岁岁年年。
写暴雨滂沱的日子。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世界被雨声笼罩。索性宅在家,客厅放舒缓音乐。她窝在沙发看书追剧,我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屋外风雨喧嚣,屋内暖意融融,偶尔抬眼对视,内心满是安稳。
但婚姻不会永远只有甜蜜,我们一样会有分歧,会争吵。
我落笔记录不久之前发生的一次矛盾。
连续多日加班,两个人身心俱疲。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琐事,引爆积攒许久的疲惫。言语之间带上锋芒,冲突瞬间爆发。陈榆欣骨子里倔强,争执的时候不肯轻易退让;我性子急躁,一时冲动也会说出伤人的话。争吵过后,气氛降到冰点,她独自走到阳台,望着雨夜沉沉的夜色,不再说话。
换作年少冲动的时候,我或许会赌气僵持。但经过这么多年,我早已懂得克制。
我压下心底的火气,走到阳台,站到她身边。没有急着争辩谁对谁错,就安静陪她吹一会儿晚风。等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我才低声开口。
“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吵架是两个人的事,不是要分出输赢。”
很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说出心底积攒的委屈。就算如今生活安稳,过往被家人施压的记忆偶尔还是会翻涌上来,她依旧会偶尔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不要求你彻底抹去过往留下的印记。我们慢慢过日子,我会一遍一遍,用现实告诉你,你值得被毫无保留地偏爱。”
真正的相爱,不是只爱对方光鲜耀眼的模样,要强、执拗、委屈、脆弱,全部都该被接纳。
日记继续往下写,记下我们和另外四对老友的往来。
十个人各自拥有自己的小家庭,被工作、生活琐事牵绊,不能日日相见,但少年结下的羁绊从未褪色。微信群总是热热闹闹,大家分享日常碎片,吐槽职场糟心事,分享生活里微小欢喜。逢节假日,五对情侣相约聚餐,短途出行。
傅驰野与谢砚舟,互为铠甲,抚平少年时代满身伤痕;
江屿与周叙,沉默的温柔,护得爱人不必步步小心翼翼;
孟钊和宋雪涵,嬉笑打闹,把平凡日子过得鲜活热闹;
沈耀与萧琳宝,拼尽全力守护,让女孩肆意舒展,不必委屈自我。
看着他们,就看见我们。五份感情,没有一份来得轻而易举,全部越过现实重重关卡,才守得眼前烟火寻常。
笔尖停下,抬眼望向窗外,整座城市大半已经沉入睡梦。
我也常常思索往后漫长余生。岁月流逝,人终会老去,未来还会遭遇病痛、挫折、各式各样意料之外的风波。世上本没有永远一帆风顺的人生。少年时代的我,总一腔热血想替她挡掉世间所有风雨;长大之后才懂得,我无法隔绝全部苦难,但我可以做到,风雨来临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身旁。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轮番涌现:高三秋日榜单旁的遥望,校服袖子里揣着的热牛奶,落雪天悄悄塞进抽屉的暖宝宝,深夜私聊窗口的句句宽慰,高考人海之中简短的一句“总算熬过来了”,填报志愿无数纠结的夜晚,高铁站一次次离别重逢,海边沙滩的晚风,婚礼上微凉的戒指,再到如今朝夕相伴的朝朝暮暮。
那条布满压力与桎梏的少年之路,我们一步一步实实在在走了过来。少年时代不敢肆意展露的偏爱,如今可以堂堂正正交付给她。
我在日记本末尾缓缓落笔。
少年一腔赤诚,从高中延续至今朝。
世间纷扰万千,我的偏爱永远向她倾斜。
往后岁岁,不用独自硬扛风雨,我永远在。
写完,合上藏蓝色封皮的日记本,放进书房抽屉,和另外四本整齐并排。关掉台灯,脚步放轻,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下,睡梦中的陈榆欣下意识往我这边靠过来。我伸手稳稳把她拥住,感受怀中人平稳的呼吸。窗外晚风轻拂纱帘,万籁俱寂。高三那些隐忍、忐忑、克制的旧时光,都在此刻被实实在在的相拥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