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47、回望来路，庆幸年少未曾放手 凌

　　凌晨两点多的客厅，煮好的饺子已经吃完，十个小碗整齐摆在茶几一角，碗底还残留浅浅的面汤，氤氲过的热气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春晚回放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层朦胧的背景音，不再抢夺众人的注意力。窗外夜色深沉，零星的烟火早已沉寂，整座城市慢慢沉入酣眠，只有这间屋子还亮着暖黄的落地灯光，包裹着十个人。

　　吃过夜宵，没有人急着起身散去。

　　大家依旧松散地待在沙发各处，身体带着深夜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清醒。方才聊完关于不完美的归宿，心底那些沉淀多年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缓缓翻涌上来。很多埋藏在岁月深处的片段，此刻借着除夕这一个特殊的夜晚，一点点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傅驰野靠在沙发靠背，指尖轻轻搭在谢砚舟的手背。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散落的糖纸与橘子皮，思绪不由自主往回倒带，一路跌回遥远的高中岁月。

　　那是一段不敢高声言说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穿着校服的少年，教室、走廊、晚自习的楼道、放学之后的街角，处处都是需要小心翼翼收敛心意的地方。所有的心动只能压在心底，不能外露半分。喜欢只能藏在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递过去的一张纸条，藏在深夜被窝里手机屏幕亮起的聊天框。

　　那时候的他们，力量太过微薄。

　　面对家庭的期许，面对周遭同学的目光，面对世俗固有的观念，他们没有足够的底气把心底的情愫摊开在阳光之下。很多次，傅驰野都曾生出过退缩的念头。不是不爱，而是现实的重压层层叠叠压过来，会让人怀疑，这份感情到底能不能扛住往后漫长的岁月。

　　他记得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晚自习结束，校园里人潮散去，空旷的走廊只剩下昏黄的廊灯。他和谢砚舟并肩走在阴影之中，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一小段距离说话。很多心里话，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只能绕着弯子，隐晦地吐露。有过猜忌，有过误会，有过争吵，也有过因为家庭传来的压力，两个人陷入沉默冷战的时刻。

　　有那么几个瞬间，傅驰野心里真的闪过念头，是不是就此止步，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如果就这样放手，或许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煎熬，不用面对来自家人的反对，不用在夹缝之中苦苦挣扎。

　　可每一次念头升起，只要转头看见谢砚舟的眼睛，那份想要放弃的想法，就会轰然溃散。

　　谢砚舟也同样经历过无数次内心的拉扯。

　　少年时期的他敏感又自卑，一边是发自内心的爱意，一边是外界铺天盖地的无形压力。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反复拷问自己，这份感情是不是本就不该存在。他也会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意会拖累傅驰野，害怕两个人的未来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也曾有过想要推开对方的时刻。

　　可心底那份真切的眷恋，牢牢将他牵绊住。明明前路迷雾重重，明明到处都是拦路的荆棘，他还是舍不得就这样松开傅驰野的手。

　　少年时代的爱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

　　没有鲜花簇拥，没有坦荡的前路，只有满心忐忑，和一份孤注一掷的坚持。

　　傅驰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回望过往的怅然。

　　“回想年少的时候，很多次我都差一点就放手了。那时候压力实在太大，家庭的期待，旁人的眼光，全部压在身上。有很多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反复琢磨，是不是就这样到此为止，我们两个人都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谢砚舟侧过头看向傅驰野，眼底漾开柔软的光。他指尖轻轻摩挲傅驰野的指节，轻声回应。

　　“我也有过。很多次心里乱成一团，会想，不如就这样算了。可每一次念头冒出来，又会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之间所有的细碎欢喜。”

　　他们两个人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记忆的匣子。

　　江屿坐在沙发对面，听着傅驰野与谢砚舟的对话，脑海之中也浮现出高中的一幕幕画面。

　　他和周叙的少年时光，同样布满隐忍。

　　那时候江屿的家人早已为他规划好人生轨迹，期待他走上一条安稳顺遂的道路。他心底的情愫，只能深深埋藏。他记得晚自习之后，和周叙在操场的跑道上慢慢散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教学楼零星的灯光。他们不敢流露太过亲密的举动，只能借着夜色，说一些不敢对旁人诉说的心事。

　　那时候的江屿，不止一次陷入两难的困境。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人，一边是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两难的处境折磨得他身心俱疲。他也曾迷茫，也曾动摇，甚至产生过，是不是要向现实妥协的想法。

　　周叙也记得那些灰暗的日子。

　　他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暗自难过，会害怕这份感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壁垒。无数个深夜，他独自消化心底的不安，会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到未来。

　　江屿抬眼望向周叙，目光沉静。

　　“年少的时候，我也有过无数次想要妥协的时刻。家里的态度，现实的阻碍，一层层压过来，我会想，是不是放弃，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痛苦。可每次一想到要和你分开，我就没办法说服自己就此认输。”

　　周叙轻轻点头，声音温和。

　　“我同样有过退缩的念头。那时候我们太弱小，很多事情我们都无力改变。可我庆幸，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真正松开彼此的手。”

　　陆骁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他们的讲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思绪也飘回青葱岁月。

　　他性格外放热烈，可少年时期，内心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挣扎。他和孟钊的感情萌芽于朝夕相处的同窗时光。在人群之中，他们只能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相处，所有的心动，只能藏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陆骁性子冲动，遇到家人的反对，会忍不住发生争执，可冷静下来之后，也会生出无力感。他会担心，自己一腔热忱，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场落空。

　　孟钊性子内敛，习惯把所有情绪全部埋藏心底。少年时代，他很少把自己的委屈直白说出口，很多压力全部自己默默扛下。他也会思虑重重，担忧这份感情无法熬过往后的风雨。

　　陆骁伸了伸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在的，高中那几年，我也有过心里打退堂鼓的时候。我脾气冲，跟家里闹过，吵过，碰壁之后也会觉得疲惫。有时候会想，要不就这样算了，省得折腾这么多。可转头看见孟钊，所有的动摇就全都没了。”

　　孟钊安静地看向陆骁，低声说道。

　　“我也有过迷茫。很多事我们那时候没有能力去改变。庆幸的是，我们都没有选择半途而废。”

　　懒人沙发那边，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依偎在一起，安静听着众人的回忆。

　　少女时代的心事，细腻又脆弱。

　　陈榆欣与宋雪涵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同窗相处之中慢慢滋生。少女的心事敏感又小心翼翼，她们害怕被旁人察觉，害怕来自家庭的不理解。很多心里话，只能在私下的相处里缓缓吐露。也曾有过不安，也曾有过自我怀疑，会担忧这份感情得不到世俗的接纳。

　　她们也有过动摇的瞬间，会害怕前路渺茫，害怕自己的一腔真心，最后没有归宿。可心底的那份喜欢，足够支撑她们熬过无数忐忑不安的时刻。

　　陈榆欣轻轻攥住宋雪涵的手，轻声说道。

　　“年少的时候，我也无数次胡思乱想。会害怕未来，害怕我们扛不住现实的压力。有过想退缩的念头，可我舍不得，舍不得眼前的这个人。”

　　宋雪涵望着陈榆欣，眼底满是温柔。

　　“我也是。那时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小心翼翼守护心底的情意。很庆幸，我们都没有放手。”

　　萧琳宝坐在一旁，也回想起属于自己的少年时光。她同样经历过藏在暗处的爱恋，经历过内心反复的挣扎与摇摆。有过惶恐，有过迟疑，可终究没有向现实低头。

　　十个人，五对恋人，每一个人，在少年岁月里，都曾经有过想要后退的时刻。

　　不是他们爱的不够坚定，而是现实的枷锁实在太过沉重。

　　年少的他们，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没有对抗周遭环境的底气。家庭的压力，世俗的目光，旁人的议论，一道道横亘在他们面前。那时候的他们，就像在风雨之中飘摇的小树，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折断。

　　换作另一种选择，或许就此分开，各自回归世俗定义的安稳生活，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煎熬。

　　可是他们都没有。

　　哪怕心里摇摆不定，哪怕无数次陷入迷茫痛苦，哪怕前路看不见光亮，他们始终没有真正放开对方的手。

　　傅驰野环视客厅里的所有人，缓缓开口。

　　“现在回头看，少年时代，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过动摇。会疲惫，会害怕，会产生放弃的念头。可万幸的是，我们都没有真的放手。如果当年年少的我们，在某一个难熬的节点选择松手，今天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

　　谢砚舟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年少的坚持，很多时候并不是全然的笃定。更多是带着忐忑，带着不安，哪怕看不清未来，也依旧不愿意放开身边人的手。那份坚持，并不完美，却无比珍贵。”

　　江屿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说道。

　　“我们不能否认，年少的我们也有软弱。我们会畏惧现实，会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但庆幸的是，软弱没有战胜心底的爱意。”

　　周叙轻声补充：“很多故事，差一步就会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我们很幸运，没有走向那个遗憾的岔路口。”

　　陆骁笑了一声，语气坦然。

　　“说实话，现在回想高中，有很多时刻，我都觉得撑不下去。但我没有走，孟钊也没有走。就这么磕磕绊绊，一路走到现在。”

　　孟钊淡淡接话：“若是当年就此放手，便不会有往后所有的相遇与相守。”

　　陈榆欣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感慨。

　　“少女时期的我们，心里藏着好多不安。可就算满心惶恐，也还是守住了那份心意。”

　　宋雪涵：“年少的执念，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意失去彼此。”

　　萧琳宝：“回望来路，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便是年少之时，未曾放手。”

　　客厅之内，安静流淌着绵长的回忆。

　　他们想起那个期末建立的群聊。

　　那是少年时期，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安心倾诉心事的角落。夜深人静，手机屏幕亮起，一群少年把不敢对外人言说的心事，悄悄敲进对话框。那时候的他们，只能隔着屏幕互相慰藉，互相打气。群聊里面的每一段聊天记录，都藏着他们少年时代的挣扎与期盼。

　　那时候的他们，尚且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们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身边的人。

　　他们也记得高考结束之后，各奔东西的日子。

　　短暂分离，相隔千里。距离带来思念，也带来新的考验。隔着屏幕的相处，会有误会，会有隔阂，会有孤独难熬的时刻。那段日子，也有过想要退缩的念头。可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他们依旧没有选择就此断绝联系。

　　一路跨过异地的煎熬，熬过大学的磨砺，等到成年，拥有独立的能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一路，不是一路繁花。

　　满是坎坷，满是拉扯，满是无数次想要转身离开的瞬间。

　　可他们全部扛过来了。

　　傅驰野想起很多个具体的瞬间。

　　有一次和家里爆发激烈冲突，他情绪低落，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是谢砚舟陪在他身边，没有讲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安静陪着他，接纳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那时候他差一点就被现实击溃，可因为有谢砚舟在，他撑了过来。

　　谢砚舟也记得，有一段时间，他被外界的流言困扰，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是傅驰野坚定地站在他身前，告诉他不必为旁人的眼光否定自己。那时候他内心满是迷茫，是傅驰野的笃定，拉住了快要沉沦的他。

　　江屿也记得，家庭施压最严重的那段时期，他整日被矛盾撕扯，内心痛苦不堪。周叙没有逼迫他做出抉择，只是默默陪伴，给予他足够的空间。正是这份体谅，让他没有向现实妥协。

　　周叙也记得，自己被闲言碎语伤害，情绪低落的时候，江屿会义无反顾护住他，告诉他不必在意旁人的非议。

　　陆骁与孟钊，也曾因为性格差异爆发争吵，闹得僵持不下。可争吵过后，他们依旧愿意坐下来沟通，不愿意就此丢掉彼此。

　　陈榆欣和宋雪涵，也有过女孩子之间细腻的误会，会胡思乱想，会闹别扭。可冷静之后，依旧选择珍惜对方。

　　无数个那样的时刻，只要其中一方选择松手，故事就会就此落幕。

　　可他们全都坚持住了。

　　傅驰野的指尖轻轻摩挲沙发扶手，心中感慨万千。

　　“很多人说，年少的感情大多经不起现实的打磨，很容易随着时间消散。我们也曾经历过那样的考验。家庭，距离，世俗，全部都是摆在面前的难关。但我们没有被现实打散。回望来路，最值得庆幸的，就是年少的时候，我们未曾放手。”

　　谢砚舟抬眼看向傅驰野，眼底盛满温柔。

　　“年少的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整个世界，但是我们守住了彼此。这份坚守，是我们走到如今的根基。”

　　江屿缓缓开口：“年少时候的坚持，不一定是万事尽在掌握。很多时候，只是凭着一腔真心，跌跌撞撞往前走。哪怕前路迷雾重重，也不愿放开身边人的手。”

　　周叙：“若是当年在某一个关口选择放弃，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成为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陆骁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认真。

　　“现在回头想想，高中那会真是不容易。好几次我都觉得快要熬不住。还好，我没跑，他们也没跑。”

　　孟钊：“庆幸年少未曾放手，才有今日的相聚。”

　　陈榆欣轻声说道：“少年的心意，很珍贵。能够守住这份心意，更是难得。”

　　宋雪涵：“回望走过的漫漫长路，最幸运的莫过于，我们都没有辜负当年的自己，也没有辜负身边的人。”

　　萧琳宝：“纵使来路满是荆棘，好在，我们都坚持走到了这里。”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播放，歌声缓缓流淌。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万籁俱寂。

　　十个人坐在暖黄灯光笼罩的客厅，沉浸在对过往的回望之中。

　　他们回望来路，看见少年时代那个满身胆怯，却依旧不肯松手的自己。看见那些布满伤痕的日夜，看见无数次摇摆不定的时刻。

　　他们明白，自己并非天生就无比强大。年少的他们，也会脆弱，也会畏惧，也会生出退缩的念头。

　　可庆幸的是，脆弱没有吞噬心底的爱意。

　　庆幸年少未曾放手。

　　如果当年的他们，在某一个难熬的节点选择妥协，选择转身离开，那么今夜，就不会有这一场除夕的相聚。不会有五对恋人相守，不会有十个人并肩相伴，不会有这个属于他们的温柔归宿。

　　那些少年时期的隐忍、忐忑、挣扎，全部都没有白费。

　　傅驰野心里很清楚，往后的人生依旧不会一帆风顺。原生家庭带来的隔阂不会彻底消失，生活之中依旧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难题。但是，少年时期那份不肯放手的心意，会化作底气，支撑他们继续往前走。

　　谢砚舟心里也十分清楚。

　　过去的伤痛不会彻底消散，可年少时守住的这份感情，会成为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

　　江屿与周叙，陆骁与孟钊，陈榆欣与宋雪涵，萧琳宝和她的爱人，心中皆是同样的感受。

　　回望来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有苦涩，有委屈，有挣扎，也有欢喜与滚烫的真心。

　　而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便是：年少之时，未曾放手。

　　傅驰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缓缓说道。

　　“我们回望这一路，有过太多艰难时刻。可万幸，年少的我们，都没有放手。”

　　谢砚舟轻轻应和：“是啊，庆幸年少未曾放手。”

　　客厅之中，暖意漫溢。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可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盛满了沉甸甸的感念。

　　少年的岁月已经远去，可那份不肯松手的执着，永远留在他们的生命之中，陪伴他们走向往后漫长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