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27、所有的隐忍，换来现在的相守 公寓里

　　公寓里落地灯的暖光漫过沙发，夜色已经沉得很深。谢砚舟靠在傅驰野的肩头，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群聊里的消息还在断断续续跳动。刚刚聊完高三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那句“这世界大得让你很难不旅游”还萦绕在耳边。他们熬过了高中无数次的躲藏与克制，熬过模考起落带来的挫败，熬过家庭施加的重重压力，熬过对分离的惶恐，终于走到了如今。

　　傅驰野微微侧过身，手掌轻轻覆住谢砚舟的手背，掌心温热。

　　“回头看，从前那么多隐忍，全部都有了结果。”

　　谢砚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城市万家灯火错落铺开。脑海里一幕幕少年往事接连翻涌，从高一巷口小心翼翼的碰面，到期末深夜建起的群聊，寒假烟花下彼此相望的眼神，再到高三教室堆得高高的试卷，无数个深夜在群聊里互相托住快要坠落的彼此。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那些只能藏在眼神、草稿纸、悄悄递过去的糖果里的惦念，那些明明满心在意，却要装作普通同学的克制，全部都是隐忍。

　　不是心甘情愿的退让，是现实逼出来的收敛。

　　高中的校园，是一个处处有目光的地方。他们不能光明正大流露心意，不能肆无忌惮并肩同行。喜欢要压在心底，牵挂要藏在暗处，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要收敛成不动声色的模样。

　　谢砚舟还记得，高三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他做题做得头昏脑胀，抬眼望向斜前方的傅驰野。傅驰野也恰好抬眸望过来，四目相撞的一瞬间，两个人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就那么短短一秒的对视，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尽数传递。那一眼，是克制，是牵挂，也是不敢外露的喜欢。

　　那时候他们不敢在人前多说话，不敢靠得太近。课间走廊人来人往，若是碰到，也只是简单点头打一声招呼，如同寻常同学。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份藏在客套之下的沉甸甸的感情。

　　不只是傅驰野和谢砚舟，十个人，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处境里隐忍。

　　江屿和周叙也是如此。周叙心思敏感细腻，很容易被周遭的流言、家里的言语影响。江屿想要护着周叙，却不能明目张胆。课堂上，他会借着讨论题目的名义，悄悄留意周叙的状态；周叙考试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只能借着递错题本的机会，轻声说几句宽慰的话。所有的保护，都要裹上一层普通朋友的外壳。

　　陆骁与孟钊，性格爽朗，可面对心底的情愫，同样要收敛。在班级里，他们可以打打闹闹，嬉笑说笑，可那份超越友谊的在意，只能放在私下。旁人眼里，他们只是关系要好的兄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份不一样的心意。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孩子，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隐忍。她们懂得彼此的心事，也清楚现实的枷锁。在学校，她们和所有人一样埋头学习，和同学说笑打闹，把心底的柔软与悸动妥帖收好。遇到委屈难过，不会当众表露，只能等到夜深，在群聊之中卸下防备。

　　沈耀也是，少年的心事，全部压在日常的表象之下。

　　那时候的隐忍，有一部分来自校园环境。怕旁人异样的眼光，怕流言蜚语，怕被老师察觉，怕传到家里。还有更大一部分，来自各自的原生家庭。

　　他们每个人的家庭，都算不上完满。父母的期待、固执的观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少年时期的他们。

　　谢砚舟的父母，只看重成绩与世俗意义上的前途，很少看见他内心的悲欢。他心里的喜欢，他的脆弱，他的期盼，都不能向家里吐露半分。一旦表露，换来的只会是不解、指责与否定。所以他只能把一切藏起来，默默扛下所有情绪。

　　傅驰野的家人，早已规划好他人生的道路，期待他走上安稳世俗的轨迹。他心里的向往，他对谢砚舟的心意，完全不能摆在家人面前。他只能把这份感情妥帖封存，一边努力读书，一边小心翼翼守护。

　　周叙的家里，总是充斥着否定式的言语。家人习惯打压他的情绪，他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不敢坦然说出口。江屿的家庭同样有着无形的压力，他要兼顾学业，还要学着隐藏自己的真心。

　　其余几个人也各有各的难处。有的家庭望子成龙，把全部压力压在孩子身上；有的家人观念守旧，无法接纳他们不一样的选择。

　　于是在那些年月里，他们学会了隐忍。

　　隐忍不是麻木，不是放弃心里的念想。恰恰相反，是心里装着滚烫的期待，却不得不把锋芒收起来。明明很想靠近，却要刻意保持距离；明明满心委屈，却要装作若无其事；明明想要倾诉，却只能把话咽回肚子，转而在群聊之中，向同伴诉说。

　　无数个深夜，宿舍熄灯之后，被窝里亮起手机微光。现实里不能说出口的话，才敢在对话框里敲出来。

　　模考失利，心里崩溃，不敢跟家人讲，不敢当着同学流露，只能在群里宣泄；心里想念彼此，却不能当面诉说，只能隔着屏幕传递一句安慰；害怕高考之后各奔东西，害怕就此走散，满心惶恐，也只能在群里互相许下约定。

　　他们隐忍，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是太在乎彼此。

　　害怕自己的心意，会给身边人招来麻烦；害怕一时的冲动，毁掉所有人的前途；害怕少年的一腔热忱，被现实碾碎。所以他们选择把情绪收敛，把爱意埋藏，把全部的精力投入高考。他们心里抱着一个朴素的念头：先熬过这一段艰难的时光，等到高考结束，等到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才可以坦然地做自己。

　　高考，就成了他们隐忍岁月里唯一的盼头。

　　他们把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惦念，全部化作刷题的动力。一张张试卷，一道道习题，一次次挑灯夜读，都是在为未来铺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拿到那张通往理想学府的入场券，想要挣脱家庭的束缚，想要拥有可以光明正大相守的资格。

　　现在回头看，那些隐忍的日子，过得格外漫长。

　　有无数次快要撑不住的瞬间。谢砚舟曾经因为考试失利，深夜躲在房间掉眼泪；傅驰野也曾因为家庭的施压，内心压抑烦闷；周叙多次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陆骁也有过心态炸裂，刷题刷到烦躁不堪的时候。

　　可就算身处低谷，他们也没有放开彼此的手。即便不能当面陪伴，隔着屏幕，也在互相支撑。

　　所有的隐忍，没有白白消耗。

　　高考放榜的那一天，十个人全部如愿考上理想学府。

　　那一瞬间，过去无数个日夜的克制、煎熬、咬牙坚持，终于得到回响。他们终于跨过了高中那道枷锁，终于可以不必再时时刻刻小心翼翼隐藏自己。

　　步入大学之后，环境变了。离开了高中的教室，离开了熟悉的校园，离开了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家长与老师。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

　　不用再刻意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不用再把爱意藏在眼神缝隙。可以大大方方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可以坦然地拥抱，光明正大地陪伴在彼此身旁。

　　曾经只能在群聊里诉说的心事，如今可以面对面倾诉。曾经只能隔着屏幕传递的牵挂，如今可以实实在在地陪伴。

　　傅驰野可以光明正大牵住谢砚舟的手，在校园的林荫道慢慢散步。江屿可以坦然守在周叙身边，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好好安抚。陆骁和孟钊可以肆意相伴，不必顾忌旁人的目光。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可以随心做自己，不用再把情绪压抑起来。

　　那些少年时代藏起来的心意，终于可以舒展释放。

　　可这份相守，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

　　隐忍换来的相守，并不代表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就会烟消云散。高考只是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家庭带来的隔阂依旧横亘在那里。

　　就算已经长大，已经考上理想大学，他们依旧很难得到家人全然的理解与接纳。有些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一场高考就能够改变。

　　但至少，他们已经拥有了彼此。

　　公寓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的声响。

　　谢砚舟靠在傅驰野肩头，脑海里不断回放从前的片段。高一偷偷碰面时紧张的心跳，期末建群时深夜的屏幕微光，寒假烟花下一闪而过的笑脸，高三教室里堆积如山的试卷，查分那一刻的狂喜。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咬着牙熬过去的日夜，最终换来了此刻安稳的相守。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看不到头。每天都要小心翼翼，什么都不能表露。”谢砚舟轻声开口，声音很轻，“现在回想，那些隐忍的时光，真的很难熬。”

　　傅驰野收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是很难熬。可幸好，我们没有放弃。”

　　谢砚舟点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群聊界面。群里面还在聊着从前的往事，一条条消息不断刷新。

　　【陆骁：现在想想，高中那会真的憋得好辛苦。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不能当众说。】
　　【孟钊：那时候好多情绪只能藏着，全靠群聊当出口。】
　　【陈榆欣：那时候要假装一切如常，心里却装了好多心事。】
　　【宋雪涵：好在都熬过来了，现在不用再处处收敛。】
　　【萧琳宝：以前不敢表露的，现在都可以坦然拥有。】
　　【沈耀：所有的克制，都是为了现在。】
　　【江屿：少年时期的隐忍，不是妥协，是为了守住我们。】
　　【周叙：那时候总害怕会走散，幸好我们坚持下来。】
　　【傅驰野：所有隐忍，换来如今相守。】
　　【谢砚舟：我们熬过了那些不能言说的岁月。】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是十个人共同的回忆。

　　他们的隐忍，不是向现实低头，而是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他们没有因为现实的重压就放弃彼此，没有因为前路渺茫就四散分开。他们选择把心意暂时收起，默默蓄力，等待时机到来。

　　这份相守，来之不易。

　　不是凭空得来的圆满，是熬过无数委屈、无数克制、无数忐忑之后，才拿到的结果。

　　可就算如今能够坦然相伴，也依旧有遗憾横亘心底。

　　家庭带来的缺口，不会因为现在的幸福就自动消失。他们得到了爱人，得到了挚友，可来自原生家庭的理解与认可，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至少，他们拥有了彼此。

　　曾经少年时代，只能在暗处相互取暖，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并肩面对往后漫长的人生。

　　那些少年时期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藏在草稿纸、眼神、深夜对话框里的爱意，全部沉淀下来，化作当下安稳的相守。

　　夜色缓缓流淌，公寓的灯光温柔笼罩二人。

　　谢砚舟闭上眼，靠在傅驰野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回望过去，许许多多的隐忍，终于换来了此刻的相守。

　　可故事还没有到此结束。幸福的底色之下，亲情留下的缺口，依旧摆在眼前。他们得到了想要的陪伴，却依旧要学着面对那份无法填补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