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10、但是亲情裂痕已经产生，隔阂无法消弭 日

　　日子依旧在向前走，生活的烟火照常起落。

　　三对异性恋人的人生已经驶入圆满的轨道。陆骁与陈榆欣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热闹，双方亲友齐聚一堂，满场都是祝福的话语。婚房布置得温馨妥帖，两个人正式开启属于他们的家庭生活。孟钊和宋雪涵婚后的日子平淡又甜蜜，闲暇时会约上朋友出游，两家父母时常走动，逢年过节阖家团圆，所有的期待都落进现实。沈耀与萧琳宝也办完了婚礼，两个人事业齐头并进，长辈的疼爱环绕在身旁，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什么拧巴的遗憾。

　　江屿和周叙的生活，也渐渐归于平稳。父母已经选择尊重他们的相守，不再逼迫分开，也不再反复劝说他们回头。逢年过节，周叙可以跟着江屿回到老家，饭桌上会备好他的碗筷，长辈会和他闲谈家常，不会刻意刁难。可那份心底的疙瘩，始终没有彻底化开。

　　家里来了亲戚串门，父母依旧会含糊其辞，对外只把周叙称作江屿要好的朋友。遇到旁人追问婚恋大事，他们会打岔绕开话题，不愿把两个人的关系摊开在众人面前。

　　江屿的母亲偶尔会私下跟他说起心里话。
　　“我们是接纳你们在一起了，可你要明白，我们做不到像对待正常儿媳那样毫无芥蒂。”母亲语气很平和，没有怨气，只有几分无可奈何，“我们可以接受周叙这个人，可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们还是会觉得难堪。”

　　江屿心里清楚这份接纳的重量。他不奢求父母能够做到百分百的坦然，只要家人还在，还愿意彼此善待，就已经足够。周叙也十分体谅，不会强求长辈的完全热忱，安守这份带着瑕疵的温情，好好经营和江屿的日常。

　　对比之下，傅驰野和谢砚舟的处境，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父母经过无数次拉扯，已经不再强硬要求二人分手，也不再拿断绝关系做要挟，算是给出了一份妥协式的尊重。可这份尊重，仅仅止步于“不拆散你们”。亲情的裂痕，在坦白的那一刻就已经撕开，任凭时光流转，也很难彻底愈合。

　　傅驰野依旧会按时回老家。逢年过节，他一个人驱车回去，谢砚舟不能一同随行。

　　老家的亲戚依旧会围着他打听婚事，轮番劝他早点找个女孩子成家立业。傅驰野只能沉默应付，委婉搪塞。父母坐在一旁，也只能跟着打圆场，没办法坦诚说出实情。

　　年夜饭的饭桌之上，满屋子欢声笑语，亲戚们聊着谁家孩子结婚生子，说着儿孙绕膝的光景。那些话语，字字句句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傅驰野心上。他想念远在城市的谢砚舟，可他没有办法把爱人带到这张饭桌之上。

　　吃完饭，夜里，傅驰野独自坐在院子里，给谢砚舟打视频电话。屏幕那头，谢砚舟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小家，桌上摆着简单的年夜饭。隔着手机屏幕，两个人遥遥相望，彼此诉说思念。

　　“家里一切都还好吗？”谢砚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还好，就是热闹是他们的，我心里总空落落的。”傅驰野声音低沉，“他们不再逼我分开，可也始终不愿意接纳你。”

　　谢砚舟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还是尽量宽慰他：“至少没有闹到决裂，已经很好了。我们不必急。”

　　可有些隔阂，不是靠耐心和时间就能抹平的。

　　傅驰野的父母，会关心傅驰野的衣食冷暖，会叮嘱他工作不要太过劳累，会记得他爱吃的东西。每逢傅驰野生病，父母会打来电话反复询问，牵挂之情不假。可只要话题落到谢砚舟身上，气氛便会瞬间冷下去。

　　他们会收下谢砚舟托傅驰野带回去的礼物，也会随口问一句谢砚舟最近过得怎么样，语气客气疏离，没有亲近，也没有敌意。但他们不会主动提出想见一见谢砚舟，不会主动邀约他来家里做客，更不会把他当成家庭的一份子。

　　有一次，傅驰野试着再次提出，想让谢砚舟过来家里小住几天。

　　母亲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驰野，我们已经让步很多了。我们不拦着你们在外面过日子，但是家里，还是不要让他过来。亲戚街坊都看着，我们实在承受不住旁人的议论。”

　　父亲也跟着开口：“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家里面，有家里的规矩。对外，这件事我们不能公开。”

　　傅驰野心里涌上一阵无力。他明白父母的顾虑，可也难免觉得心酸。他们相爱多年，互相扶持走过无数风雨，在外面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可回到原生家庭，谢砚舟始终是一个不能被公开的“外人”。

　　谢砚舟这边，同样承受着亲情带来的煎熬。

　　他的父母，也不再天天打电话劝说他回头，不再反复拿世俗的道理施压。可那份失望，依旧埋藏在心底。他们会关心谢砚舟的工作、身体，会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但谈及傅驰野，总是态度淡漠。

　　母亲偶尔会跟谢砚舟谈心，说的话很直白。
　　“我们不逼你和他分开，可我们心里，始终没办法认同你们这样的关系。我们可以不阻拦你的人生，但我们也做不到真心实意接纳他。”

　　谢砚舟沉默不语。他知道父母是爱自己的，可这份爱，和对傅驰野的接纳，是两回事。

　　有时候，谢砚舟会陷入自我内耗。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反复回想，是不是自己的坚持，给父母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他可以笃定自己对傅驰野的感情，却没办法消解父母心底的遗憾。

　　两个人的小窝，日子过得安稳温馨。下班之后一起做饭，闲暇散步，互相陪伴，把属于他们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感情很好的伴侣。可只要牵扯到原生家庭，就会露出那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他们会定期给双方父母寄生活费、买礼物，尽到子女该尽的孝心。逢年过节，礼物一份不落。可这份孝心，填补不了观念带来的鸿沟。

　　五对恋人相聚的时候，对比格外鲜明。

　　陆骁、陈榆欣、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聊的都是婚后生活，未来的规划，家人之间的温情，言语之间满是松弛的幸福感。江屿和周叙，虽然仍有疙瘩，但可以坦然并肩，能够一同回家里过节，不用时刻躲藏。

　　唯独傅驰野与谢砚舟，身上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陆骁看着他们，心里很是感慨：“好歹是熬过来了，不用再被逼迫分开。只是这份结果，终究算不上圆满。”

　　傅驰野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是，我们守住了彼此。可是亲情上，已经留下裂痕。尊重是拿到了，接纳却遥遥无期。”

　　江屿叹了口气：“我家也是，尊重不等于接纳。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彻底消弭。就算父母不再反对，心里的那道坎，会一直留在那里。”

　　沈耀缓缓开口：“现实本就是如此。不是所有的坚持，都能换来两全其美。你们保住了爱情，可亲情这边，已经有了无法复原的伤口。”

　　萧琳宝轻声说道：“裂痕一旦产生，不会凭空消失。往后，你们要一边守护爱人，一边小心翼翼维系和家人的关系。可以好好尽孝，可以保持联系，但是不要强求他们完完全全的认同。”

　　谢砚舟安静坐在一旁，轻轻垂着眼。他心里清楚，这就是现实。

　　往后的岁月里，会有无数细碎的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份隔阂的存在。

　　逢年过节，傅驰野只能独自返乡，谢砚舟只能留守家中。家庭聚会，谢砚舟永远缺席。亲戚邻里的询问，父母只能含糊搪塞。当旁人提起结婚生子，父母的脸上会掠过难以掩饰的失落。

　　父母依旧会爱着傅驰野和谢砚舟这两个孩子，会牵挂他们的平安喜乐。可那份发自心底的认可，始终没有到来。

　　他们不会再激烈争吵，不会再互相伤害，可那道裂痕实实在在横亘在两代人之间。这份隔阂，不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只会被岁月慢慢封存，永远留在那里。

　　傅驰野和谢砚舟也慢慢学会与这份不圆满共处。

　　他们不再执着于一定要让父母彻底接纳。他们明白，爱情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可原生家庭的观念，不是单凭一腔爱意就可以扭转。

　　他们依旧会尽子女的本分，保持和家人的往来，努力维系亲情。但也懂得降低期待，不再奢求一份毫无芥蒂的家庭温情。

　　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安稳的生活，拥有相濡以沫的陪伴。可亲情的裂痕已经产生，隔阂无法消弭。

　　这便是他们挣扎过后得到的结局。有相守的幸福，也有挥之不去的遗憾。前路漫漫，他们要带着这份缺憾，继续并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