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168、私下相处，更加懂得体谅对方 校园里

　　校园里的公开场合，所有人都要恪守分寸，言行举止收敛克制，不能流露出半分逾矩的情绪。可当喧嚣的人群散去，脱离众人目光的私下时刻，紧绷的外壳才会缓缓卸下。那些在人前无法言说的情绪，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与心疼，会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慢慢流露。经历过流言带来的煎熬，十个人都真切体会过委屈与疲惫，相处之时，不再一味逞强，学会看见对方的难处，懂得换位思考，更加懂得体谅对方。

　　体谅从来不是一味的迁就退让，而是懂得读懂对方沉默之下的压力，接纳彼此的脆弱。不必事事都要争个高下，也不必强迫所有人永远保持昂扬。看见对方的疲惫，接住对方的情绪，在细碎的相处之中，把温柔给到身边重要的人。

　　深冬的白昼格外短暂，下午放学天色便已经蒙上一层灰蓝。教学楼的喧闹渐渐消散，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书包离校。走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冷冽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卷进几片干枯的落叶。

　　傅驰野和谢砚舟约定好在学校后方僻静的小公园碰面。这里远离教学楼，少有同学路过，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安心独处的地方。冬日的晚风带着刺骨凉意，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残霜，路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谢砚舟提前抵达，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缩起。连日来的课业压力叠加流言带来的消耗，让他精神一直绷得很紧。白天在班级里，他依旧维持着冷静淡然的模样，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说笑刷题，面对旁人若有若无的打量，也能做到不动声色。可只有独处的时候，心底的倦意才会漫上来。

　　没过多久，傅驰野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他身上裹着黑色厚外套，快步走过来，走到谢砚舟身侧，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帮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等很久了吗。”傅驰野的声音被冷风浸得微微低沉。

　　谢砚舟轻轻摇头，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晕落在傅驰野的眉眼之间，能看见他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这段时间，傅驰野同样承受着不少压力，一边要应付繁重的学习任务，一边还要留意周遭的流言，还要时刻顾虑自己的言行会不会给谢砚舟招来更多非议。

　　“没有，我刚到。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不多穿一件。”谢砚舟开口，目光落在他单薄的外套袖口。

　　傅驰野扯了扯衣领，淡淡笑了笑。
　　“出门走得急，没顾上。比起我，你才该多注意，前几天你就因为熬夜刷题，状态差了不少。”

　　两个人并肩沿着公园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脚下踩过薄薄的霜层，发出细碎的声响。四下安静，只有风声在林间穿梭。不必在人前刻意保持距离，不用顾虑旁人的目光，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谢砚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前几天群里把心事都说出来之后，心里是轻松了不少。可是有些情绪，就算倾诉过，也没办法一瞬间就完全消散。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还是会反复回想那些闲话。”

　　傅驰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夜色之下，他的眼神认真又柔和。
　　“我明白。流言带来的伤害，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彻底抹平的。我一直很愧疚，很多时候，是我没有办法完全护住你。我总在反思，是不是我们的相处，该再谨慎一些。”

　　谢砚舟闻言轻轻摇头。
　　“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的是那些随意揣测别人的人。我不会把所有问题都归到你的身上。之前我也会钻牛角尖，会暗自埋怨，会觉得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要承受这些。可慢慢想通，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傅驰野望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见过谢砚舟在教室里从容答题的模样，也见过他在课间谈笑风生的样子，却也清楚，谢砚舟也会有脆弱低落的时刻。从前的相处，大多是互相扶持着往前赶路，很少静下心来，好好体谅彼此内心的煎熬。

　　“以前我总想着，我要足够强大，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可现实是，我做不到隔绝所有的声音。”傅驰野声音放得很轻，“我会害怕，害怕流言会消磨掉你的心气，害怕繁重的学业会压垮你。我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的去追逐目标，可现实总有很多阻碍。”

　　谢砚舟看着他，心里生出柔软的触动。他一直都知道傅驰野的顾虑，也清楚这份沉甸甸的在意。

　　“你不必把全部重担都扛在自己身上。”谢砚舟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并肩的人，不是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你也会疲惫，也会有无力的时候，不用永远做那个无坚不摧的人。我也可以分担，我也可以体谅你的难处。”

　　晚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寒意。傅驰野沉默片刻，微微弯起唇角。两个人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少年人克制内敛的心意。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都看得见对方身上的重担，懂得对方沉默背后的挣扎。

　　“这段时间，我也会有自我怀疑。”傅驰野坦诚说道，“清北的目标摆在前方，课业的难度越来越高。有时候刷题到深夜，也会冒出念头，我们真的能够抵达那样遥远的终点吗。流言又在一旁不断干扰，难免会感到迷茫。”

　　“我也会有这样的时刻。”谢砚舟坦然回应，“我会害怕努力付诸东流，害怕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以前我习惯什么都自己硬扛，不愿意把脆弱展露出来。经历过这一阵风波之后我才懂得，不必强迫自己永远强大。可以疲惫，可以迷茫，可以有情绪，这都没有关系。”

　　两个人慢慢踱步，聊着学习，聊着心里的顾虑。没有激烈的争执，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是把心底不曾对外人言说的想法，慢慢讲给对方听。

　　另一边，城市的另一处，江屿和周叙也在放学之后，相约来到街边的步行道。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路上行人稀少，来往的车辆驶过，留下一阵轻微的轰鸣。

　　周叙最近的状态算不上好，接连几次小测成绩起伏不定，加上时不时听到的流言，心里积攒了不少烦闷。江屿看在眼里，一直记挂着他。

　　“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江屿走在周叙身侧，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周叙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晚上脑子总停不下来，一边想着习题，一边又会想起学校里那些闲言碎语。明明知道不该放在心上，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

　　江屿放缓脚步，没有急着说大道理。
　　“我懂这种感觉。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情绪不会听道理。不要逼自己立刻就摆脱负面的状态。你不用时时刻刻都打起精神。”

　　周叙侧过头看向江屿。
　　“你也会有压力，不是吗。你同样要面对繁重的课业，还要留意周围的动静。你总是在顾及我，可你自己的难处，很少主动说出来。”

　　江屿淡淡一笑。
　　“我是会有压力，但我不想把我的焦虑转嫁到你的身上。可我现在明白，一味自己消化，也不是最好的方式。”

　　“我们之间，不需要一直单方面的付出。”周叙认真说道，“我也希望能够体谅你的辛苦。你也可以把你的烦恼讲出来，不必全部自己咽下。”

　　江屿心中微动。平日里大多是他主动安抚周叙，很少会听见周叙反过来体恤自己。

　　“有时候我会担心，我们的坚持，会不会被外界的杂音打乱节奏。”江屿轻声吐露心底的想法，“我们向往的未来还很远，路上却有各种各样的阻碍。我会害怕，怕我们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周叙点了点头。
　　“我也会有这份惶恐。可就算前路布满阻碍，我们可以互相理解。你不必凡事都替我挡在前面，我也可以站在你的身旁。”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夜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可言语之间，满是互相体谅的温柔。

　　与此同时，陆骁与陈榆欣相约在小区附近的长椅。冬日夜晚，空气寒凉，两人身上都裹着厚实的外套。

　　陈榆欣最近常常因为班级里传来的流言感到心烦，还要兼顾各科的学习任务，常常忙到深夜。

　　“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累。”陈榆欣靠着椅背，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要认真刷题备考，还要时刻留意身边的流言，看见同伴受委屈，我心里也跟着难受。我总想做点什么，可很多时候又感觉力量有限。”

　　陆骁坐在她的身旁，安静听她说完，没有急着宽慰。
　　“我也有同样的无力感。我们可以制止当面的玩笑，却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私下的议论。我也会懊恼，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

　　陈榆欣转头看向陆骁。
　　“我一直以为，你向来都很果决，什么事情都可以处理妥当。原来你也会有无力的时候。”

　　陆骁苦笑一声。
　　“没有人可以万事顺遂。我也会焦虑，也会觉得疲惫。以前我总想着要主动站出来，护住身边的人，却忽略了，我自己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刻。”

　　“那你也可以和我说说。”陈榆欣语气平和，“不必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我可以听你倾诉，也可以体谅你的难处。”

　　陆骁看向她，心底暖意缓缓流淌。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我们互相照应，不必强求自己永远做最坚强的那一个。”

　　不远处，孟钊和宋雪涵正沿着河畔散步。河面结着薄薄的冰，月光落在冰面之上，泛出淡淡的冷光。

　　宋雪涵最近被接连不断的测验折磨，好几次发挥不尽人意，心里积压了不少挫败感。
　　“我每天花大量时间刷题，可考试结果依旧不尽人意。我会怀疑是不是我的学习方法出了问题，也会害怕，我们距离心中的目标，越来越远。”

　　孟钊静静听着，没有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我也会经历这种挫败。我也会有刷题刷到麻木，考试依旧失利的时候。我以前总习惯把失落藏起来，不想让旁人看见我的狼狈。”

　　宋雪涵轻声说道。
　　“不必在我面前硬撑。你的压力，我也能够看见。我们可以一起复盘错题，也可以一起消化负面情绪。不必独自消化所有失意。”

　　孟钊点点头。
　　“是我以前太过要强。总觉得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才配得上身边人的期待。现在我明白，脆弱也不必遮掩。”

　　沈耀和萧琳宝则待在书店的休息区。暖黄的灯光笼罩四周，书架上摆满各类教辅书籍。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呼啸。

　　萧琳宝最近总是在担忧同伴们的处境，会担心流言继续发酵，会担心大家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我总是忍不住替大家担心。看着朋友们承受那么多，我心里也跟着悬着。可我能做的事情有限，很多时候只能干着急。”

　　沈耀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我也会有这样的感受。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顺顺利利，可现实总有诸多波折。我常常会思考，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彼此。”

　　萧琳宝抬眼看向沈耀。
　　“你也会有无力感，对不对。我一直以为你心思缜密，什么都可以思虑周全。”

　　“再周密的思虑，也抵挡不住外界的纷扰。”沈耀坦诚开口，“我也会迷茫，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我们不用强迫自己成为无所不能的守护者。我们可以互相体谅，彼此分担这份担忧。”

　　深夜，各家的房间灯火次第亮起。

　　傅驰野回到家中，脱下厚重的外套。书房里，父亲正坐在书桌前翻阅资料。

　　“今天回来的晚，是和朋友出去散心了？”父亲抬眼问道。

　　傅驰野坐到椅子上，神色平和。
　　“嗯，和谢砚舟聊了很久。经历过前段时间的流言风波，我才懂得，不能只想着一味保护对方。也要看见他的疲惫，也要允许他流露脆弱。同时我也明白，我自己也不必永远逞强。”

　　父亲放下手中书本，缓缓开口。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体谅是双向的。不是单方面的守护，而是互相看见彼此的难处。少年人追逐理想的路上，难免会遭遇流言与挫败。懂得体谅对方，才能够长久并肩走下去。”

　　母亲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桌前。
　　“不要把所有的压力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你可以强大，但不必做永远不会疲惫的超人。学会接纳自己的局限，也懂得体恤旁人，这是很珍贵的成长。”

　　傅驰野接过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我明白。我们会继续朝着目标努力，也会好好照顾彼此的情绪。”

　　另一边，谢砚舟回到家里。房间台灯柔和的光亮铺满桌面。母亲推门走进来，看见他脸上褪去几分紧绷。

　　“看你的神情，今天心情舒缓不少。”

　　谢砚舟坐在书桌前，缓缓说道。
　　“我和傅驰野聊了很多。以前很多时候，我们都习惯硬扛压力。现在慢慢懂得，不必凡事都独自消化。我们可以体谅对方的辛苦，也可以坦然展露自己的脆弱。”

　　母亲坐在床边，轻声说道。
　　“真正好的陪伴，不是一方一味付出，另一方全盘接受。是两个人互相懂得，互相包容。就算前路布满风雨，彼此体谅，就能够走得更稳。”

　　谢砚舟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手机的十人小群弹出消息，大家陆续分享今日的心境。

　　【江屿】：今天和周叙聊了很久，才意识到，体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
　　【周叙】：是啊，不用一直做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也可以去理解对方的难处。
　　【陆骁】：我和陈榆欣聊过，很多时候我们都习惯自己扛事，忽略了身边人也会疲惫。
　　【陈榆欣】：能够互相倾诉，互相理解，比一味的硬撑要好得多。
　　【孟钊】：不必强迫自己时刻保持优秀，失意也可以坦然说出来。
　　【宋雪涵】：互相体谅，才是同伴之间最珍贵的东西。
　　【沈耀】：我们不必做无所不能的人，接纳彼此的不完美。
　　【萧琳宝】：看见对方的压力，也愿意把自己的脆弱摊开，这很难得。
　　【傅驰野】：经历过流言的洗礼，我们都成长了不少。不再只想着往前冲，也学会停下来，体恤身边人的情绪。
　　【谢砚舟】：往后的日子，我们依旧要面对繁重课业与外界杂音，但我们学会了体谅彼此，不再孤身作战。

　　群里消息此起彼伏，少年们互相交流感悟。

　　私聊对话框，傅驰野发来消息。

　　傅驰野：今天和你聊过之后，心里通透很多。我从前总想着要替你挡住所有风雨，却忘了，你也有力量，我也会有无力的时刻。往后，我们互相体谅，彼此支撑。
　　谢砚舟：我也是。我不想只做被守护的那一个。你的疲惫，你的迷茫，我都看得到。我们一起扛下所有，一起奔赴属于我们的未来。
　　傅驰野：前路依旧漫漫，会有难题，也会有流言。但只要我们懂得体谅对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关口。
　　谢砚舟：嗯。

　　文字安静躺在屏幕之上，没有浓烈炽热的言语，藏着少年之间克制细腻的情意。

　　第二天清晨，晨光穿透薄雾洒向校园。早读的读书声回荡在教学楼。

　　课间，教室里的氛围和往日没有太大差别。谢砚舟坐在座位，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围在一旁讨论习题。傅驰野所在的班级，陆骁、孟钊、沈耀在座位上整理错题。走廊之中，江屿和周叙并肩走过，偶尔低声交谈。

　　所有人依旧维持着公开场合该有的分寸，不会流露半分逾矩。可私下相处积攒下来的懂得与体谅，已经悄悄融进日常的点滴。

　　遇到同学无意的闲言碎语，大家不再只是一味强硬制止，也会留意身边同伴的情绪。看见谁神色低落，便会递上一张纸条，或是简单几句宽慰。刷题累到精神疲惫，也不会硬撑着死磕，会适当停下，互相开导。

　　体育课自由活动，冬日的阳光浅浅铺在操场。冷风依旧吹拂，却没有驱散少年们心底的暖意。

　　周叙靠在江屿的肩头，两人坐在草坪边，翻看错题本。陆骁和陈榆欣坐在看台台阶，聊着学习规划。孟钊与宋雪涵坐在长椅，复盘近期考试得失。沈耀和萧琳宝在树荫下互相抽查知识点。

　　谢砚舟站在操场围栏边，目光望向跑道。傅驰野站在跑道的另一端，隔着人群，遥遥望向谢砚舟。视线交汇一瞬，两人都微微颔首，随即移开目光。

　　流言没有彻底消散，学业的重担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但经过一次次的倾诉与私下相处，十个人都学会了体谅对方。懂得看见彼此的脆弱，接纳彼此的不完美，不再一味逞强硬扛。少年们怀揣着心中遥远的理想，带着这份双向的懂得，继续踏过漫长的备考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