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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年旧事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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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季府的前庭早早就挂起了簇簇红灯笼,暖黄的光晕淌过青石板铺就的廊道,将檐角的雕花描得愈发精致。
庭院里摆开了十余桌宴席,青瓷盘盏里盛着精致的佳肴,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琥珀色的桂花酿在玉壶中晃出细碎的光。宾客们皆是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与夫人,笑语声此起彼伏,丝竹管弦之声袅袅绕梁,时而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碰杯响。
季母穿着一身枣红色织金褙子,鬓边簪着赤金镶珠的海棠簪,正含笑周旋于宾客之间,眼角的细纹里都漾着喜气。廊下的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簌簌落了满地,风一吹,清甜的香气便裹着酒香与人声,漫过整个庭院。
寿宴的酒意正浓,季母执了沈秋凌的手笑叹,眉眼弯弯地往季怀风那边瞥:“秋凌啊,当年怀风与我说要和你结个娃娃亲。如今瞧着,倒是越发般配了。”
满堂宾客跟着哄笑,沈秋凌的耳尖腾地红透,指尖攥着帕子微微发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人。
季怀风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闻言挑眉轻笑,语气散漫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母亲又拿陈年旧事打趣人,这都哪年的话了。”
他说罢,便转头同身边的世交子弟谈笑风生,半点没留意到他发烫的脸颊。
他捏着帕子的手都要掐出水来,满庭的桂花香混着酒香,却熏得沈秋凌鼻尖发酸。
夜风穿堂,卷着残余的酒气与桂香,沈秋凌觉得有些闷,借口更衣,逃也似的离开了喧闹的前庭。
回廊曲折,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他孤单的影子。他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望着天边一弯新月,白日里那句“陈年旧事”像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娃娃亲……原来在他眼里,真的只是小时候的玩笑话吗?”
沈秋凌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他想起季怀风今天下午替他备好的生辰礼——那支他念叨了许久的玉簪。当时只觉得是朋友间的体贴,此刻想来,却又觉得那体贴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沈秋凌,你真是想多了。”他低声骂自己,转身准备回房。
刚推开房门,便瞧见书案上搁着个熟悉的锦盒,正是今日季怀风说放在这里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绒,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打开锦盒,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静静躺在其中,簪头雕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栩栩如生,正是他之前在珍宝阁隔着橱窗看了许久的那支。他拿起玉簪,下意识地摩挲着簪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刻字,指尖却在簪尾内侧触到了一点细微的凹凸。
他凑近了灯下细看,才发现那极不起眼的地方,用极小的字体刻着两个字。
——“凌齐”。
凌齐,是他的表字。
而“齐”字的最后一笔,被刻意地、温柔地拉长了一点,弯成一个极小的弧度,像一个含蓄的句点,又像一个欲言又止的叹息。
沈秋凌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寿宴上,季怀风说那句“陈年旧事”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他这边,那眼神……似乎并不是全然的漫不经心。
“他……他给我刻了字?”
沈秋凌握着玉簪,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在回廊里积攒的失落与酸涩,此刻竟被这小小的两个字搅得七零八落。他脑海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季怀风下午替他擦去墨渍的温柔,一会儿又是他方才在宴席上轻描淡写的
“玩笑”。
“到底是……什么意思嘛!”沈秋凌懊恼地把玉簪往桌上一丢,自己则一头栽进软枕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而此刻,他没看见的是,窗外的树影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了许久,直到房里的烛火熄灭,才缓缓转身离去,唇边勾起一抹无人知晓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