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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离那骗子远点 你不能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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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商静恒的脸一黑,“路过。不是。”
他将一只塑料小勺递给江辞,“吃,吃完走。”
江辞接过小勺,“唔,我保证快快吃。”
看了看软趴趴的材质。她没用,开始探头朝店里张望。
商静恒忽然伸出了手,将她的小勺夺走了。
江辞立刻会意,毫无征兆地起身,“好,那就不吃了。老板确实气人,把我们认成父女。”
商静恒哑口无言,他没打算走,他只是以为她嫌小勺赃。
她探过大半个身子,去瞅他的表情,“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商静恒将脸别开。
“你肯定生气了。这和那些一见面就说‘哎呀好久不见,你又胖了’的人没区别。别忍,生气了就说出来。你怼他一次,下次他就知道怎么说话了。”
“……这不礼貌。”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自己脸蛋上,“你脸这么黑,很有礼貌吗?”
商静恒垂眸,“坐好。”
“礼貌不是让你吃瘪的。”
“……”
“要不我帮他重说一次。”
商静恒瞠目结舌。
江辞眨眨眼,“你想听什么?”
“坐好。”商静恒严肃地抽出纸巾,将小勺认认真真擦了四遍,递给她,“干净了。不走。慢慢吃。”
“哦。我刚才是嫌塑料小勺太软。我喜欢硬调羹,大的那种。”江辞比划了一下,“还要一双筷子,又直又长的。”
商静恒不懂这个吃法,琢磨着,大的,硬的。
他冲着店内喊,“老板,拿盛汤的勺子。再拿一双长筷子。”
盛汤的勺子来了,比她脸都大。
大汤勺,长筷子,商静恒伸手递给她,看着她脸上投出的巨大阴影。
他的呼吸紧了一下,“吃。”
“哇这个够大。一次能兜五六个。”她把大勺往嘴里填一下,“唔,填不下了。我嘴太小。”
盯着她的动作,商静恒瞳孔地震。
她偏要抬起下巴,把嘴巴嘟起来给他瞧,“我的嘴巴好看吗?标准花瓣唇,最适合接吻。”
商静恒嘴唇微张,一秒后,他严肃地低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江辞眨眨眼,不逗他了。
她舀起馄饨,边嘟嘴吹凉,还要冲他笑,“唔……饿死我了,黄汤馄饨比刚才的饭好吃多了。”
商静恒想起了Bistro的场景。
相亲对象吃得小心翼翼,每吃一口都要用纸巾按一下唇角。说那是“漂亮饭”,年轻女孩都喜欢。
再看面前的年轻女孩,商静恒抿唇压住一个笑。
他端起碗,吹都没吹,一碗馄饨三五口就下肚了。
随手抽了几张餐巾纸擦嘴,兜里的手机响。
是母亲林婉发来的:“小杨来信儿了,说是看上你了。小杨端庄稳重,工作稳定,找媳妇就要找这种。你回个话,相中了没有?”
商静恒抬眼去看江辞,小姑娘是真好看,吃个饭都好看。
冰雪的小脸,被热气蒸红的鼻尖,一举一动和动画片里的雪娃娃似的。
他头一次没有及时回复母亲的信息,而是问江辞,“还要一碗?”
“不要啦谢谢。饱了。”江辞摆摆手,盯着他的空碗,“你能吃饱吗?我看你在餐厅里没吃多少。相亲不好意思吃?嗯……你刚才是相亲吧?”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一下,商静恒点头,“是相亲。”
“那你相中了吗?如果不好交差,我可以帮你,当然我需要一点点报酬。”江辞搓搓两根手指,小指翘成一个小兰花。
不料,他两句话就把下文堵死,“没看上。不用交差。”
江辞那张辣红的小嘴张成一个圆,“不用交差呀……我还想扮演你女朋友呢。”
“真的不用吗?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大胆不社恐,情绪稳定,业务能力超强,什么类型的女友我都能扮演。”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他就听见两个词——扮演,业务能力强。
扮演,就是假的。
业务能力强,她以前经常这样?
商静恒锋利的下颌线绷紧,“不需要。”
“我能应对催婚,应酬撑场面,日常唠嗑,消息秒回。日租女友,收费不高……”
她这话不吹牛,家里那帮狐朋狗友没少拉她挡桃花。
“不需要。”
“为什么呀叔叔?”
商静恒的脸铁青了,“别喊叔叔。”
“爸爸。”
他手指猛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掀起了骇人的风暴。
一秒后,商静恒严厉地说,“大逆不道。”
江辞不逗他了,开始正经地推销自己,“175,G,冷白皮,SSR级顶配。玩Galgame你都遇不到这么完美的纸片人老婆。不用存档,带体温,语音包可任意切换模式。”
商静恒沉默了。
“你喜欢小的?我可以勒平。”江辞站起身,缓慢地转圈做动作。
“……别摔了。”他绷着脸。
不能再让她继续比划了,他的裤子要被攥破了。
商静恒在桌上放了两张百元纸钞,起身便走。
江辞错愕,便见他一回头,“先去喝茶,茶馆里谈。”
茶馆也在老街区。步行就能抵达。
青石板路在夜里有些潮气,走起来有些滑。
她跟在他屁股后头,切换她的多样“语音包”——夹子音,御姐音,知性大姐姐音,方言,全部来一遍。
她还蹦蹦跳跳。
商静恒的耳朵忙,肌肉忙,眼睛也忙。
怕她摔倒随时准备接,又要看她本人,又要看他俩的影子。
路灯昏黄,影子很长,两个影子并排,他看着心情愉悦。
茶馆在巷子最深处。楼梯是木质的,走在上面吱呀响。
二楼走廊尽头,是商静恒的私人包厢。
四方四正的布局,说是茶室,更像个书房。书桌上笔墨纸砚,墙壁上一副字画,龙飞凤舞写着“天道酬勤”——他自己写的。
商静恒不爱舞文弄墨,单纯喜欢这四个字。
一直写不好,他就一直练,反反复复的写。
再者,写字容易犯困。
他累了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喝茶写字,写困了能好好睡个觉。
所以茶桌在罗汉榻上,一张四方小桌子。
喝茶需要盘腿上榻,很有古人风雅。
江辞见了这个很兴奋,“上炕囖。”
“……”商静恒默默地将她踢掉的鞋子摆正,鞋尖对齐,起身的时候头晕。
他从冷藏柜取出茶叶。
牛栏坑肉桂是早先存在这里,为大领导准备的。
商静恒本人不爱喝这个,他嫌这东西娇气,泡起来讲究,不如砖茶喝得过瘾。
茶是江辞斟的。首泡快速醒茶,第2泡起5秒出汤,手法非常娴熟。
但她不闻香,端起茶杯,牛饮。
喝完,她一抹嘴,“这茶还行,十五万?就是返青了,而且起码放了36个月。”
价钱,月份,分毫不差。
商静恒问:“你以前常喝这茶?”
“啊?”江辞故作无知,“胡说的,百度查的啦,嘿嘿嘿。来吧,谈正经事。”
此时,郭队发来消息,说这小姑娘的钱一划走就进了境外的池子,追不回来。
她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没骗人。
商静恒下意识摸了摸钱包,回复:谢谢郭队,知道了。
其实没这消息确认,他也打算给她一张卡——先把钱的麻烦替她摆平,免得她找别人去扮演女朋友。
然而,他犹豫了。因为小姑娘没说实话,她那做派,一看就非富即贵。
一旦把钱给了,她买张票就走,小县城连她一片衣角都留不住。
想到后备箱的行李,商静恒的牙关咬紧了,又松开,再咬紧,搁在膝盖上的拳也握紧了。
江辞盯着他的表情,“叔叔为什么咬牙切齿的?是我话多,惹叔叔讨厌了吗?”
立刻放松面部肌肉,商静恒做出一个笑。
然而冷硬的五官看起来更可怕了。
江辞作可怜状,“不谈就不谈嘛,我不说话了。你别凶好不好?我害怕。”
她又嘟嘟嘴,眨眨眼,正是个安静美丽又可怜的模样。
非常可怜,非常非常非常美丽。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晕在商静恒脸上跳跃。
他将卡往桌上一拍,“你的事,我管了。拿去刷,想要什么,我给你办。”
“嘭”一声响,江辞被震了一下,顾不上思考,她先把卡从他大掌之下抠出来,“谢啦。我有钱在这里租房子啦。”
商静恒的“熊”尾巴开始画圈。
卡敲着手心,江辞开始喃喃地算账,“租房,日常开销,水电费……这钱我不乱花,等我找到工作以后,把账算好了还你。”
商静恒一抬手,又将卡拿回去了。
“嗳,你不能反悔呀。”
“没反悔。是这钱,不能让你拿去找工作。你不上学了?”
“两年前就毕业了。”江辞从手机里调出毕业证照片给他看。
ENSBA,塞纳河左岸的顶级艺术学府。
商静恒不懂艺术,但他妹妹喜欢,老念叨说这学校古典又先锋、高冷又神秘。
也不知他从哪看出来的,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就是这个气质。
这位四十岁阅历丰富的男人,对此证件深信不疑了。他还知道了她的姓名。
商静恒默念,“江辞。”
江辞眨着大眼睛点头,“喊我辞辞。”
辞辞,平直的发音,在心中无声地念了十来回。
商静恒吸了口气,生硬地喊:“江辞。”
“不好意思喊辞辞吗?你喊喊,多喊喊就好意思了。”
商静恒直呼全名,“江辞,你打算找绘画类的工作?”
江辞喝了一大口茶,“不不,我要去唱歌。”
商静恒立刻想,县文化馆和歌舞团还招人吗?
接着便听她讲:“你路子多,能不能帮我在酒吧找个工作?”
商静恒交叠在膝头的手指抠进了掌心,“想都别想。”
县城的酒吧不比城里,酒吧里全是光膀大金链子的老色鬼,要不就是黄毛小混混。
“你怕我杀熟呀?放心,你来点歌,我绝对不收费。”
脑袋嗡嗡响,商静恒强压住火气,“你读的是好大学,是有能力的人。我给找你专业对口的工作。”
一听这话,江辞也气了,“为什么要专业对口?我是别人画好了圈,推进去转圈的驴吗?”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画好了圈,站在里面的是唐僧。”
“你……”
商静恒不容置喙,“我在文化宫给你找个教美术的活儿。薪水不少,又体面。”
“我要体面做什么。”
“那就进厂。”
“我不拧螺丝,我手这么漂亮。”江辞举起一双手,翻来覆去的欣赏起来,还把手伸到他面前,“我手漂亮不漂亮?”
商静恒立刻盯着看,又忙将目光移开,“去当家教。”
“不要。来钱太慢。”
“卡里的钱不用你还。”
“我不欠人情。”
僵持不下了。
商静恒哪给过人选项,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直接拍板。
此时他的母亲打来电话。
握着手机走出包厢,商静恒在走廊的窗口站定。林婉不知从哪听说他带个小姑娘去喝茶,劈头盖脸的提醒:“又是漂亮小姑娘?你吃亏没吃够啊?二十来岁被骗过一次,如今四十,不是毛毛躁躁的小伙子了,还不长脑子?”
漂亮小姑娘就是他的劫。
二十八岁时他被逼相亲。相亲当天,女孩用樱桃味的香水。说没钱上学,家里有个病弱的老母,残疾的老爹,还有个营养不良的弟弟。
商静恒把刚攒下的钱全给了女孩,并告诉女孩要好好生活,相信未来。
女孩收了钱,人没影了。
商静恒记得那天。
那天他吃了五碗馄饨,被热气烫红了眼角。
此刻,他对母亲说:“我知道了。”
母亲非让他和小杨再处处看。
商静恒问:“小杨是谁?”
“和你相亲的小杨,杨紫曦。做设计的,她……”
商静恒打断,“行。”
“离那小姑娘远点,来路不明的。小心被骗。”
“知道了。”
街道上有几辆小电驴驶过,欢声笑语的。是几个去KTV上班的女郎,五颜六色的围巾被风吹着飘扬。
风又吹着窗外的红灯笼,灯光在他脸上摇摇晃晃。
商静恒抽了一支烟,将烟头揿灭,回了包厢。
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小姑娘,手正搭在茶壶上。见他进门,立刻斟了一杯双手奉上,“请喝茶。”
“同意给我介绍酒吧的工作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理理我呀。”
目光一直停在她的手指上,他不去看她的脸。又将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那只掉色的红灯笼上。
灯笼被风吹着转圈,褪色的绸布面上印个“福”字,倒着的。
他盯着那个倒福字看了几秒,说:“走吧。”
“你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