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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大金戒指 关哈你撒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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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此时是上午九点十五分。
深梅紫毛呢半身长裙,浅灰高领衫,薰衣草紫开襟毛衫。
杨紫曦一手拿包,一手抱着捆麻绳。
78支原麻麻纱。这绳先前放在杨紫曦家床头柜上。江辞记得。现在,麻绳上的红色束口拆开了。
视线从麻绳移到杨紫曦的脸上,江辞问:“你一大早不上班,跑这里来困我爸?”
杨紫曦愣一下,笑着逗她:“不是。你爸困我。还给了我好多钱。喊妈吧。”
江辞手一摊:“改口费。”
嘴战的胜利之喜瞬间熄灭,杨紫曦按电梯,顺嘴说:“程老约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个准信。”
江辞一下下抛着手中的钥匙:“忙着约会,不去。”
杨紫曦使出撒娇神功:“宝宝帮帮我。大客户,损失很大的。”
江辞鸡皮疙瘩掉一地:“后天。”
“紫妈没白养你。”杨紫曦又恢复温婉形象,乐颠颠乘电梯走了。
江辞手指比枪,在电梯门关上前,还给杨紫曦一个“biu~”。
转头去开商静恒的门。
钥匙还没转动,门开了。
商静恒黑西裤黑羊绒衫,纽扣系到最高,一眼对上撅辟古捅锁孔的江辞。
江辞微微笑:“嗨,早……”
嘭——门关上了,险些打到江辞的鼻子。
干嘛呀,她“上”字都还没说出口。
“开门,老商。”江辞用脚踢了踢门,她不敲门,她的手指头金贵着呢。
商静恒背靠着门,胸膛起伏。
门外是“土匪”似的叫嚣:
“开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屋里做什么。”
“是不是还来不及收拾?嗯?”
“我刚才看到杨紫曦了。”
惊魂未定,商静恒铁塔一样立在门口,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满地狼藉,偏一点头,对着门外说:“你先下去,我马上来。”
“哦好。”脚步声渐远,没动静了。
她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就走了?
商静恒叹了口气,又庆幸又伤感的。
不止于此,从昨晚回来,商静恒的情绪一直处在复杂的波段。
昨晚拉开大门,他是仓皇而逃。
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走安全通道。三步一个台阶,一路往上。他不敢停,怕自控力崩溃。
浴室里待了半小时,冷水从头到脚的砸,他一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着火啦,头一次和女人牵手,商静恒的手就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火势一直在蔓延。
手掌底下是淋雨在瓷砖上溅起火花。
脑子里是她盈白白的牙尖,水粉粉的舌头,还有她撞进怀里那“咚”的一下子。
随手扯一块浴巾系在腰间,步伐怪异地出了浴室,商静恒在穿衣镜前站定。
镜中映出青年的身体。发丝的水滴滴答答落在肩窝,宽肩阔胸,窄腰是利落的弧度,腿又长又直。血管是淡淡的青。
商静恒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照过全身镜了。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和二十出头的时候没多大变化。部队的一众大兵中就数他最健硕威武。单杠二的“卷身上”,他一口气做五百个,汗水砸在沙地上,阳光都没他耀眼。
此时的商静恒却对着镜子长吁短叹。
他还是黑了点,江辞那么白。江辞那么软。他把肌块练得梆硬,把江辞铬疼了咋办?他的头发,黑得有点呆了吧?
商静恒长吁短叹,总归是四十岁了,他上大学的时候,江辞还是个奶娃娃。
一想到这个,商静恒瞬间陷入深深的自厌。
他是个正经人。是个老东西。这样的他,怎么能引起她的兴趣,怎么配想她。
然而还是着火了。
商静恒没有自取适的习惯。那是毛头小子才干的事,荒唐。
他只能坐在沙发上直楞着两条大长腿,脚跟搭在茶几边缘。
点了根烟,腿还被掉落的烟灰烫着。
拍掉烟灰,看着被烫红的疤,他脑子里还有他的“小狗”在心里跑马。
想她的话,想她发脾气时噘起的嘴。想她是不是也睡不着,在和AI聊天?周朗,还是那个姐夫?
火烧的眩晕感整顺着呼吸蔓延回荡,把他骨髓里不入流的想法全勾出来荡来涨去,商静恒眼底漆黑的幽光闪烁,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降临。
没法睡觉啦。他亢奋。
商静恒一骨碌起来,上顶楼干活去了。
顶楼露台是个全封闭的玻璃房。平台的瓷砖上,几只轮胎一个摞着一个。旁边一只摊开的工具箱,几个合金支架。
轮胎上从她法拉利上卸的,工具箱和支架是早准备好的。
她说想要秋千,他就做。
商静恒不会虚头八脑铺玫瑰。实打实的物件上,他不含糊。
蹲下,用扳手调试支架的受力点。低头一看还穿着浴巾,他忙四下张望,万一被人用望远镜看了去,那岂不是完球了。
商静恒潦草穿了背心裤衩,重新施工,又怕动静大吵到她休息。
他只能席地而坐,望天。
玻璃房外,一轮月亮毛茸茸的,像一朵才开的棉花。棉花里一圈圈波纹,像她的眼睛眨。
她在月亮里问他说:“我的道歉仪式呢?”
商静恒拿出手机,给杨紫曦打电话,没有半句寒暄:“帮我个忙。”
杨紫曦已经睡了,迷糊中有些不耐烦:“商总,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吗?”
商静恒言简意赅:“你们工作室有没有麻绳?结实的。”
杨紫曦问:“软装用的细麻绳吗?”
商静恒:“粗麻绳。做露台秋千用。”
杨紫曦笑出声:“冬天的露台就是个冰窖,你要江辞坐着秋千喝风吗?”
商静恒:“那不行。”
杨紫曦想了想,恶趣味来了:“普通秋千,江辞不喜欢。我建议你在室内装个吊轨。四季都能玩。”
商静恒对这个没概念,轻易落入了全套。详细咨询过后,他决定室内和露台各做一个秋千。
将手机换到左耳,他又问:“江辞的表,你有印象吗?”
杨紫曦问:“你该不会要给她修表吧?那个表就是块破皮子。”
商静恒:“画给我。多少钱你开价。”
杨紫曦就此得到一只铂金包,天没亮就去找商静恒交稿,实地勘测,还带去了做表的材料和秋千麻绳。
哪知江辞来的快,正好撞上。
商静恒都做好被质问的准备了。
他好像也没做好准备,当时慌得一下子就把门关了。
江辞一句盘问都没有,她也没像个小牛一样来顶肚皮,她对惊喜毫无兴趣。
商静恒感到莫名的无力和心慌。
收拾好情绪,梳了两遍头,一夜没合眼的商总去买了甜豆浆和鲜肉包,敲响了江辞的门。
江辞小鸟似的扑过来:“早饭来了。”
商静恒睨她一眼:“就知道吃。”
江辞抬头:“你有黑眼圈,昨晚一夜想我想得睡不着了吧?”
“睡得非常好。我一挨枕头就着,打雷都不醒。忘记洗脸而已。”商总宁愿邋遢也死不承认。
“是吗?那我给你洗啊。”江辞做个洗脸的动作。
“吃你的包子。”商静恒轻轻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转个圈,朝餐厅走。
将早餐放在餐桌上,对她的热情完全不抱希望的商总,遭遇了扑击。
江辞正面抱着他,两只手从背后缓慢移动到口袋里:“我看看这里面藏什么了。”
被撞出一阵狂乱心跳,商总双臂平举:“做撒?”
手在衣兜里一顿摸索,江辞获取一只叠好了的铝箔纸:“你偷吃巧克力了?纸还没扔?”
那是她吃过的巧克力纸。这几天他闻了无数遍的续命药。
商静恒尴尬脸红:“对。我偷吃巧克力了。没给你留。”
江辞皱皱脸:“还以为你关着门不让我进,是准备了什么惊喜藏在兜里。”
“一天天的惊喜惊喜。谁有工夫弄。”商静恒将吸管插进豆浆杯,递给她,“吃饭。”
江辞嘬一口豆浆,抹眼泪状:“泪水打湿豆浆盖,从此不再爱。”
商静恒被逗笑:“吃,吃完了带你去金店。”
江辞惊喜:“买金链子,你给我摆个‘SORRY’啊?”
商静恒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辞加快咀嚼速度,声音含含糊糊:“快吃,吃完你去补觉。”
商静恒平静地吸了一口豆浆,没加糖的豆浆也是很甜的。
坚持睡客卧,被子上仿佛有她身上的葡萄香,商静恒深深吸一口气,屏息,竖耳,等待。
江辞肯定要来缠他,摇着他的手让他喊“宝宝”。没准还要往被窝窝里钻。
商静恒往肚子上垫了个枕头,免得让她硌着。他已经把拒绝喊“宝宝”的借口想好了。
一秒,两秒,一分钟,三分钟,整整五分钟。商静恒的表都要被他的目光刀碎了。
门外,毫无动静。
商静恒躺不住了,双脚找到鞋,背着手,装作去倒水喝。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人在书房,支着画架,手中一只调色盘,对着画布涂涂抹抹。
黑发在脑后随手挽个发髻,毛茸茸的头发随着动作摆动,蹭在白皙的脖颈上。
商静恒十分想进去看看。
但他没挪步子,他就是个和水泥打交道的土木出生。江辞是是高材生,画的东西他又看不懂,去了一开口就露怯。
商静恒没这个脸。
但他可以借口给她梳头,看看她在画谁。
万一画的是周朗?
商静恒脑子里出现《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画面。
心里忽然被塞了一车碾碎的山楂,商静恒端着杯水,在阴影里站了七分钟。
然后灰溜溜地滚去客卧。
“周朗个瓜怂,还想当个杰克,胆能光钩子给额老婆画咧!捶死。”
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番,商叔叔喝了一肚子凉水,孤零零在大床上翻来覆去。他就是个被遗弃的搅拌机,空有一身力气,搅不动她飘忽不定的心。
空转的搅拌机终于电力不足,睡着了。
下午三点,打扮得年轻轻的商叔叔,带着他的小姑娘去了市里。
购物中心一层的金店。白晃晃的灯光照着柜台里的金饰。
商静恒的手指点在柜台玻璃上:“这个。是不是最大的?”
雷霆大花戒。牡丹花头快赶上小半个手掌心了。
柜姐拿出来时,江辞傻眼:“不要。”
商静恒问柜姐:“没有更大的了?”
柜姐惊愕,抱歉:“60克,是店里目前最大的女戒。”
商静恒皱眉:“拿实心扳指。”
柜姐:“有个70克的,饕餮纹。我这就给您量尺寸。”
饕餮,合适江辞。
商静恒下巴指向江辞,对柜姐说:“给她。”
江辞连连摆手:“不。我为什么要在手上戴个秤砣?”
商静恒哼一声:“正好给你定定心。看你还画不画得动光钩子的杰克。”
“你骂我是王八?”江辞就抓住前半句了,她认定了戒指丑,死活不要。
商静恒立成了个铁塔,绷着嘴,红着脸。
是她要补偿。黄金是硬通货,重才有分量。这不比满地花瓣强?
是她要仪式。抱过了,牵过了。不买个定情信物,那不是谝传子么。
牵了手了,必须买戒指!
商静恒一个成熟男人,干不来花言巧语糊弄女人的事。他也说不出口这些心思,万一她吐出一句“谁要做你女朋友”?
江辞把戒指丢在绒布盒:“老王八才戴秤砣。我不要!”
商静恒的硬脾气上来了,粗糙手掌一把抓起江辞的右手,照着手指就往上套。
“戴着。”他不仅下命令,手上还暗暗发力。
江辞急了,抓起他的手腕,一口咬在大鱼际上。
“嘶——”商静恒吃痛,眉头一抽。
旁边的店员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那一口半点撒娇的意味都没有,是真咬啊。
小姑娘那眼神狠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给这男的来一个背摔。
商静恒僵在原地,手背上痛得厉害,周围全是异样的眼光。
对于他这种有头脸有年纪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小姑娘啃骨头一样咬,无异于把脸皮挂在城墙上磋磨。
可商静恒一下都没动,195的大个子站得笔直,就让她咬。
他不敢动,怕她下次不咬了。
她咬够了就松口了。
咬着吧,他能咋办。
江辞慢慢松开嘴,道歉速度飞快:“对不起,我是不喜欢被强迫。”
看着他手背上的牙印,她开始像个小狗一样舔舔牙印。又抬起脸,眨巴眨巴眼。
湿汪汪的眼睛在他心口泛出涟漪,商静恒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戒指放回柜台。
“不戴就不戴。买回去压箱底。”
江辞表示戴戒指画画不方便。
商静恒又想起了《泰坦尼克号》。
然而他很快就乐成一朵花,因为江辞挽着他的胳膊了。
江辞要给这几天帮她的朋友买谢礼,商静恒就陪着买,要什么买什么,他负责刷卡,拎包。
回到车上。江辞还给了司机老赵一块江诗丹顿的表。
老赵心花怒放:“谢谢,老板娘大气。”
大气个球。花的他的钱。
商静恒眼神威胁。
但那句“老板娘”挺顺耳。
江辞说:“收下吧赵哥哥。你直播给我打赏,一直支持我。我要感谢你。打赏的钱,我会还给你。”
老赵哪敢看女娃直播,怕被老婆捶死去。他“啊啊啊”的看看江辞,又看看看商静恒。
对上商静恒冷冽的眼神,老赵立刻陪笑:“嫑客气。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
三声老板娘,老赵是个有眼色的。
“收下吧。”商静恒说着,拿出手机给老赵发信息:你知道该怎么做。
黄昏时分,车子回到了昀县县城。
夕阳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有些店铺已经亮起灯牌。饭馆前有人坐在小木凳上择豆角。小狗追着小猫,绕圈撒欢。
大包小包拎着礼物,老赵跟在后头。商静恒和江辞在前。
魁梧高大的商静恒,深灰色羊绒衫,牛仔裤笔挺。
高挑青春的江辞,小皮裙光腿黑色长靴,薄款白绒毛大衣。
怎么看都是一对……
其实不太好形容他俩。手牵着手像甜蜜情侣,看脸也没有违和感。
但县城里的人都认识他们,知道年龄,看起来就不像话了。
复杂的眼光,窃窃私语声,诸如“老牛吃嫩草”之类的话,非常刺耳。
商静恒手心里都是汗。
只要她别冷不防抱着他的手忝,面子就丢不了。别人的眼光对商静恒来说不算什么。他是觉得他这张脸,配不上江辞的靓。
商静恒意思意思的往回抽手。
江辞偏要十指紧扣:“你害羞个球。”
商静恒说:“女孩子不要说脏话。”
江辞:“说给额屋里的,咋?”
她已经很适应说西北方言了,竟然指着那些碎嘴子用方言舌战。
商静恒低头看着江辞。他不得不承认冰雪与利刃可以同时并存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如果拟物,江辞应该是纯白德牧。气质冷峻,身形矫健。对内是贴心小鼻嘎。
对外面的人就不一样了,完全是“荒原之狼”。
“我屋里的,我稀罕。关哈你撒求si情。舌头长了上-吊去。”江辞一脸骄傲,举起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让那些长舌妇看。
商静恒也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然后他的步伐就骄傲欢快起来了。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转角,他们遇见了周朗。
小年轻黑白杂毛,一丝不苟的双排扣YLS西装,不知从哪搞来一只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装装的。
空镜框里两眼放光,周朗一见江辞就跑过来:“辞辞,可算找到你了。去给托管点的钢琴调音啊。”
江辞松开了商静恒的手,迎上去。
她和周朗聊起了托管点,聊起了音乐。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根本就是两条在大街上突然碰面的小狗。一只纯白德牧,一只哈士奇。
俩“狗”恨不得把脸拱到对方脸上。
商静恒看了看空落落的掌心,又看看“杰克周”年轻的帅脸庞。
心底的醋水变成火,烈火燎了原了。
他大步跨上前,手臂伸出,一把横在江辞的腰后。商静恒把江辞揽在怀里,声调沉稳从容:“不好意思,改天聊,我们还要回家。”
撂下一句话,商静恒几乎用半拖半抱的方式,把江辞带走了。
只留周朗尴尬在原地。
商静恒很想让江辞别和周朗混在一起,最好连话也别说。
但说出口会显得他不够大气。
商静恒还很介意他这个年龄和江辞不登对。
于是他选了更稳妥更委婉的方式,在江辞的着装上一扫。
“你穿的是什么东西?下次换个严实的,成熟的穿。”
“你老毛病犯了?”江辞白他一眼,大步走开。
完了,不让搂了,手也不给牵了。
商静恒有点后悔。
但他不认为自己错,大秋天的,露着个腿确实容易着凉么。
两人一路不说话,来到了小张家。
小张家在一栋老家属楼。机砖结构,楼龄比江辞的年纪还大。狭窄的楼道,楼梯水泥坑坑洼洼,脱落的墙皮贴满花花绿绿治病小广告。
江辞背着手,让商静恒拍门。
大掌之下,防盗门哐哐响。
“干哈干哈,紧着敲门。”小张的声音传出来。
门开了,墨绿防盗门的栅栏里露出小张瞪大的眼睛,“老大?”局促地将人引进门,“屋太小,来不及收拾。”
不知在哪里的手机播放着《野狼DISCO》,土不土洋不洋的。
江辞还挺喜欢,就是歌曲和屋子不搭。
麻雀大的地方,逼仄不堪,陈设极其陈旧。布艺沙发盖着黄绿粗纹的布,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好在收拾的干干净净,空气里有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卧室里还有个老人。盖着红被子,只露一颗脑袋。白花花的头发遮住脸。
江辞以为是个睡着的人,谁知一缕缕的白发间两只昏黄的眼珠转动,冷不丁出声:“你好啊。”
尽管被吓了个激灵,江辞还是维持礼貌说了句“你好”。
商静恒牵着江辞的手,讲起小张的事。张知远小时候被拐卖,刑警老张对他视如己出。亲生父母找到后,张知远读完研就回来了昀县,小张开始照顾老张。
老刑警一辈子刚正不阿,清贫守法,妻子早逝,无儿无女。年纪大了老年痴呆。唯一的亲人是舅舅,瘫了。床上躺着那个老人就是。小张把他喊舅老爷。
张知远白天在恒硕打工,晚上摆摊买鸡架。攒的钱要给父母打过去一些,剩下的都给两位老人看病用了。
江瓷问商静恒:“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商静恒说:“小张的舅老爷和我爸是同事。我爸逢年过节会来这看看。”
张知远就在旁边。他听到了,没接话。就是平平常常的表情。孝顺对他来说不是美德,是常情。
他撑开一把椅子,开玩笑:“商总坐,老大坐商总腿上。”
江辞没坐,又去了卧室。这时候才发现阳台上还有个人,老人扒在栏杆上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张知远赶紧过去,将人扶着进屋:“爸,别在阳台等,摔下去可咋整。”
老张颤颤巍巍往里走,空洞的眼睛盯着江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口:“秀芬,你从哪条路上回来的?对不住啊,你下班我又没去接你。”
张知远把父亲往旁边拉:“爸,你认错人了。这不是我妈,这是江小姐。救我命的那个。”
“胡说。我咋可能认错,这就是你妈。”老张甩开张知远,又去拉江辞。
老张背着光站,光线穿透发丝,阴影里的脸满是树皮皱,眼球混浊,手也是枯槁的。
江辞魂飞似的定住,那感觉是被黑森林的老树一下子钳住。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商静恒。
只是一眼,商静恒汗毛倒竖。她是想到他年老的样子,怕了,嫌弃了。她对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许连一时兴起都没有。
江辞浑身发冷,她只是看到衰老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分离。她恐惧分离。
老张拉着江辞:“韭菜买了吗?小远要吃包子。”
她还是握住了老张的手:“买了。还买了鸡鸭鱼肉。一会儿张知远给我们做了吃。”
老张似乎想起什么,又往门外走:“小远要放学了,接小远,接小远……”
张知远轻车熟路地扮演秀芬:“接回来了。小远在隔壁写作业呢。”
“秀芬,做饭,小远回来要饿了。”
老张的脑袋开始有规律的点动,不停的舔嘴唇,嘟嘟囔囔,一会儿喊“小远”一会儿喊“秀芬。”
瘫着的舅老爷咧开没牙的嘴,略显傻气的冲着江辞笑:“对不住啊,他神志不清了。没吓着你吧小江?”
江辞摇头,微笑。
舅老爷一说话就流口水,嘴唇颤颤还是要说:“小江,我们小远总提你。小远的第一件皮衣是你买的,你还带他去KTV。小远照顾我们,没有出去玩过。小远……”
张知远打断:“舅老爷,你说这些干啥。”
床头就有湿巾,江辞抽了一张。毫不犹豫地弯腰,把舅老爷的口水擦了。
张知远震惊,他老大最爱干净了。
江辞把张知远拉到客厅,问:“张哥,你喜欢什么?”
张知远懵,他喜欢……
他看看桌上播放歌曲的手机,又看看江辞。然后摇头一笑:“就那样呗。我还能喜欢啥。”
江辞,指着老式暖气片对张知远说:“张哥,那个是暖气吗?都黑了。我给你装个壁挂炉。”
老房子供暖确实不好,一到冬天屋里就是冰窖。电暖器费电。张知远都是煮一大锅鸡架,水蒸气能带点热乎气。他摆手说:“不用了老大。装修施工起来,我们没地方住。”
江辞又说:“我给你换个沙发吧?”
张知远依旧拒绝:“这沙发我睡惯了。家具都不能动,动了我爸就找不到家了。”
手机一直循环《野狼DISCO》
江辞头顶灯泡一闪:“张哥,我带你去摇头儿啊。”
东北霹雳弟确实喜欢灯红酒绿,但那是张知远不可触及的生活。学习,工作,父母,他背的东西太多了。
他还喜欢小皮裙大波浪。张知远有点脸红,然后很快摇头。因为商静恒的目光已经刀他一百遍了。
张知远戴上围裙:“老大,商总,留下来吃饭吧。”
商静恒立刻说:“不吃鸡架。礼物送到,我们就回了。”
被商静恒拽着走,江辞扭着头对小张说:“张哥,我会带你画龙画彩虹。”
防盗门一关,商静恒说:“不许!”
说完他就后悔。因为江辞扑到了他的怀里。只是双手抱着他,商静恒就过了电流一样,话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了。
好在她没有听见那句“不许”。
江辞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出:“不许什么呀?”
商静恒说:“没人说话。”
看着地上投出的人影。两个影子叠在一起,粗看起来是一个人似的,笨拙,怪模怪样。如果这样一个人走在街上,是异类,是怪物。
商静恒看着影子,想起方才。她的那一记眼神,不仅插在他心头,还生成刺,扎了根。
他想问问江辞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怎么问?他没想好。想好了也问不出口。不敢问。
“张知远是个大好人。”江辞开始在商静恒怀里抽抽咽咽地哭泣。
商静恒叹了口气,他在为他们的未来伤感。她在为无关紧要的人掉泪。鼻涕也往他身上抹。
他不会说温柔安慰的话,只抬起手掌,把她按在怀里。
眼泪在羊绒衫聚集了一片水汽,热呼呼烫到他心口。商静恒心里的伤感和痛涩一消而散。
微微低下头,下巴顶在她的发丝上,他硬梆梆说出两个字:“出息。”
回家后江辞闷闷不乐,一直思考怎么让张知远日子过得好点。由于脑力耗费过大,她饿了。
商静恒进厨房不久,他弟弟商小冬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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