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商静恒 你应该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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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是商静恒颠覆破碎的一天。
地点在县城新开的一家日式Bistro。柔和的灯光，小巧的爆浆提灯，对面还有位妆容精致的相亲对象。
所谓的“漂亮饭”是相亲对象选的，相亲对象是商静恒母亲选的。
商静恒只能接受，因为他是个孝顺的人。即便他已经四十岁了。
空气里炭火和清酒的气味，还是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扯了扯领带，捏着清酒瓶，就听对面的女人说：“这种清酒瓶型状像个葫芦，叫Tokkuri。名字源于倒酒时发出的tokuri tokuri声……”
不接话不评价，商静恒点头，礼貌的勾一下唇角。
她说的这些，网上一查就有。他不知道有什么好一直讲的。
还有那个提灯，就是卵黄。嘎嘣大一点，不如老街的黄汤馄饨香。
这个女人，他也不喜欢。其实女人挺美的，温婉年轻，是个设计师，颜值和工作都体面。女人身上有种甜滋滋的味道，商静恒分得清美丑香臭，就是觉得不自在。
甜的，年轻的，他都不喜欢。
商静恒给相亲对象又倒一杯酒，这样能让她少说话。
酒液注入枡杯，汩汩有声，此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确切说是女生，很年轻，瓜子脸白皮肤黑长发，穿一身纯白的羊绒大衣，拉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发出声响，咕噜噜的由远及近。
路过身边时候，商静恒闻到一种气味，像是葡萄或者树叶，甜的。这种甜味带起一阵气流。
商静恒听不到倒酒的声音了。
女生走过去，他没用视线追随，而是盯着酒杯看。酒没有溢洒出来，量没有超过杯子的70%，一如既往的稳妥礼貌。
只是酒面形成的那个小漩涡，久久未平。
女生似乎坐在了他的后方。
商静恒没有回头，耳朵变得异常灵敏。相亲对象在问他年收入有多少，将来是不是还打算和父母一起住。后方有椅子被拉动摩擦地面的声音，服务生在说着什么。
行李箱的滚轮又朝着他的方向拉近了。
这些嘈杂的声音，变成细小的钩子，将相亲对象的声音从他耳朵里勾出去，扔掉了。
不知什么原因，白衣女生又返回来，坐到了他的斜对面。
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的眼珠微微斜一些就能看清。
女孩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漆黑如缎。她的睫毛也黑，浓密的一圈，像要连起来似的。由于皮肤白，显得眼睛特别黑，亮得晃眼。
商静恒抬起拇指去揉眉心，挑起眼角去盯女孩的脸看。
女孩也在看他。目光直视，没有丝毫羞怯，还淡淡的勾起唇，还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商静恒又发现她的嘴巴很好看。花瓣唇形，淡淡的自然粉色，没有涂抹任何唇膏唇彩。
他忽然有点遗憾，因为这张嘴不是在对他讲话。
女孩身边还有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体面，一直低头在平板上点餐。
很快，她们那一桌被菜堆满了。
女孩似乎没什么胃口，一直对女人问东问西。
问的什么，商静恒没大听清。他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同时也听不清对面相亲对象在说什么。
大致意思是吃好了，准备回了。
商静恒抬起手，手腕那只鹦鹉螺手表的指针走过晚上八点。
指针一挑一挑的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中，他的眼睛有些疼。
然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礼貌的起身，礼貌的去结账，又礼貌的将相亲对象送上计程车。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辆 猛士917。商静恒曾是退伍特种兵，他喜欢这种硬核，粗犷且充满力量感的座驾，关键是不贵。这车不让其他人坐，尤其是女人，他不喜欢女人身上的气味。
司机已经在车上候着了。
商静恒没动。
店门口的屋檐上一排日式灯笼，他站在摇曳的灯光中，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向店内。
女孩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了，穿过长长的走廊，从一片光亮中走到了他所在的灯光下。
她没有看见商静恒，正皱着眉和旁边的女人讲话。
他又在看她的嘴唇，花瓣唇在灯笼的红黄光线里，变成流光溢彩的样子了。
这样的嘴唇，总该和他说点什么才好。
商静恒走了过去，“你好。”
搭讪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非常老派。就简单的两个字。
商静恒没搭讪过，不会搭讪。然而他一如既往的从容。
不等女孩回应，他又开口，声音沉静缓慢，“刚才我坐在你附近的那桌，你应该看见我了。我想认识你。”
女孩确实看见了，不注意到商静恒，很难。
开着冷气的餐厅，只有他一人将衬衫纽扣系到领口。黑衬衫绷紧, 呈现出有?力量且一丝不苟的线条。板正的高立领，露出很长一截脖颈，喉结薄且漂亮。三庭五眼是很周正的那种英俊，不带一丝邪气。
此时，他的黑色大衣正搭在肘际，站直了身体比她高出一大截。
摇曳的光线映着他的平头，头发一根根立着，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八风不动的硬气。
她笑着说：“想要哪种认识？”
商静恒没想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着不动来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搭讪。
他现在仍然动不了。灯光将女孩照得很亮，像是他妈常看的电视剧画面中的打光，她浑身裹着光晕。
那些光晕拢住了他的眼睛，手脚，嘴巴。
沉默了不知多少秒，商静恒呼出一口气，“正经的那种。”
将名片递过去，双手递，微微低着头。他谈生意都没这样过。
哑光的白色名片不知何时被他捏皱了，浅浅的折痕，像是雪地裂了一条缝隙。
黑色的字体，上面印着“恒硕基业实业有限公司”，下面一串手机号码。
就这么多了。没有LOGO，什么繁复的花纹名头都没有，甚至没有姓名。
他的嗓音低而沉静，“商静恒。”
只三个字，便没再往下继续。没说他生意做得多大，有几亿资产。就说个名字。
密长的睫毛下透出来两道目光，黑蝴蝶一般栖停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
女孩抬起尖下巴，与他四目相对，长久的没说话。
街边有电动车鸣着喇叭驶过。风送过来路边烧烤摊的烤肉味。他的车在不远处打着双闪，司机已经在催了，他一会儿还要去工地。
商静恒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腰背直成电线杆，然而右脚轻轻挪动了一下，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这个动作。
于他而言，这已经算是失态了。他没这样过。
女孩笑了，“不正经的也可以。”
商静恒的睫毛眨动一下，肌肉绷得更直了。脑子里仔细咂摸这七个字——很像一句玩笑，语气随意，她的表情也很平淡，像在逗一只不知道怎么走路的熊。
她又说话了，“叔叔只给个名片，诚意不足呀。我渴了，叔叔可以请我喝杯茶吗？”
这句话字数更多，在脑子里劈劈凿凿了一圈。尤其“叔叔”这个称呼，凿得人很疼。但他得出了结论——她没拒绝。
商静恒吸进来的空气也变直了，变成一条线将他的吐字勒得字正腔圆，“喝茶没有问题。我请。”
随后，他朝女孩朋友瞅了一眼，“你朋友也一起？”
那个女人早在商静恒开第一次口，就自动躲远了。
手一直紧紧抓着包，左顾右盼，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商静恒的浓眉微动，他不关心那女人怎么了。只怕她走，她走了会把白衣女孩带走。
街边烧烤摊的烤肉还在滋滋冒油，烧烤味没散，被别的气味盖住。
由于站的近，女孩身上香甜的味道更浓，商静恒深吸了几口气，喉咙里是干涩甜灼的感觉。
他已经开始想被拒绝之后，该怎么接话。然而想不到。
白衣女孩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嘴唇凑到他耳边，“她不是我朋友。是饭托。我的手机被她摸进包里了。”
她是不是在说谎？商静恒没有判断。他脑子空了，身体变透明变轻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只耳朵。
耳边就是她的嘴唇，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呼出来的气息很热，把夜风都点燃了，把他耳廓的汗毛烧成灰烬，热气还滋滋冒着火的往他耳朵眼里钻。
如果他真是一头熊，此刻毛茸茸的小圆尾巴，恐怕正在欢快的画圈。
他这辈子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头熊，更没想过搭个讪还遇见了案件。
商静恒定了定神，肌肉依旧紧绷，脑子很活。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远处的那个女人，女人肩膀很放松，脚尖朝外，这是个随时要跑的表现。县城就这么点大，有点名头的毛贼骗子他都知道，但这人，不认识。
那女人是流窜犯，却认识他——商静恒，做建材生意的，首富。其实他那资产，去国内其他地方依然拿得出手。
然而商静恒孝顺，不愿离家，一直窝在这个小县城里。他以前还当过兵，不好惹。
女人想跑，又看看了白衣女孩。
女孩名字叫江辞，半个月前网上认识的。好不容易把人骗到县城，只骗个饭钱不够。
江辞漂亮又傻，如果卖去境外，能赚一大笔。女人舍不得就此罢休。
她对商静恒笑一下，背过身去。
商静恒也回了个微笑，他这个角度看不见女人在做什么。
“你确认手机在她包里？先前有报过警吗？”声音放得很低，嘴唇几乎看不出在动。他很谨慎，且没有借着讲话的机会凑近江辞。
江辞点点头，抬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向商叔叔报警可以吗？叔叔，我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商静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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