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陈庄（五） 抓起来千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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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地为底、支撑起轮回大道的法阵，不仅是巨大，还一定极为精密。
若是有人有心于此，借什么方法破坏了结点与阵眼之间的联系，必然会引起类似于鬼潮的混乱。
正如同烛火的焰心温度反而不高、不至于伤人一般，身为结点的客栈作为鬼潮爆发的源头之一，反而因为鬼化的魂魄全离开了，没有受到灾难的波及。
而鬼潮本身依旧呈现出明显的方向性，说明仍受到轮回道的影响。
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它证明轮回阵法并未完全崩坏——或者至少那个阵眼稳定住了，后来才能逐渐自愈，重新控制住形势。
所以这其中最关键的，还是阵眼。
仅仅结点被破坏，就能引起鬼潮这种程度的灾难，阵眼若是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想通了其中关窍，言灵搁下笔，向椅背上一靠，将那张画满了点的宣纸折了两下，拿在手里点了。
温清原本歪着脑袋发呆，见火光亮起时，猛地被吓了一跳。言灵看她忽然抖了一下，立马将手里的火焰拿得远了些。
温清疑惑：“这不是符吧？”
言灵也很疑惑：“有什么关系？”
温清试图比划一下，半道发现此路不通，于是换了个问法：“你是怎么把符纸烧起来的？”
言灵手里的宣纸在这两句话间很快烧尽，灰烬落在桌面上。空气里残留了一点焦味，她伸手扫去那些灰烬，明白了温清的疑惑。
她自己学道术太久，对随手烧掉一点纸片这种小事实在很习以为常，忘了温清已经失忆，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催动一点灵气就可以。”
大量消耗灵气时需要引灵没错，但像点火、护体这类身边小事，对道术师来说都很顺手，甚至会成为一种本能反应，都不需要主动去做什么。
温清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而后弯起眼睛一笑：“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
这话已经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嘴快了。胸口处又莫名涌起一些难言的情绪，让她觉得有些痛。
她看向面无表情盯着她脚下那片地板不说话的言灵，有些后悔。
她记得言灵说过，以前的温清是个很厉害的道术师，现在却把前半辈子学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连这种小问题都迷迷糊糊，确实容易让从前亲密的朋友觉得难过。
心口丝丝缕缕的疼一阵甚过一阵，恍惚间，温清竟有些分不清这些感情是属于言灵的，还是她自己的。
为了转移话题，她低下头凑到言灵眼前挥了挥手：
“你刚才画那些东西，看出什么来了？”
言灵抿唇犹豫了一下，道：“我好像知道鬼潮是怎么来的了。”
而且，只要再多找到几个像客栈这样的结点，她就能推断出阵眼——也就是那阴阳之源的所在。
“所以我们要去抓住那个元凶？”
温清从桌子上飘下来向言灵去。言灵的面上因这句话显出一点诧异：
她从未和温清透露过自己有关鬼潮的种种猜测，但温清似乎一直笃定有人从中作梗。
事在人为四个字是温清教她的，也是温清自己一直相信的。即便失忆了，但潜意识里的思维方式骗不了人。
言灵淡淡地扯了一下唇，好像是在笑：“对。”
她会找到那个天地阴阳之源，亲自护着温清的魂魄进入轮回，然后揪出那个引发鬼潮的罪魁祸首。
如果死了，就挖出来挫骨扬灰；要是活着，就抓起来千刀万剐，再把三魂七魄寸寸撕裂挫灭，从此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应该有点东西，我们打得过吗？”
温清有些跃跃欲试。
“可以。”
言灵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她唯一一个有时候打不过的人，始终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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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待在客栈里的这两个时辰，裴均的信终于姗姗来迟，撞到了还在安慰慧娘她哥的赵涂头上。
“哎！你看我说什么，这不就来了？”
赵涂边说边展开了那封信，匆匆扫了两眼，而后重重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
“肯定没事的，你看，他说他请了最厉害的师父来，保证四娘好好地入轮回，以后都顺顺当当当的——走，先上杨家问问去，说不定人已经到了呢。”
慧娘她二哥心神不安，连点头也敷衍。赵涂见他实在不行，便结了账先把人送回家，自己再跑去杨府。
把裴均的信递给杨老先生之后，看着对方微妙的表情，赵涂心里隐隐升起个不太好的猜测：
“人不会已经来过了吧？”
杨老先生缓缓点了点头：“她当时半路碰上去抓药的家丁，被带过来，又是个看着年轻的姑娘，我怎么知道她靠不靠得住？”
赵涂心道不好，急得一下站了起来：
“她没和您介绍？乾坤山言灵的名号，您从来没听说过？然后呢？您把她请走了？”
杨老先生故作镇定地喝了口茶：“她自己走的。”
完了，还是被气走的。
赵涂有点绝望——就裴均信里的言辞来看，那位大名鼎鼎的言灵师父，脾气可不像是很好的样子，难说能不能请得回来。
“你急什么？天底下只有她一个道术师了？”
杨老先生又喝了口茶。
还危言耸听说请别人来都没用。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成就就傲成这样。
赵涂急得跺了下脚：
“您真糊涂了？三郎可还在屋里烧着呢！慧娘不安息，您睡得下安稳觉？这种时候我们能上哪儿去请别人？“
他看着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杨老先生，心里生出一点陌生感来。
印象中，杨老先生照顾后生是出了名的，日常与他们这些小辈交往也总是温和可亲，怎么会仅是因为对面的道术师看着年轻，就不信任到将人气走？
混乱的思绪充斥在脑海里，这一丝异样很快被焦急压过。他满脑子想着怎么道歉能将言灵请回来，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语气有些不善，自然也疏漏了赵老先生黑下去的脸色。
“你们这些后生，一个不如一个！还有刘家那个女人，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娶！这下好了，光给我杨家招晦气——”
“杨老！”赵涂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当时慧娘过门，是您亲自点的头，现在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在刘家长到二十岁，连一点小感冒都少染，怎么一嫁到杨家，年纪轻轻就能病死？”
这后半句话，是慧娘那个二哥刚才拉着他质问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现在，被他丢回给了本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一般无名火自心头蹿起，他面红耳赤，竟觉得在这方寸之室一刻也待不下去。
不等杨老先生回答，他眼一闭心一横，拂袖离去。
这杨家人的真面目竟如此迂腐！慧娘如此聪明通透的人，怎么就会被鬼迷了心窍？
赵涂摆弄着两条腿飞使地行在路上，简直不知道往哪里去，只是不想停下。
他平日里其实是个性格很窝囊的烂好人，从来没有对谁发过火，更别说对着长辈。但今天。他实在有些不想忍了。
这几天，他总是想起来，他少年时就因与刘家三兄弟交好而结交了慧娘，跟着她哥喊她小妹，待她真如亲兄长一般好。
他还记得慧娘从小就伶俐，学字背诗总是比他们四个都快，每次赢了他们，都会笑得露出两个酒窝，指使他们去给她买东街的话本、西街的梅子糖。
后来慧娘及笄、长大，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他本来自知作为外人不好再多交往，但每次去刘家，还是会给她捎一盒梅子糖，隔着桌子说两句话。
慧娘有时逗他，喊他哥，刘母也常握着他的手说他好。
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喜欢偷偷喊她四娘。那时候慧娘就笑着应，两个酒窝挂在脸上，衬着亮晶晶的眼睛。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慧娘有心思，刘家人和他父母也都很支持。可他总是觉得准备得不够好，配不上四娘那双明亮的眼睛。
于是他很拼命地和父亲学着做生意，想靠自己挣的钱给四娘打一条镯子。
这些事他都瞒着人悄悄做，只想给四娘一个惊喜。
他确实做到了。
但鬼潮毫无征兆地爆发，他和父亲出门谈生意，被困在十几里外另一个小镇上，差点没了性命。
局势稍稳后，他立刻冒险赶回陈庄。然后，就听到了四娘要嫁给杨家人的消息。
去贺喜那日，他将那个镯子送给了她，没问她为什么，只问她是不是真喜欢杨家那小子，是不是自己要嫁。
四娘说是。
所以他为她拟定喜帖，操办喜宴，比她亲兄长忙得更认真，好像真心为自己妹妹长大成人、找到了一个好人家而高兴。
看她风风光光地嫁进杨家时，他是真的希望她和杨家那小子能过得幸福。
新婚第三天双回门的时候，他不要脸皮地也在场。
客套的交谈间，他看到她带着他送的镯子。金色的圈空落落地搭在她手腕上，动作间能一直滑到小臂。
他记得她手腕的尺寸，不应当是这个样子。
他由此发觉她瘦了，问她在杨家过得好不好。
四娘的酒窝圆圆的，依旧笑着和他说好。
他不再问。
他等着听她的消息，等着她在旁人爱中继续一岁一岁成长，等着她和自己的丈夫幸福甜蜜，等着她有自己的孩子……
再然后，他等来了四娘的死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陈庄（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