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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陈庄(三) “这妮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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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灵发誓自己什么都没做。
走个路都能摔,这人扶起来估计也没用了。
这么想着,她又退了一步,站得离那人远了些。
老人家们见此情此景,管它坐着站着,这下全站了起来,一哄往这边涌过来,嘴里还都说着些什么。
温清在为首的老太太穿过自己的身体之前,也飘过来,躲在了言灵身后。
那老太太满头银发盘成一个髻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着年纪实在不小,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一双布鞋踩得飞快,顷刻间已至言灵身前。
由于她驼着背,整个人几乎只有言灵一半高,言灵不得不弯下腰去听她在说什么。
倒不是因为老太太声音小。她那嗓门如雷贯耳,隔十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记得有人告诉过她,这样和老人家说话会显得礼貌一些。
但礼貌显然不能给她们的沟通提供任何助益。言灵毫不意外地发现,她嘴里吐出的那些话,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好在这会儿有温清在身后。她同言灵一起弯下腰,在言灵耳边第一时间翻译:
“她说,你把人绊倒了,得把人扶起来。”
“他是自己摔的,和我没关系。”
同样是记得出于礼貌,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老太太瞪了一下眼睛,用力一摆手,叽哩咕噜又吐出一节话。
温清停顿一下,清了清嗓子:“你不用扯着嗓子和我说话,我耳朵好得很!你一个年轻人不去扶,难道指望我们吗?”
她故意压低了声线,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老太太的语气。言灵木着脸,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
正要开口应答这位先遣军,后援部队已经赶来。两个围着摔倒那人喊魂般扯着嗓子关心,剩下的和老太太站在一处,应该是在附和她的话。
言灵认命低头,抖出一张符纸拿远些点了。
一阵风随着符纸的燃烧刮起来,把躺在地上阻止两个老人喊他魂的那人托着站起身。
空气刹那间安静下来。言灵没察觉,还用鞋尖碾灭了落在地上的火星。
被托起的那人屈起一条腿受伤的腿站着,很惊恐地看向四周,试图寻找那一阵诡异而强劲的风的来源。
紧接着,他就锁定了被三五个老头老太围在中间的言灵。
那女子看上去比他还要小几岁,右耳上挂着个显眼的耳坠,身量颀长而薄,挂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莫名有种叫人退避三舍的气质。
“你好像吓到他们了。”
温清捂嘴笑着,衣摆一扫又躲到了言灵身后。
言灵抬起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目瞪口呆的老人家们,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静默中,一个谢了顶的老头抓了抓自己稀疏的脑袋,用带着极重口音的官话来了一句:
“这妮儿还是个会烧符的嘞!”
——
十五分钟后,言灵被这群老头老太簇拥着押送到了杨家门口。
守门的家丁被这阵仗吓到,目光在老头老太和言灵中间转了一圈,最后选择问一瘸一拐跟在后面的那个人:
“阿飞!你不是去抓药吗,怎么就回来了?”
“他们说找到了道术师,我就跟回来了。”阿飞指了指言灵。
口音极重的那个老头跟着附和:“是嘞,这妮儿会烧符,我们都看到了。”
老头老太集体点头。守门的抓了抓脑袋,撂下一句“等一下”,跑进门去了。
温清还在乐。那有口音的老头每讲一句话,她就要在一边笑上半天。
因为老人们把言灵围在中间,她几乎是和言灵贴在一起,就算笑得再小声,也肯定会被一下不落地听去。而言灵被她笑了这么一路,也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趁着那守门的进去,她抱起臂问了一句:
“你们都和杨家人很熟?”
最后一个字里疑问的音还没落,老人家们就七嘴八舌讲起来。
言灵站在中间,比这些人都高出一截,神色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点一下头。
阿飞站在不远处,见此情景甘拜下风地瞪着言灵。
他在这儿从小长到大,有时候还听不懂他奶讲的啥,这道术师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听懂这一群老人分别说了什么,当真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但随即,他又有点疑惑起来。能听懂本地话的肯定是本地人,但他好像从未听说过陈庄出了个比他还年轻、又这么厉害的道术师。
以他奶那消息灵通程度,怎么想怎么不应该。
如果言灵能听见阿飞心里想了些什么的话,应该会想着为他奶奶正一下名——确实不应该。
因为她根本不是陈庄人,对这些老人家的话当然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温清可以。所以她只要做做表面功夫就好了。
果然,等最后一个老太太也分享完了,温清思索一会,主动给出了结论:
“杨家老爷子乐善好施,帮过这些邻里街坊不少忙,平时也不摆架子。杨家在陈庄人心里大概都是这么个形象。”
说明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内里还得再看看。
言灵点头说了句谢谢。既对这群老人家,也对温清。
大概是出于某种言灵很熟悉的、长辈对聪明能干长得还俊的晚辈的疼爱心理,老人们因为这一句道谢,又开始争相夸她有礼貌。
当然了,她依旧听不懂,只是从语境大致推断出来了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忽然,余光中出现了一只素白的手,在旁边挥了挥。她微微一侧头,温清的脑袋凑过来:
“小师父,你好有礼貌呀,我也喜欢你。”
明明灵体说话是不会产生气息的,但言灵就是感觉半边耳根连带着脖子都发痒,耳垂立马因此红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是温清学老人们说的玩笑话,但就是忍不住。
好在这时,那守门的复命出来,说要带言灵进去见见杨老先生。
老人家们达成了目的,又一块儿聊着天晃悠回去了。
温清长松一口气,跟着言灵走时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再后面跟着的,是单腿蹦着的阿飞。
杨家院子里很忙,来往的家丁和仆婢步履匆匆。守门的边领人穿过前院,边解释:
“小公子今天早上病又重了,大夫说要放血,老夫人拦着不让。您来之前,正吩咐阿飞回医馆抓急药。”
“他什么症状?”言灵顺着问下去。
“发烧,睡过去就叫不醒,还总说些不清楚的话。”
这人说的和裴均在信中描述的没什么区别。言灵几乎可以肯定,那位杨公子是被横死的慧娘化成的鬼伤到了魂魄。
她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请大夫没用,他得的不是身病,是三魂七魄出了问题。”
这话听着特别唬人。阿飞缩了缩脖子,插嘴:
“这么严重?我听我奶说,人的魂魄要是没了,请神仙来了都——”
“哎哎哎,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守门的及时打断了阿飞。这小子估计是哪儿缺根筋,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挠了挠头。
难怪跑个步都能摔。
言灵心里这么想着,还是解释:“不会是没了。他那症状算轻的,把丢失的部分招回来就行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老先生听了肯定高兴!”
话间,守门的领着言灵进了接待客人的屋子。杨老先生坐在茶桌边,一个婢女正烧着水准备泡茶。
“先生,人带来了。”
守门的打过招呼后便退了出去,阿飞则留在外头守着。
言灵抬脚跨进门槛,杨老先生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
这道术师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赵家小子不提前打个招呼就算了,那家丁也没提醒。不然,这该他夫人来接待的。
“您是……裴均裴师父?”
言灵从容落座,摇头:“我是言灵。他有事脱不开身,拜托我来帮你们的忙。”
婢女沏好了茶,为两人一人倒上一杯。杨老先生没动,言灵倒是端起来抿了一口,顺便扫视了一下这位素有善名的杨老先生。
他面有病色,但收拾得停当体面,想来是专门为了会客,强撑起精神过来。
并且,他似乎不喜和女人打交道。自从知道她不是裴均后,一言未发,脸上还写满了犹疑。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但温清显然不这么想。
她侧坐在言灵旁边,愤愤不平地指指点点:
“你看他那样子,分明是觉得你不行吧?怎么还瞧不起女人来了。”
言灵暂时没有把她的存在暴露给杨家人的打算,强忍着没开口去安抚她,而是向对面的人开口:
“您也受到了鬼的影响,是么?”
杨老先生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言灵放下茶杯,直接翻出一张符纸,道:
“那开始吧。”
“等等!”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后,杨老先生连忙阻止,又停了一会儿,才解释:“言小姐,您看您这么年轻,那鬼闹得我们全家不得安生,想来不是个小麻烦,您——”
不等他说完,言灵便直接站了起来。
她面色依旧冷静,不带表情,声音也很平静。但仰视的角度使她优越的五官更加分明,天然便带上了一种压迫感。
杨老先生望着她,缓缓生出一种自己说错了话的感觉,但又不愿承认——
他的话虽然直白了点,但毕竟也是事实嘛。
紧接着,他就看见言灵收起符纸,无所谓道:
“那您可以等到裴均有空来。顺便,我解决不了的麻烦,你请十个裴均也没用。”
她留下这话后,如来时一般,从容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