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12 风平浪静 人类制造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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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背后原本高耸的琼台宴阙失去了它伟岸的身姿，车辆的灯光穿梭闪烁，组织清理和救援的喇叭声听不真切，隐约似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和机械结构的轰鸣。探照灯比月亮更亮，照得四周如雪一样苍白。
废墟、死伤、损失……军队、医生、媒体……稳重、焦躁、悲伤……繁忙、疲惫、希望……
一如既往。
人类制造了许多灾难，亦克服了许多灾难，摧毁了许多文明，亦在废墟之上重建了许多奇迹。
习以为常，却……
他不应该有那个“却”。兰轩，不应该，有那个“却”。
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分发物资的志愿者甚至给了兰轩一杯热牛奶，以安抚兰轩可能受到的惊吓。
牛奶在手中慢慢变冷，黎明很快就要到来，天边已经有了浅浅的红色。
新的一天……新的麻烦吗？
新的麻烦还会落在裴奕头上吗？
那被“心想事成”粉饰的权能，最终会以怎样激烈的结果被揭示呢？
“看来你那边结束得很早。”洛凛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一个人在看什么？”洛凛问。
“没有人来找我问询。”兰轩看着远处，琼台宴阙的缺口，“他们很快就忘了我。毕竟，天灾占据了他们过多的情感。”
“要到我车里去等他吗？”洛凛的声音总是缺乏情绪的。
“你觉得，我是哪种天道，师兄？”兰轩没有看他，“在你眼里的我，是怎样的？”
“人类一生会做许多残忍的事，非常非常多。捏死一只蚂蚱，放大镜烧死一只蚂蚁，为了获得肥厚的鹅肝而强迫鹅吃过量的食物，夺走母猫的幼崽，吃掉鸟类的蛋……注水灌满蚁穴，拿小白鼠做实验，训练动物表演。”洛凛平静地说着稀松平常的事，却冠以残忍，“因为人是万物灵长。为自我生存延续，自己利益最大化……文明演进出各种稀罕的仪式和物件……”
“蚂蚁会怎么看待人类呢？”洛凛反问。
“你比许多神明都要悲悯，但你也像人类一样残酷，子辰。”洛凛回答。
所以，对于大自然来说，没有人类的干涉才是最原始的。但是人类却能让自然法则下濒临灭绝的生物延续。
兰轩听得懂，因此才痛苦。
“我想吃东西……”兰轩说。
太阳跃上了地平线，曙光照亮了废墟。
“去吧。”洛凛没有阻拦。
华国的清晨比西大陆的大多数国家都更早醒来，兰轩可选择的早点颇为丰富。
最早出摊的小店已经在起锅烧水，和面调味，拉桌摆蹬。环卫工人也早已出工。
如果还在萨利，或许只有紧闭的门扉。
这里是华国……是裴奕生活的华国……是裴奕长大的地方……
中学时代的裴奕会在路边吃早点吗？会叼着包子赶公交车吗？又或者坐在黎瑞的自行车后座呼啸而过？
不……黎家也是高门大户，大概是不会如此市井的。
兰轩弯起了嘴角。
“哟，小姑娘这么早就出门啦？”打包子的大叔有些惊讶，“今天这地段不太安全，路上小心一点儿啊。”
“……”兰轩抬头，迎上了那双纯朴的眼睛。
“我跟你说，那边高楼那边经常有不三不四的家里有钱不学好的小年轻，你这么漂亮可得小心点儿。”大叔苦口婆心。
“没事。”兰轩露出笑言，“包子出炉了吗？”
“快啦快啦，马上下锅，下锅一会儿就好。你坐下等一会儿吧，这可是今天第一锅。”大叔嘿嘿笑着。
动荡没有波及太远，两条街外，便没了那可怖的景象，只是……200米的琼台宴阙少了半截，空荡荡的。
“听说昨晚上发生了爆炸，可吓人啦。”大叔发现了兰轩的目光，“你从那边来的吗？堵车没？是啥原因啊？”
“不清楚。”兰轩淡淡地回答。
“听人说昨儿晚上那儿还有个宴会，唉哟……都是大人物……啧啧啧……”大叔一副心惊胆战，“不过倒是没听说死人。嗨……但是那么大个楼倒了，也是吓人。”
煎包下锅，油水滋啦作响，烟气蒸腾，盖过了大叔的脸庞，他便收了声。油烟的味道是生活的味道……
不属于兰轩的……生活。
他不应该贪恋这种生活，他的世界不应该有食物蒸腾的水汽，而应该是弥散的硝烟。
他也不应该把硝烟带给裴奕……
裴奕不会怪他。
裴奕不会忘了他。
但如果时间够久呢？六年不够的话，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然后……
然后人类会死。人类很脆弱。
“好了，来，”大叔已经端起了盘子，“吃几个？小姑娘要多吃一点啊！”
“两个。”兰轩重新带上笑容，“有喝的吗？”
“我去给你拿豆浆。”大叔笑着，“开张头一单，送你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包子五块，好吗？”
“谢谢。生意兴隆。”兰轩诚心祝愿。心里却是一咯噔。
祝福吗？诅咒吗？
扫码支付，机器提示音：［支付成功！］
一如不久前的雨夜，或许是本不该再会的再会。
他早已换下了礼服，是他准备和裴奕早早从宴会上溜掉后方便去别处玩的薄高领和小脚牛仔裤。
所以心想并没有事成。他在心里苦笑，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刚出炉，但他不觉得烫，微弱的感官只有剧烈的刺激才能牵动不存在的神经。
那么……难过为什么会如此清晰呢？
明明没有神经系统，没有心脏……为什么会心里难过？
是留下会更难过还是离开会更难过呢？
两个街区……
他可以起身一走了之。
然后，聿昔的破事，因为答应了聿昔而麻烦缠身的那些破事，就不会再影响裴奕了。
然后，下次，兰轩就要提刀砍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狗东西在找麻烦！
下次……
下次?
他产生了离开裴奕的念头，却同时打算下次努力战斗。
兰轩觉得自己完蛋了。
突然，空荡荡的街道隐约传来了马路对面的谈话。
“……就说肯定……”
“……怎么……”
声音渐进，兰轩愣了一下。
“我很聪明的。”裴奕正在大摇大摆地横穿马路。
“你不会装了定位吧？”洛凛不置可否。
“没有。那太不隐蔽了。”裴奕还穿着礼服，没来及换下。纵使污渍纵横，晨光之中，他依旧像个王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兰轩用了轻快的语气。
“你猜。”裴奕笑了，坐在了兰轩对面，矮小的桌子几乎塞不下他的长腿。
洛凛在跟大叔点早餐。
“我不知道。”兰轩的脑子一点也没动。
裴奕轻笑，倾身小声说：“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电子支付现在绑的是我的卡。”
“嗯……确实很聪明。”洛凛点点头，和他们坐在一起。
“你支付成功了，我就会收到消息。”裴奕坐直身子。
“唔……”兰轩垂下眼睛。
裴奕不会忘了兰轩。裴奕绑死了兰轩。
“还有一件事。”裴奕挥挥手，落在后面的郑叔正捧着盒子跟上来。
包子铺大叔直勾勾地看着富家少爷当街装逼，一时间手上动作都慢了。
郑叔伸手扫掉兰轩刚刚放鸡蛋皮的地方，把那银白色的礼盒放下。
兰轩盯着裴奕。
“生日快乐。”裴奕笑了。
陌生的祝福，草率的场景，战后的时间点，把那悬于高天的飘渺拉回地面。
兰轩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有心了，爱卿。”
“赏你和我共进早餐。”兰轩轻轻晃起脚丫。
但那“弄臣”笑了笑，猝不及防地先嘬了兰轩的脸颊。
唔……准了。
裴奕被准许返回宁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落地的时候群星正悬于天幕。
兰轩抱着他的礼物，直到回到家才打开了它。
“仪式感。”兰轩洗白白后陷在软软的被子里，慢慢拆开蝴蝶结，抚平包装纸的褶皱，“这可是我头一次收到十八岁生日礼物！”
“神明是不过生日的吗？”裴奕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靠过来，床凹陷了几分，声音轻轻的，失去了成年人的气势和年轻人的活力。
“不过……”兰轩的手扶着盒子，打开，就会揭晓。
会是什么呢？
“在等什么？”裴奕歪头埋在兰轩颈窝。
兰轩听出了他的倦意。裴奕昨天晚上没有吃饭，今天中午又只吃了飞机餐。唔……不过民航的飞机餐似乎比裴家专机的好吃呢。但还是吃得太少了。
不过还好……这次没有灵力失控。
“你送了什么？”兰轩问。
“都捧在手里了还问。”裴奕笑了。
“怕失望。”
“你想要什么？”
“唔……不知道。嗯，想要你。也就是友好的十八禁成人礼。”
“那没有。”
“哼……”兰轩轻哼，而后打开了盒子。
那是一台相机。
裴奕捏了一下兰轩的脸：“希望你能记录更多值得回忆的东西。而不用每次都画画画得……那么……辛苦。”
相机耶……不同于复杂的表达，而是……纯粹的记录，纯粹的瞬间。
兰轩举起相机，镜头里出现裴奕的脸。
“装存储卡了吗？”裴奕懒洋洋地提醒。
“好像没有。我的上一台相机还是胶片的。”
“后来呢？”
“后来买不到它型号的胶卷了。”
“如果你喜欢胶片相机，那等下次逢年过节占用一个礼物份额。”
“我可以自己买。”
“嗯，用我的卡……凛哥的钱。”
“喜欢。”兰轩抱住裴奕的脖子。
“喜欢就好。”裴奕说。
“好了，已经八点多了，是时候睡觉了。”裴奕抖开被子。
“不要！要十八禁成人礼！”兰轩还没有玩够。他才从失落中缓过神来，现在需要大量贴贴。
“晚安。”裴奕已经躺下了，“关灯，希尔。”
［已为您关灯］
“开灯，希尔！”兰轩不要。
［已为您打开灯光］
裴奕没有动。
兰轩迟疑了一下，而后三下五除二装好存储卡，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拍了无数张裴奕的睡颜。
满意！
离开裴奕后努力和呆在裴奕身边努力，当然要选后者。
“我会记得你。”兰轩轻声说。
他慢慢钻进裴奕的臂弯，搂住裴奕的脖子：“你也要记得我。”
“嗯……”裴奕迷迷糊糊地收紧了手臂。
“希尔，关灯。”兰轩心满意足地贴近了些，“晚安御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6.12 风平浪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