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6细小的鸿沟 像发丝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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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晚宴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吃饱吃好而存在的，就像古代曲水流觞也不是为了畅快喝酒。宴会厅以曲水流觞为名，多少是有这方面的隐喻。
但按照兰轩的说法，就算是自助宴席，也应该是堆积如山的瓜果牛羊任来者自取，残渣混进泥里，滋养大地，与神共享。
“能把那种野蛮行径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一种本事。”裴奕自然是不反对吃好一点的，但板正的衬衫，不需要腰带也能可体地挂住的裤子，并不是为了让他胃里能多塞几块小蛋糕而设计的。
“对于大多数一整年都要辛勤劳作的人，能够放松一下是很重要的。”兰轩从进了宴会厅就开始远远地望着自助台了。与裴奕相反，他那盈盈一握的腰腹之内黑洞一样的小肚子简直就是为了浪费粮食而存在的。
“我们先去找凛哥打声招呼。”裴奕拽着兰轩。
“他不会介意的。”兰轩不太想接受这个提案。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看灵丹原型的吗？”裴奕劝说道。
“先去拿布丁，我吃着你们谈，一样的。”兰轩说。
我也想。裴奕这样想。但这当然不符合公众场合的礼节。他现在全副武装，耳钉领针胸针袖针腰链挂坠手环戒指一应俱全，拿一堆零食去旁边库库吃，肯定是不合适的。不怕别人传谣言说小话是一码事，对于角色身份的“演员的职业操守”是另一码事。
“午饭的飞机餐不好吃。你还没吃过晚饭。所以现在要先吃饭！”兰轩的理由总是充分且正当的。
裴奕下意识地就跟着兰轩直指自助台了。
途中隐约听得有人小声议论。
严先生那么年轻就给院长当助理吗？
不不，才不是助理，就算是，那严先生也得是魏司的助理。
诶，那他不是研究院的人啊，那怎么……
嘘……没看见他和余家仆从来来往往支使人家干活吗，听说是……上门女婿……
那就有点，倒插门了？
那也不一定，我听说严先生会是新任特调处第七执行官……
看裴奕靠近，那两人便没了声音。看起来是与研究院有些渊源的家族的小辈，面生，他们家长辈应当已经不在中枢了。走出去几步，耐不住性子的年轻人又开始嘀咕。
那个好帅！你认得那个吗？
不是裴先生吗？驰宇的CEO。
不是不是，比那个帅！
诶诶……
裴奕感觉到了两道并无恶意但灼热的注目礼。
兰轩侧身回头，朝嘀嘀咕咕的小姑娘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尴尬地笑笑，提起裙子小碎步跑掉了。
“你也有这种年纪的时候对吗？”兰轩挽着裴奕加快脚步。
“不，我没有。”裴奕淡淡地笑了，“在我们家，这种场合叽叽喳喳是要被打手心的。”
“那还真是太糟糕了。”兰轩笑道，“所以这场无聊的宴会还是赶紧结束比较好。我更喜欢你坦率的样子。”
“怎么，你不喜欢我的全部吗？”裴奕露出受伤的神情。
“闭嘴，不然我要亲你了。”兰轩轻哼，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裴奕冲向自助台。
自助台边的人不多。许多人还在四海厅观摩灵丹原型，还有许多人还没有完成彼此的寒暄，这就让相遇避无可避。
在兰轩朝焦糖堆积的形状完美的那颗布丁伸手的时候，裴奕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都要饿死了，先吃点东西嘛。”甜美娇俏的女声，“一群人围在那里，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这项技术如果能商业化，将是一次新的技术革命。”熟悉的男声，“我们这些企业被邀请，几乎就是在明示将来会有合作。纯白时代没有受到邀请，你既然能来就应该……”
“什么就应该，那你带我哥来啊。你有的时候说话真的很像裴奕……哎呀……”栗色长卷发的女子抬头就看见了正主，倏地收敛了烦躁的表情。她一如既往地把脸色擦得白皙，画着精致的妆，瓷娃娃一样的少女模样。
“是谁？”兰轩已经吃上了，咬着勺子看着裴奕。
“前女友。”裴奕轻叹。
白欣挑挑眉。
“还有，裴冀。”裴奕看向男人，“堂弟。”
“晚上好。”裴冀淡淡地点点头，“好久不见。”他比裴奕矮了肉眼可见的高度，相比于裴奕“花枝招展”的珠宝架子，裴冀俨然是干练稳重的龙头企业CEO。他并没有攀谈的欲望，看了看白欣：“走吧，你不是饿了么？那边有主食。”
“为什么要走？甜点难道不是很适合快速垫肚子吗？”白欣也并非他人的附庸。
虽然有时候不是很明智。
“这是你的新小女朋友啊……”白欣踩着高跟鞋就朝兰轩过来了，“哎哟，长得是很不错啊。”裴冀显然想拉她没拉住，避开视线看向别处。
兰轩吃着布丁，像被人指指点点但完全听不懂人话的猫。裴奕挺怕猫突然开口的。
“还要吗？拿一个走？”裴奕试图插进兰轩和白欣之间的距离，对白欣告别，“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们还有事，告辞。”
然后裴奕推着兰轩小猫车飞快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远远地听见白欣不爽的声音：“你们兄弟俩端得跟什么似的，最烦人了！”
近处还有兰轩的补刀：“是的是的，端得像个呆瓜的裴奕不可爱。”
“但是披上不同的皮应对不同的人的裴奕，很可爱。”兰轩笑吟吟地挂在裴奕身上。
“也不是都应付得来。”裴奕坦言。
“我还想再拿块黑森林蛋糕……”兰轩的猫脑子里只有蜗牛。
“不行！”裴奕是不会回去的。
“好吧。”兰轩开始吃他的第二份布丁了，“家庭关系不和谐吗？”
“很复杂。”裴奕说，“我和裴冀之间并非某件事某一天某个人之类的具体的什么东西，像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氛围。”
“就像嫡子和庶子在继承问题上无法逾越的，发丝一样细的鸿沟。更何况，我和他只有长幼没有嫡庶。”裴奕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这还是头一次，以这种语气说这件事。
“那就是，长辈之间的矛盾了。”兰轩却聪明得可怕。
“是的。”裴奕不想评价。二十几年前的事，长辈们三缄其口，裴奕又怎么会自诩了解真相呢。
兰轩没有追问，甚至也没有问白欣的事。虽然裴奕早就想好了说辞……或者说……裴奕已经完全从那段关系里毕业了，早就在脑子里想好了结语，只等有个人来问。
然而兰轩没有问，咕扭着嘴巴一会儿就吃掉了布丁。
这时从不远处拄着手杖的眼窝深邃的老人。
“好久不见，咱小裴公子又有新欢？还得是年轻好啊……”老人笑着过来，玩笑似的压低声音，“这风口浪尖儿的，还带着相好儿到处跑。”
“沈主任好。”裴奕点头致意。
“介绍一下？”沈逸岐看着兰轩。
“陈弦歌。镜台。”这是兰轩今天头一次自我介绍。
沈逸岐的眼睛立即锐利了。
“幸会，我是灵力研究院阵地魔法研究中心主任，沈逸岐。”沈老先生伸出了手，带着某种灼热，“我和裴镇擎以前是战友，啊，就是小裴公子家长辈。”
“幸会。”兰轩和他握了手，收回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遇到了阻力，但依旧收回来了。
怕不是他情绪放大的力量又奏效了。
“刚刚发布会没看到沈主任，是刚到吗？”裴奕想要岔开话题。
“哦……”沈逸岐有些混浊的眼睛的视线移到裴奕身上，“院里的研究对我来说又没什么新奇的。我自己的研究要盯个数据，所以来得晚了。”
“辛苦了。”裴奕没有情感但表情无懈可击。
“分内之事。”沈逸岐以同样毫无感情的谦虚道，而后话锋一转，“说来讽刺，小裴公子也是因为分内之事，才在风口浪尖儿上。”
“既然是分内之事，风浪又何尝不是推举之力呢？”裴奕笑言。
“……”沈逸岐点头笑了，“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倘若有风浪，那我站在风浪中平息它，难道不对吗？”沈逸岐深深地望着裴奕，“你知道是谁说的吗？”
裴奕沉默了。他想他是知道的。
这样自负而傲慢，又一腔热忱的字句。
而紧接着，沈逸岐话锋一转：“说起来，勃商巫家最近出了些变故。听说那几日你在勃商休假，有听说什么吗？”
啊，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巫家小姐与巫风遥先生断绝父女关系，是登了报的。”裴奕含糊其辞。
沈逸岐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不是信使了，有些事不用那么避讳。”
“我不明白。”裴奕露出了晚辈的不解。
“我知道魏司对你颇有微词，对外我们沈家也与魏家来往甚密，但希望小裴公子明白，沈家与裴家终究是方术世家，不是政客。”沈逸岐目光灼灼，压低了声音但字句清晰，“我们才是最接近魔法本质的人。什么科技革命，那都是歪……”
他收敛了声音，深呼吸。
“我知道，当时那场成人礼，镜台也有派人。不知陈先生可有耳闻。”沈逸岐又变成了游刃有余的老人家。
“您认为魔法的本质是什么呢？”兰轩反问。
“人类规定了各种能量的名称和单位，但那终究是人为规定的方便研究和交流的东西，而魔法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世界的本质。那种让细胞和组织变成‘生命’的力量。”沈逸岐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而我们所能接近的最近的，就是赋予人类生命的，神。而神，在天幕之外……天幕之外才是探索本源的地方。我们没有稳定的途经……我们需要稳定的途经……进入神域……观测神明……巫家肯定有什么发现……我告诉了他们我的构想……他们成功了吗……他们维持稳定的通路了吗……他们捕获灵体了吗……”
他露出了某种癫狂。
“沈主任。“裴奕打断了他，“沈主任！”
沈逸岐愣了一下。
“来给沈主任倒一杯水！”裴奕呼叫着侍者。
“您休息一下吧。人多，空气污浊，我扶您到沙发上去……”裴奕伸出手。
“不，不……”沈逸岐喘了口气，“我好像感觉到了神迹……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我……”
他踉跄着自己走了，看着有侍者跟过去，裴奕便没有跟上去。
“这次又是……”裴奕看了看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兰轩。
“科学怪人。”兰轩简短地评价。
“你认为，巫家地下拘禁神明的空间，沈主任的功劳有多大？”裴奕问。
“或许只是给了他们理论上的信心。”兰轩不以为意，但随即他低声说，“比如神明确实是可以被捕获的。”
“我有跟你说过我不喜欢那条龙吗？”兰轩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裴奕。
“你说你不喜欢魏司的名字。”裴奕轻叹，“现在你说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