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6.0神明的得失 并非神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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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神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而是人照着自己的样子塑造了神……
人是自己眼中的样子还是他人眼中的样子？
自我……本我……超我……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视觉是眼睛里的感光细胞接收了光刺激，产生电信号，传递至大脑神经元，而后产生的感知。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客观上看到的就是不同的……
“……”
巴掌大的小册子，干净利落又笃定的笔触，没有打过草稿的痕迹，只有色块拼着色块，色块叠着色块。
干干净净的调色盘，会让任何一个美院学生皱眉的干干净净的色彩分明的调色盘。
兰轩的画就是这样的。
没有探讨画技或是作品好坏的意义。
当然，裴奕称赞它们的时候，兰轩很高兴。
他完成了今天的第六张花园。
近乎机械地，出神地，复刻着这座被打理得郁郁葱葱的花园。
观测是不等同于认知的。
兰轩是没有神经系统的。
然而，身处尘世，趋同于人类，神明也会思考，也会有……“认知”。仿佛是落入凡尘的同时，祂们具有了“人性”。
而人性，在用人的视角，审视着自己。
人类如何看待我呢？人类爱我。人类惧我。人类渴望我。人类痛恨我。
我如何看待我呢？
兰轩没有答案。就像是面对着模糊的镜子。
而这……令他不安。
这意味着别人眼中的“我”和“我”眼中的我，并不相同。
意味着，“别人”无法为“我”的行为负责。
是的！人的恶行从不因为神明！同样的！同样的……
兰轩的过错……
只应由兰轩自己付出代价。
“……”他折断了手中的笔，颜料崩在了脸上，像一滴血。
他做不到把所有坏结局都归咎为人类的咎由自取。
他很清楚这点。
他却在遇到裴奕之后……他居然……开始赌……赌一切都会顺利……
当然，一切都会顺利的。当然！
但代价从来都不会缺席。
他不想让裴奕受伤，他不想！
就这么简单！他不想！
他居然在赌……可是他到底在赌什么呢？赌麻烦不会到来？赌自己乖乖的就不会把坏事带来？赌裴奕不会在乎？还是别的……是……
他在赌荣耀不需要代价。
唯独这个他赌不赢。
因为祂自己也不相信。
啊……啊……他被困在了人性里……他甚至不相信自己会在这方面赌赢……
兰轩合上了画册。
低头看着池塘的水面，红色颜料正顺着脸颊滴下来，像一滴血泪，映得他异色的眼睛更加冰冷了。
他照得见自己的模样，因此知晓自己正披着一副“被”创造的皮囊，哪怕，这是最珍贵的顶好的躯壳。也并非祂最真实的模样。
他闭上了眼睛，拇指擦去了那一滴颜料。
他冷落裴奕有两天了。
裴奕不是笨蛋。
但兰轩是暴君！如果裴奕不来问兰轩会很生气的！但如果裴奕来问兰轩也会很烦躁！
总之就是很烦躁！！
“妈的，就不该答应聿昔来这儿！”兰轩一把拍散了自己的倒影。
【……】
空气里出现了些微的动荡。
兰轩抬起头，灌木丛里探出一只蓝色的小脑袋。莹蓝色的羽毛映着午后的阳光。而后，又有一只红色的小脑袋从灌木从里掉了出来，又弹起，用力地抖掉身上的草屑。
【笨。】翠鸟晃动着小脑袋。
【……】朱雀没有答话，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兰轩。
这可不是在城市里容易见到的鸟。
【你在发脾气吗？】翠鸟飞过来，落在了兰轩膝盖上，探头看着恢复平静地水面，又转过来歪着脑袋看着兰轩。眨了两下眼睛便又跳到兰轩肩头，朝兰轩领口探着脑袋，【在痛吗？】
“有人托你们传话吗？”兰轩把鸟儿从肩头抓下来，捧在手里。
【没有。只是想来看看。】翠鸟翻着肚皮。
【封印……】朱雀跳上了池水的坐台，【我们看到，封印松动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翠鸟补充。挣脱了兰轩的手，也落在坐台上，【动静很大，大家都看到了。但你又停下了。】
【你看起来没有因为封印松动而恢复强盛，反而这个身体的裂痕更深了。】翠鸟还是对兰轩衣服下的东西耿耿于怀。
【封印是人类的词汇。】朱雀说。
【或者诅咒。】翠鸟说。
“或者，避免我的神格降临而设置的负反馈机制。”兰轩轻笑。
鸟儿跳进他的掌心。
“这副顶好的躯壳之于我就像□□之于人类，是意志的囚笼，也是感受一切从而产生意识的媒介。当我挣脱了它，我就会失去尘世最后的锚点。”兰轩淡淡地说，“被束之高阁的神识，将无法再触及尘世……”
【为什么要触及尘世？】朱雀问。
【你在这方面真的很让人恼火。】翠鸟冷冷地瞪了一眼朱雀，【影响尘世显现奇迹才能巩固信仰，才能存在。当然，日月并不需要信徒就会存在。】
【殿下也不需要。】朱雀懒懒地梳理着羽毛。
【然而我们的小殿下已经因为人性中毒变成了笨蛋。】翠鸟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至今搞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快了。】翠鸟思索，【当我们都被强行剔除的时候，为什么单单殿下的意识被留了下来……是因为这个躯壳具有实体，还是说，宓启默许了什么……不……最开始很难说……后来他们肯定是默许了……只要尘世的意志是醒着的，高维本体的意志就是沉睡的……这样弱小的殿下就变得很可控……】
“玉阴你的话变得好多。”兰轩打断他。
【我好久没有见“你”了。】翠鸟跳了一下，扑闪两下翅膀，瞪着兰轩，【我本来打算直接去找“你”的，但……】
他沉默了。
【他有点害怕。】朱雀帮他说了。
而翠鸟没有反驳。
每一个穿过天幕的神明意志都会被人性浸染，没有例外。
他们像人类畏惧兰轩一样畏惧着兰轩，畏惧着不可控的未知。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你感觉还好吗？】翠鸟又跳上了兰轩的肩头，【我可以看看吗？】
“你晚上没有偷偷看过吗？”兰轩掀起了T恤。
是裴奕的，很大很宽松。
【看什么？看那个人类趴在那里做不可理喻的进食动作吗？】翠鸟说。
意识直接的交流并不能听出情绪，更何况以鸟儿为凭依的省电模式，传达的细节更少。但兰轩可以想象，玉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冷淡疏离，却又目光灼灼，把一切隐秘看在眼里的样子。相比起来，焃君则懒散地什么都懒得多看一眼。
【变大了吗？】鸟儿看着那在日光下宛如钻石一般绚丽，欧泊一般流淌着华彩的奇异伤口。
“恢复了一些。”兰轩拉下了衣服。
【是好事还是坏事？】翠鸟依依不饶。
“我不知道。”兰轩说。
【我看到风雨迫近。】朱雀说。
【夏季是风暴活跃的季节。】翠鸟也说。
“你们该走了。”兰轩说。
【你有回卡梅列伊斯的行程计划吗？】翠鸟问。
“我还在履行和聿昔的约定。”兰轩回答。
【我会在极夜里等你。】翠鸟蹭了蹭兰轩的掌心，而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寡言的朱雀却迟疑了片刻，它踱了几步，又折回来：【他们，岁阴，没能抓到他。】
兰轩愣了一下。
【我也没有看到他。】朱雀强调。
“祂们怎么说？”兰轩无法用人类的语言称呼祂们所有的名字。许多“神灵”信徒甚少，名字与形貌宛如初生的婴儿一般不定又弱小。但焃君听得懂。
【能够交流的，都说与自己无关。这是自然。】朱雀说。他所说的是夜晚与黑暗之主。
【我听到一些声音，一些关于阴影的声音，那个名字模糊不清，声量却似乎在增大。】朱雀注视着兰轩，【所以……】
【等这边结束了，可以来玛斯希纳吗？】朱雀似乎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请求。
“嗤……”兰轩笑了，抬起骄傲的下巴，“聿昔可是给了很好的价钱的，你想好要送我什么了吗？”
【自然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朱雀回答得不假思索又理所当然。
“包食宿是基本指标……唔，还有……”兰轩弯起嘴角。他发现自己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要带我玩，买好吃的……去动物园，拍照……还有潜水，夜市……”他忍不住晃着脚丫。
“唔……可是……”兰轩的表情突然冷下来，“裴奕好忙……”
【别人不可以吗？】
“不要，不要你陪！”
【不是……不是我……】
“那更不要了！”
【……】朱雀沉默了。
“我没事的。”兰轩缓缓舒了一口气，“我会去的。对于人类来说……”
“亲人的邀请，是一定会去的。”兰轩抬头看着天空。日光炽烈，千万年如一日地照耀着这个恒星系的每一个天体。
【我该走了。】鸟儿飞了起来。
“再见，焃君。”兰轩淡淡地说。
鸟儿消失了。
很快，云层聚集起来，遮蔽了日光，天暗了下来，随即听得一声闷雷，几分钟后，便是大雨倾盆。
［……宁栖市气象局发布台风蓝色预警……］
外面狂风呼啸，落地窗外原本宁静开阔的海面此刻像苏醒的巨兽，海浪攀上礁石，隆隆的撞击像是攻城锤一般。庭院里有树折断了，潮湿的小树枝和叶子从窗前飞过。视野开阔，显得闪电与巨浪都很近。
宁栖靠海，但直面台风的机会很少，因为气流与洋流的因素，通常台风会绕开宁栖，仅仅带来一场大雨便偃旗息鼓。像两天前那样。
而今天这场台风，是近年来第一次了。
雲声辰乐的海拔高，入住率又低，建的时候又画了大价钱，倒不至于挺不过去，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显然要遭殃了。
兰轩看着窗外发呆。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总是像这样发呆，像是安静的人偶，对尘世之事不听不看不评价……中午的时候，郑叔问饭好不好吃的时候，兰轩发现他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好像，回到了来华国之前的状态。
没有人记得兰轩，兰轩也不在意身边的变化，不记得吃了几顿饭，没有下一步去哪里的计划，有时候靠双脚走着，穿越国境线，走马观花地看过很多东西，画了很多东西，停留片刻……停留一两个月……直到某一天这个身份失效，然后随便征用一辆车或干脆还是靠走的……并非没有“想要”做什么的念头，而是，所有事都可以不做。
回想当时走进黄金女妖之怒，也只是想着有钱总比没钱好，得弄个新身份好坐公共交通……
如果聿昔没有把他叫来华国，现在自己会在哪呢？说不定会去南大陆……
不……原本来华国……也只是在圈定的范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觉得“啊……现在这里变成这样了啊……”“完全不一样了呢……”“嗯……”哪怕是固辞，一开始也没准备出手。
真正不一样的，是在裴奕出现之后。
稀松平常的善意。意料之外的重逢，真正的重逢，而不是兰轩单方面的记忆。
这让聿昔安排的“吉祥物”工作有了变化……让不存在的心脏开始跳动……有了强烈的“想要”。
于是……他开始听，开始看，开始评价……于是……天道开始改变……
在华国的故事里，神明是祖先，是有益于人类的先贤，因无私而无情无欲。
兰轩显然不是的。
他只是……一只……在供奉的金大米袋里的……米虫……
风雨很大，兰轩游离的感官并没有及时发现裴奕回来，等到听到裴奕叫他的时候，裴奕已经在他眼前了。
“兰轩？”裴奕半蹲着，好和躺在沙发上的兰轩视线齐平，“郑叔说，你没有吃晚饭。”
他发梢是干燥的，身上也没有泥污，完全不像是丛台风里回来的。但这就是裴奕，足够强大的裴奕。
“我忘记了。”兰轩回答。
裴奕笑了，弯起嘴角：“我给你带了小蛋糕。趁着关门前……本来马上要关门了，我刚好赶上。”
“……”兰轩迟疑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复苏，甚至……在雀跃。
但还没有完全好，所以……
“你喂我。”兰轩看着裴奕。
“那我先偷吃一块，然后再回来喂你。”裴奕站起身去茶几上拆包装盒了。
不敬。大不敬。
这个男人总是先兰轩一口吃点心，偷偷吃掉兰轩的小零食，虽然会再补充，但他还会拒绝和兰轩一起洗澡，拒绝出门前的亲亲，拒绝晚上的涩涩活动！非常非常过分。
生气。生气。生气。
但蛋糕喂到嘴里之后又不怎么生气了。
最后还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吃掉了那份小蛋糕。
然后埋在裴奕怀里做猫猫虫。
“有件事情。”裴奕捏着兰轩的脸，“周五晚上有个宴会。我需要一个同伴。”
“你要一起去吗？”裴奕问。
“不要。”兰轩回答。人多就会有是非，说不定天赋又会带来麻烦事……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兰轩还没有原谅裴奕偷吃蛋糕的事。
“那一个人去的话我也太可怜了吧。”裴奕开始用他水汪汪的眼睛表演无辜小狗。他真的很会示弱。
“你这么俊的脸，想搭讪个漂亮姑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兰轩哼哼。
“那你会生气吗？”裴奕把兰轩捞起来，捧着兰轩的脸，“而且一个人呆在家里当摆件的子辰也太可怜了吧。”
“……”兰轩鼓起脸。
“我大概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裴奕前倾，抄起兰轩的胳肢窝把兰轩抱在怀里。
纵使感官迟钝，实打实的拥抱却依旧令人喜欢。
“不是你让我受伤的，事情也不是因为你而变得棘手。”裴奕平静而清晰地说，“你说过你的天赋是心想事成，但显然它是不准确的。我不认为是你心想‘我们晚点回宁栖，以达到在吉安玩的目的’导致了‘吉安事件变得复杂，迫使我滞留在这里’。因为，我们并没有在事实上实现在吉安玩。”
“天道是个笼统的概念，气与运终究都是势罢了。诚然，我的确在思考你是否是势的推动者，但……”裴奕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我是幸运的。我们是幸运的。”裴奕拍着兰轩的背，“我只用了一天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驱赶了灵体，揭露了张家的恶行，把地下的研究翻了上来。这会拯救无数潜在的，原本可能受到影响的，无辜的人。而我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进急诊不是代价的话……兰轩的脑袋垫在裴奕肩头。
“这些事情客观存在，或许，你的天赋奇异地，令一切，恰好暴露在，我，面前。但你只起到曝光的作用。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早已存在，腾飞制药做到今天，不是一蹴而就的。”裴奕继续说，“而，倘若我来亲手终结他们……那是我的荣幸。”
荣幸……荣幸……
“狂妄是自取灭亡的催化剂。”兰轩轻声说。
“谨慎是故步自封的先兆。”裴奕笑了。
“你不许反驳我。”
“唔……那你觉得你能保证你不去，就不会有事发生吗？”
“……”
“很多可怕的人都要去的，像海办的，灵力研究院的，还有技术大牛……我看了下名单，之前怼我的严承载也会去……我们之前得罪的吴家，他家家主也是海办一系的。你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吗？”他又开始了。
“……”兰轩闷闷地抱着裴奕不想说话。
“你这是在冷暴力。”
“没有！”
“我之前看人说……”裴奕撤开了一些距离，而后重新和兰轩额头相抵，“不是身边的人在一个个离开，而是你在慢慢地离他们越来越远。”
“所以呢？”兰轩垂下眼睛，回避了近在咫尺的视线。
“所以兰轩阁下。”裴奕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或是询问你的意见，我是在知会你！”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你让我带别人去赴宴？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随意的人吗？”
“那……”兰轩早该想到裴奕不是什么心怀谦卑的人，但兰轩是不会认输的，兰轩是不会输的，“那今天我们要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履行友好的十八禁睡前运动义务！我没有吃晚饭所以你现在要去给我做爱心晚饭！”
“十八禁那部分待定，其它的可以。”
“你今天回来那么早，不可以倒头就睡！”
“都八点半了，哪里早了。而且你又没有神经系统，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涩涩。”
“哦……”兰轩眯起眼睛。
妈的，这人真的太过分了。
“我也不是在你征求意见，裴先生。”兰轩坐在裴奕腿上，少有的会有一点高度优势，他会利用好的，“你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十二点前睡觉的。做好觉悟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6.0神明的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