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13梦境回廊 晕老婆怀里 ...
-
这就不行了？我就说华国人体质不行！皮肤晒得黝黑的教官嗤笑道。
报告！我……发烧了！他说。
发个烧哪那么多破事，娇贵得跟个娘们儿是的！加练两圈！教官说。
是！
他没有反驳。
夏天漫长得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烈日，大雨，虫子，拉练，竞技，考试。
原来你是混血啊，怪不得。同学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意味。
杰瑞德·霍里斯？好土的名字。你是怎么考上的？不会是……同学也喜欢莫名其妙的暗示。
低贱的红头发，野蛮人！他们以此来评价他的胜利。
火？这年头儿火魔法都烂大街了。你要是想学办案，去考警校啊，占什么斯图尔特学院的名额？
就你，也想进瞭望塔？瞭望塔可不是平民科普的地方。哦……你不会是想当议员，没有门路想另辟蹊径？
声音轰鸣仿佛海啸，连绵不绝把人拖入深海，没有一丝一毫活的机会，只有下沉。
霍里斯……平民？面试官喝着咖啡淡淡地说。
没有人推荐吗？想做代行者？哈哈。面试官翘着二郎腿。
为了正义？嗯……很有理想。面试官打断他。
哦……看来你并不了解瞭望塔。我觉得你还没有做好准备。面试官按铃表示结束。
欢迎下次再来。面试官把简历折了一下，丢在了一旁。
茫茫人海，道路千万，没有一条属于我。天地广阔，高楼林立，没有一间容纳我。
“裴奕，那不是你的记忆，不要被过分夸大的别人的情绪吞没。”
一声惊雷。
大雨又至。
鲜血流了一片，像一汪小小的红色池塘。
闪电照亮了逼仄的屋子，照亮了躺在地上的人门面上的孔洞。照亮了手上红色的液体。
低沉而缥缈的声音饶有兴致地停留，像恶魔的低语，是神的声音。
神说，倘若你活了下去，你用什么来支付代价呢？
你说什么？你可以让我活下来？我可以活下来？可是妈妈呢？妈妈呢？不，不，请让妈妈活下来！求求你！妈妈经常去教堂里捐钱的！妈妈说神是慈悲的！求求你！你可以救妈妈的对吗？妈妈还没有回家……妈妈还没有带我一起回家……
死亡不是病，你付不起死而复生的代价。
求求你……
贪婪。
求求你……
雨夜如此漫长，似乎从来都没有停过，一切都浸湿了，腐朽了，发霉了，味道越来越糟糕，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以忘掉。
那个华国的?
对，我爸说应该算非法移民。
他妈妈和邻居不清不楚的。
我妈妈不让我和他玩。
他总是脏兮兮的……
独自一人是常态，他和他们长得不一样，他长得像母亲。他喜欢母亲的笑容，母亲的声音，母亲讲述的她的故乡，但……
那个女人？哈，像所有愚蠢的女人一样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女人就像衣裳。高级定制的衣裳尚且穿一次就够了，那种低档货，多看一眼都是抬举她。也就是那小杂种可以牵制夫人一派的势力，不然，老大才不留着他。
你说，夫人当时派的人怎么失手了，只把女人杀了，把小杂种留下了？
说不定是老大暗中……
每一次呼吸都向着死亡，每一次呼吸都是死亡。没有人失手，只是濒死的羔羊遇到了闲来无事的神明。他是已死之人，他是地狱爬回来复仇的人。
一切的起因，那个连畜牲都不如的男人。
梦境的终点，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我将看着女人的野心破碎，你所希望的权力终将落到我的手里再被我碾作尘泥。
我将看着男人悔恨的脸，给于你最后的天伦，再碾碎你的心脏。
我听不到了，感觉不到了，黑色的潮水吞没了我，我已在死亡的怀抱里苟延残喘足够久了，倘若明天不再来……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恩惠……
“裴奕！裴奕！那不是你的故事！快醒醒！你才二十六岁！”
空气，日光……
呼吸似乎又回来了……
长廊连着长廊，长得没有尽头，左手边是永不落幕的长夏，右手边是永不停歇的雷雨。
听说了吗？他是学声乐的。北辰宫的职员小声议论。
声乐？那能干什么？唱歌把敌人吓退？
吹冲锋号？哈哈哈。
走后门的吧。
他们喜欢把他当做戏子。
欸欸，他来上课了。他上个周一整周都没来上课。后排的同学窃窃私语。
那又能怎样？不让他毕业？大户人家谁在乎这个？
他会不会是去打架了？胳膊上好像……
说不定是前男友揍的？
啊？分手啦？
那不是很正常。人家可是声乐系的系草，家世又好，听说家里还是娱乐圈大户，什么没吃过？
他们总觉得他是个纨绔。
御之，你这里唱的不对，气息不对，再练
不不，手型不对。听我说。
别垮着脸，你不可爱的话妈妈不喜欢你了。
你别哭，你再哭我不要你了。
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呢？都教了你多少遍了？我不教你了！
你是大孩子了，不要老是有麻烦来找我，要自己解决麻烦。我没有义务承担你的麻烦！
她需要一个听话的，才华横溢的孩子。
不……其实，没有那么在意……毕竟……确实已经是大孩子了。而且……
而且……什么？
是为什么没那么在意了呢？
什么时候接受了母亲总是不出现，是什么时候开始只把开心带给她，是什么时候不敢再对母亲有期待……
不敢对母亲有期待……
“裴奕！！不要被那东西扭曲了认知！”
“妈的……到底是哪个狗东西给的那玩意儿！”
从来没见过你妈妈。
你是不是没有妈妈了呀。
你是被收养的吗？
我知道，他是别人不要的孩子。那个阿姨是儿科医生，捡到小孩子是很常见的。
啊？我听说他妈妈是做……那个的……就是，那个……
不是的，我妈妈很漂亮，唱歌很好听。他说。
你做梦的吧！我妈妈说，小孩子就是会胡说八道的。
我妈妈明明更漂亮。
我没有胡说。他说。
那你为什么住在别人家？而且也从来没见过你爸爸！一定是因为你爸爸上不了台面，你爸爸买了你妈妈，所以才不敢出现。
我爸爸是摄影师！他强调。
摄影师这种职业只有传说中才有，你被骗了！
不……不是的……不是的……
他是爱说谎的孩子，我们不和他玩！
很难过。
有那么难过吗？
或许没有。
因为没有哭。
因为妈妈不喜欢小孩子哭。
要乖乖的，要笑起来，笑起来才能让妈妈骄傲。要会一个人处理麻烦，要独立……
脚边有一本画册。
是谁丢下的呢？
很漂亮的画册。
风翻开了画册，那是，一高，一矮，一对兄弟。
你才没妈呢！你妈没跟你说过吗，嘴巴不干净的小孩晚上要被老妖婆拔掉舌头的！
就是你胡说八道是吧，给你一脚看你还敢不敢乱吠！
怎么了，我弟弟怎么了？你刚刚放什么屁？有种再说一遍？
告家长？好啊，来啊，你敢告一次我揍你一次，揍到你不敢再告状！
那当然，我就是大孩子怎么了？不要脸的是你们这些小屁孩吧！我是哥哥护着弟弟怎么了？
怎么了幺儿？哭了没有。没事的。我帮你揍他们。见一个揍一个！黎瑞的笑容总是很爽朗。
漫长的长廊从来都不存在，只有永恒的繁花似锦的春天。
“我没事。”裴奕说，“那是遥远的，过去的事了。”
风翻动着画册，明媚的日光占据了视线，而后便是满地金黄的橡木林。
兰轩站在那里，金发如同锦缎，像梦里的仙子，疏离得陌生。他伸手按着裴奕的胸膛，轻轻推了一下，裴奕便不可控制地栽了下去。
于是，梦醒了。
暴雨夹杂着雷电，地面一阵阵地轰鸣，面前的房屋坍圮得不成样子，陈悫正在把一把细细的手术刀艰难地捅穿洛伦佐的喉咙，杰瑞德显然和裴奕一样刚回过神来。
狂风呼啸，天空中巨大的裂隙里溢出浓雾，干枯的深紫色骨爪正拍下来，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凌厉的剑光弹开。
那居然是……
“兰轩……”裴奕感觉头懵懵的。
狂风撕裂了兰轩的衣衫，胸口的裂痕若隐若现，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身躯，像萤火虫一样对抗着黑暗。他仰头望着那庞大的遮天蔽日的怪物，却半步不让。
群星高悬于天幕，无视了风雨，其中七颗极为耀眼，居然应对着裴奕先前设下的点位。灵力在向兰轩聚集，可怕的风暴撕扯着天空。
他挡下了异神的攻势，却也进一步撕裂着天幕。
然而他却没有停。
某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威压狠狠地压过了那张牙舞爪的异神。天空却像遭受了冲击的水晶球，破损越来越大。
“兰轩，冷静一点！”裴奕站起来，才发现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砸破了。狂风牵制着他的脚步，威压令他忍不住后退。
那绚丽的犹如流星一般的飞剑剑光，美得令他窒息。
而兰轩娇小的身躯又上前一步，风卷着他金色的长发，异色的双瞳前所未有地明亮，明亮且……饱含愤怒……
【你，不认得余。余原谅你的僭越。】他的声音在暴雨里依旧清晰，【余会赏你，死个痛快。】
他抬起了手。
灵力在指尖聚集，聚集成一把悬浮的剑。
一把，两把，三把，五把，十把，三十把……像光芒，像羽翼……
“兰轩！！”裴奕吼着冲上去抱住了兰轩，“我可没答应和你殉情！”
他好冷，好烫，比冰川更冷，比岩浆更烫。紫色的眼睛比死亡更深邃，金色的眼睛比王权更高贵。
“你……”兰轩的声音变得微弱。
霎时，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崩出裂痕，无数若隐若现的锁链勒住了他全身，绞碎了他的骨肉。
而那异神抓住了时机，又是一爪拍下来，带着干涉精神的风暴。
裴奕回头。放弃技巧与仪式，最简单粗暴的天赋。
协音律声·灵力掌控。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撞进了裴奕的躯壳，灵力的风似乎擦过了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神经。荆棘丛一样的□□像防风一样吞噬了肆虐的洪流。
裴奕站了起来。
星空熄灭了，天幕的扩张停止了。不再借助神明，他依旧把灵力握在了自己手里。
灵力流过血管，汇聚在心脏，像压缩在恒星之内的聚变，时刻迸发着，呼啸着，只不过是被这层人的外壳包裹着，看似平静。
那来自天外的不可知的源源不断的灵力，全部压制下去。
那来自兰轩的广阔的溢散的力量，全部吞下去。
连神经都变得迟钝了，因为灵力在麻痹着他，对他的大脑撒谎，让他忘记痛苦。
“裴奕……”兰轩爬起来，“我……”
“给我一个祝福吧，神明大人。”裴奕笑了笑，却又不敢去摸他那从门面上裂开了的痕迹，“你还能撑下去对吗？”
“我……”兰轩迟疑了一下，“我会心疼……”
“但，你会赢。”兰轩后退了几步，罕见地沮丧，“我会……安静地，远远地呆着。”
“那么……是时候，送这位客人离开了。”裴奕抬起头。
半个身子压在房屋废墟上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叫着。它有一张可怕的悲伤的脸，身子更是由无数扭曲的表情组成，像是在情绪黑雾里沉浮的无数人，那伸出的手，是进攻的手，还是祈求救赎的手呢？
【我……能做到……】它喃喃自语。
【我会……拥有一切……】
【缺失的，去挣得……】
【是，别人的错……】
【我会……获得……】
【小虫，你，不懂……让开，让开！】
它挣扎起来，疯狂地扭动，企图从天幕的裂缝挤出来。
“抱歉……或许你也有苦衷吧。”裴奕横过刀。
神明到底是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穿过天幕呢？倘若人因愿望祈求着他们的垂怜，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会应祈求呢？
哪怕，以如此丑陋的形态。
裴奕已无暇顾及，压抑的灵力几乎要把他的血管撑爆。
灵力聚集在刀锋，他乘风跳了起来。
【我会成功……】
【我得到过许诺……】
【愚蠢的小虫……新的养料……】
庞大的身躯像蜈蚣一样挥舞着他数只大手，扑向裴奕。
神也需要别人的许诺吗？
“你毁了这栋房子。”裴奕平静地斩下了它一只手。
“你毁了那个孩子。”裴奕想起了张腾的傲慢。他站上了它的肩头。
“你害死了许多人。”裴奕迎上了那章悲伤而空洞的巨大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它笑着。
【你也一样。】
【你也一样！】
【你也一样！！】
或许吧，我也一样。
裴奕一刀捅进了它的门面。迸发的灵力洪流全数灌注进去，从内到外撑爆了那扭曲的黑雾一般的巨大身体。
尖利的吼叫迫使裴奕后退。
然而呼啸的声音却如海潮般涌来。
想要活！
想要尊重！
想要幸福！
给我！
赠予我！
让我收获！
我会努力！
你答应过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耳鸣久久不散，裴奕看着那无数扭曲的人脸消失在空气里，像无数被辜负的愿望被一把火烧尽，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此悲伤。
灵力慢慢平息，释放压力之后的空虚让裴奕几乎站不稳。
黑夜如此浓重，溶解了多少难以言说的情绪。
“裴奕！”兰轩跑过来。
“我没……”他正要安慰。
却见兰轩夺过裴奕的武器，反转刀身，抬腿利落的一脚，那利刃像一道流星，倏地没入黑暗，但却伴随着天幕裂隙的逐渐合拢没了踪影。
“什么东西？”裴奕压着喉咙里的血腥味儿。
“躲在阴影里的，某只老鼠。”兰轩含糊地回答。
风停歇了，雨也小了许多。
云填补了莫名的晴空，清一色的灰暗阴沉。
灵值迅速下降，但还有善后工作要做。
要启动修复仪式，要赶紧检查废墟，要救人……陈悫刚刚杀了人，杰瑞德看见了……兰轩的身体裂了……要赶紧报告……
“小杰……”裴奕试图找到杰瑞德，然而脚下一空。
他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