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0林海炎狼 序章的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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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交界地的三峰山山坳里蒸腾着水汽，冷雨落下，灼热的地面便将雨蒸发，天空中的闪电忽明忽灭，映着地上的火光，雷声隆隆几乎盖过了人声。雷光与火光相撞，落石冲垮了楼宇，一片狼藉中枪声和爆炸声都不显得刺耳了。
天空流动着的极光色与火光交错，映得浓密的森林黑影丛生，像死者的怨灵，像古老的鬼魅。
联合行动队队员们的耳麦里充满着副队长的吼声。
［三组到达目标点了吗！？］
［森林起火，道路受阻，正在绕路，预计五分钟后！］
［一组听到请回答！］
［魏司呢！？他们去哪里了！？］
［落雷在北边！四组快去支援！］
［四组遭遇敌袭……啊——！］
［信使听到请反馈战场情势，妈的，还有信使活着吗！？］
［二组！立即撤退！那里埋有炸弹！］
［报告，二组组长重伤……］
一阵地动山摇，二组所在的方向发生爆炸，冲击波扬起热浪与尘沙，接连不断的雷暴与火焰更是雪上加霜，一阵猛烈的交火几乎要将这个小山坳填平。
副队长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来：“各组清点人数！”
指挥部的帐篷被热浪与沙尘压塌了。
“一组未应答。”身旁人叫着。
“二组队长受困，请求指示！”
“三组到达目标地点！”
“四组一人重伤！”
“魏司呢！？”他拖着受伤的腿下意识地往远处雷暴发生的地方望去：“还有人吗！？快去魏司那里……”
吼声被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那片燃烧的树林里站起来一个巨大的火焰狼人，宛如刚从炉火里拿出来的明黄的灼热的铁块，每一条毛发都是飘摇的火焰，所及之处一片焦土。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天空像破碎的卵壳，而巨兽破壳而出。
完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不会的。他强压下恐惧。魏司是华国最强的魔法师，放眼世界也是屈指可数的虹阶强者。
突然一道狭长而凌厉的青影带着龙吟跃上天幕，像一道吹散阴霾的清风，又如一柄杀伐果断的冷剑。
他心中为之一振，稳定心神，重新下达指令：“各组注意，天幕出现裂隙！以青龙为信，向北部聚集，支援魏司！各组听到请回……”
他的话又一次被动荡切断。
荡涤一切的雷鞭击碎了地面，整个山体都在坍塌，电光干扰了信号，耳边充斥着可怖的轰鸣、尖叫和令人绝望的杂音。
〈永不陷落的庭斯华尔格（Twinsvarog）！〉
萨利传说中固若金汤的双子塔要塞庭斯华尔格随着某处的吟唱拔地而起，取代了崩塌的土石，直面落雷与天火，与之一起，在相撞的轰鸣中，散作齑粉。
而副队长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而那唤起要塞的来者，是个俊秀的青年。
他认得他。
那是祁洵的得意门生，寄人篱下的信使，裴家的纨绔。
他毫不客气地抢走了他的对讲机：“夜安，各位，现在由我来代行北辰宫特调处首席执行官之权。”
没有收到孟义的答复。同行的另三名信使只剩下了一位。
“请各位联合行动队员迅速往东南方向撤离，临时联合指挥部将给予接应。请信使支援二组搜救。”
“重复一遍，请各位联合行动队员迅速往东南方向的临时指挥部撤离，如果无法辨明方向请以直升机信号灯为指引。注意照应伤员。请尽快行动。”
“重复一遍，立即撤退！”
裴奕关掉了对讲机，然后把另一个人的对讲机丢给副队长：“指挥台重新搭起来。每五分钟向我报告灵力场变化。”
“你凭什……”
“我没有太多的精力照顾所有细节。”裴奕抬起手，遍布整个山坳的灵力场以微缩的形势展现在他面前，“如果有其它异动，务必告知我。如果这个沙盘熄灭了，那就是我死了。”
“你……”
裴奕没有再说什么，抽出了神机，望向青龙与炎狼纠缠的方向，踏风离去。
蓝色的流光伴他而行，而后像流星一样从天空中坠落，从炎狼的天灵盖一贯而下。
那神明因为刚刚的这一击而摇晃了一下，于是青色的电光刚好击中了祂的胸口。
“多管闲事，滚开！我命令你后退！”魏希傲慢地向裴奕发号施令。
他考究的衬衫已被烧掉了袖子，青龙孟章神君盘绕在他头顶，宛如古代大能降世，电光闪烁，亦有神明之姿。
裴奕无暇和他吵架，敌人也无意照顾他们的冲突，炎狼嘶吼着跳起冲过来，巨爪拍下来，裴奕抬头看向那卡车一般的巨大手掌，轻轻吐出一口气。
灵力掌控！
滚烫的大手在靠近裴奕头顶的瞬间崩毁，像溶解的方糖一样消散。
魏希则以电光招呼，逼得炎狼后退。
【你们的神让人看着真不爽。】炎狼开口说话了，玛斯希纳口音极重的华语。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青龙，消散的爪子慢慢恢复。
“你不过是个畜牲。”魏希轻蔑道，而后又是一阵无差别的落雷攻击。
炎狼在雷鞭之间灵巧地跳跃，时而张开大嘴，伸出巨爪扑咬。裴奕亦不得不分神躲避着电光。
“魏希！你会把灵力场变得更乱！”裴奕朝他叫着，“降灵阵在哪里？施法者在哪？我们需要切断他的灵力供应！”
“滚！你只是一个信使，怎么跟我说话的！？”魏希瞪了他一眼，竟调转目标，雷霆万钧落向裴奕的脑袋。
【哈哈哈，你要和我单挑！？我知道，你们华国人总是有那么多说法。】炎狼嚎叫着。
他的语气很像人。
裴奕硬着头皮躲开了魏希的迁怒，却见炎狼跳上一处高地，发出一声长啸。天空瞬间暗了几分，而后圆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平线上升起，夜幕张开了无数竖着瞳孔的红色眼睛，而后走出了无数人形，又化作兽形。
异兽……
【你小子灵力充沛，想来会是一顿大餐！】炎狼叫嚣着，一跃而起，狼群一涌而上，冲向魏希。
裴奕听到了天幕破裂的声音。但是魏希置若罔闻。
“呵，劣等的造物……”魏希抬起手。
青龙盘绕，云海渐起，山峰起伏，亭台楼阁层叠交错，栈道相连绵延各处，初生的太阳跃上山巅。
“住手！”裴奕出声提醒。
但声音早就在两位神明的域界拉锯中被吞没，一边是高处不胜寒，一边是烈火焚身，混沌的灵力像在反复淬炼着裴奕的灵魂。
妈的……神经病……
“你是瞎吗！！”裴奕大吼。
身体里涌动的灵力倾泄而出，宛如分开天地的大手，势不可挡地压制了双方的灵力。雨夜的森林再现，连火焰都尽数熄灭，魏希手中的电光哑火了。
没有疲倦，只有灵力托举的气血上头。裴奕握着每一缕风，每一道光，雷雨因他停息。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简单得出乎他意料。
“裴奕！你敢！？”魏希怒喝。
【你是，什么东西……】炎狼这时才正眼看了裴奕。
【人类！你怎么敢！？】祂这会儿像神明了，祂直起了祂巨人般的身躯，居高临下地望着裴奕，喉间闪烁着红光，不由分说地带着热浪咬了下来。
“上一个……”裴奕一跃而起，“这么问我的……”
神机出鞘，灵力洪流汇聚刀身，仿若有开天辟地之势。
“尸体还没冷呢！”裴奕一刀劈下。
心跳像战鼓，呼吸像号角，灵力的轰鸣像人潮，随着敌人的退让越来越响。爪子恢复了，再砍掉，脑袋恢复了再劈开，祂站起来了，那就灵压再压下去，祂嚎叫，那让它闭嘴，祂敢跑，抓回来。
“饶了我！求求你！”神明发出了求饶的声音。
“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有害怕？”裴奕盯着祂，手中的利刃一刻不停。
这一刀是替孟义的，这一刀是替李弛，徐竹心，二组组长，不认识的各组组员……
“不是我！不是我！”
“到黄泉路上，去跟死者解释吧！”
神机贯穿了神明的身躯，伸手直击灵核。灵核应声而碎，温热的液体喷了裴奕满脸。
是血。
背负在裴奕身上的灵力被豁然卸去，掀起一阵微风，吹散了迷蒙的水雾。
是血。人的血。
手中柔软的，仍然在跳动的是人的心脏。突然，那心脏中绽开璀璨的红色的灵力之花，碎肉崩到了裴奕脸上。
裴奕忘记了呼吸，他下意识盯着那张惊讶的死人脸，看着那张脸结晶，崩毁，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些布料和镶的金牙。
他抬起头，看着被森林大火映得通红的天空。而后，下雨了。
血肉的粘腻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他杀了人。
第一次。
“你会为你的越权付出代价！没有我的命令竟然敢撤退！？你还杀了炎狼组织的头目，毁掉了炎狼据点！”魏希严厉地指责道，“你可以开始思考怎么为你自己辩护了，裴奕！早该让你长长教训……”
裴奕听不清。
他感到自己的□□和灵魂在分离，堆积的灵力挤压在喉头，让他想吐。
他呕出一口血来，混着内脏的碎屑。
然而充盈的灵力却让他感觉不到痛。
华国首都延京，国家历史博物馆，绘卷一样的庞大建筑群，像这个国家绵延的历史一样蔚为壮观。东南角“落款”的地方有一座不算高的二层建筑，航拍下看起来是一枚印章。
四四方方的建筑，内里装修得却是古香古色。进门一座高大展阔的影壁，装饰着大好河山的岩彩画。沿着两侧连廊往里，一侧是室内天井，一侧是明净的落地窗，让黄昏的日光照得那池塘，假山，松树竹林光影交错。人造的水流潺潺作响，天花板的全息投影光投射着落樱缤纷。
连廊尽头是一间书房，矮几上的茶永远都是热的，点心总是新的，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谁来添茶。
西装革履的男人安静地坐在了矮几旁，他年纪不小了，有些发福，却不怒自威。他看着面前的茶水，像一位冥想者，苦修士，沉默地听着风声，他对面是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儒雅青年。
“昨天，我和魏将军又聊起华国阖熙纪元未来的方向。”男人端起茶杯，吹开了漂浮的茶叶，“他又一次提到，华国并无武神坐镇，将来如何自处。”
“你觉得呢？”青年温和地笑了笑。
“与其它国家相比，华国人几乎是不信神的。我们供奉的神明，通常是祖先。”男人喝了一口茶，“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结束了神代，那么现在的我们，也有能力迎接神代。”
“嗯，在这点上，华国人比其它地区的人要傲慢。”青年笑了，“不养闲神……人定胜天……”
“谬赞。”男人轻笑，抬起头看着青年，“我知道，和平是要有强大的力量来维持的，所以我并不完全否认老魏的说法。”
“嗯。”青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您最近好像……有些……世俗的活动……”男人似乎有些困扰，“又是订机票，又是订酒店的，好像还找人去办了些……人事业务……”
“既是宾主之宜，也是交易。想要获得助力，总归要付出些价码的。”青年笑着。
“需要我特别关照吗？”男人谨慎地问。
“不，为了你自己和大势考虑，你最好离祂远一点。”青年很认真地说，“祂……”
话未说完，长廊喧闹起来。
“殿下！殿下，不行！大人在见很重要的客……”
“闪开。”
“哎呀！”
男人忍不住望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人能闯进镜台，拦也拦不住。
却见面容姣好，有几分异域风情，金色的短发蓬松柔软的少年，健步进来，目中无人，不等青年出声，一把按住了青年的头，掐住青年的脖子。
听得咔嚓一声，玉碎的声音。
空气里飘荡着灵力结晶消耗时特有的萤火一样的蓝色光斑。
“君子当知礼。”聿昔的脑袋耷拉着，脖子断了但不妨碍祂发出声音，毕竟祂不靠声带振动说话。
“君子？”兰轩眯着眼睛，“你？还是我？”
他压在聿昔身上，转而掐住聿昔的脸。
“如何能得到您的宽恕呢？”聿昔平淡地问。
“如果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会砸了你的神殿，把你脑袋拧下来。”兰轩捏碎了那玉做的下颌骨，“为什么把他拉进你的域？我同意了吗？”
“只是好奇罢了。过去半个世纪，你都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的兴趣。而对于他，你不加掩饰，就勿怪旁人加以利用。”
“把你的阴险说成我的过错？别拿你那套屁话来敷衍我。你敢把帝王术用在我身上？真当我没有手段了吗？”
“您不会那么做。”聿昔笑了，推开了兰轩，把自己的下颌骨和脑袋扶正，“我了解您。按照人类的远近亲疏关系，我们算是朋友。”
他给了愣在门口的册使一个眼神，让她先带客人离开。
“现在不是了。”兰轩瞪着他。
“那只说明，你很在意他。而你毫不掩饰地向我展示弱点的行为，恰恰因为我们是朋友。”聿昔继续笑着。
“所以我会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兰轩盯着聿昔，弯起了嘴角。
那不是原谅的意思。聿昔了解他。
一招险棋，比他预料中还要险。
“很抱歉。”聿昔叹气，他了解他，所以知道狡辩无用，“我的确希望借他让你更努力一点，但也的确估错了你对他的在意。”
“在我们的约定里，我只是需要来华国长住，在你需要的地方，我会去那里呆着。”兰轩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我做别的事。我说了，别把你他妈的帝王术他妈的用在我身上！”
聿昔沉默了片刻：“您应当知道理由。”
“我知道。但与我何干？”兰轩轻蔑地笑了。
“而我在意历史的延续。所以我必须这么做。”聿昔示意兰轩坐下，“所以，我恳请您……宽宥。”
“没有下一次，聿昔”兰轩说，【没有下一次。】
灵力结晶消耗殆尽了。但他没有威胁了吗？
显然不是。
于是聿昔躬身表示知晓。茶水和点心换了新的，他把茶点双手推送到兰轩面前。
“我们没能抓到那道影子。”聿昔转移了话题，“岁阴来做这件事想来更合适一些。至少确定了，的确有不受观测的影子穿梭在尘世。”
兰轩没有说话，低头咬了一口点心。
“ta利用着群体叙事，这很危险。倘若ta的布局开始于更早之前，恐怕情势不容乐观。”聿昔继续说。
“我不在乎。”兰轩结束了话题，“不被观测，不被记录，不受供奉，没有名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要去找裴奕。”兰轩吃掉了点心，“去给我订机酒。”
聿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要找人把碎了的玉像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3.0林海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