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14人类的狂妄 晕老婆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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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里，承担着反派任务的黑狐，不过是个必将被击败的角色。裴奕已健步上前，刀锋卷着丹的狐火，眼看就要砍中黑狐的脑袋。
但随着一声幻听一般的合书声，庆典消失了，一股流金一样的浪潮扑面而来，眨眼间，脚下像是一片沙滩，黄昏下的海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沙粒，一次又一次地掩盖曾经的痕迹。天空昏暗，但光带明亮，像历史厚重而沉闷中令人神往的微光。
在无边的沙滩上，连那黑色的狐影都显得渺小了。它庞大的身躯陷入沙粒，不断下沉，像是要被流沙吞噬，然而它大叫一声，抽身跃起，竟要逃窜。
裴奕灵力结阵，却觉得灵力迟滞，终究是慢了一拍，束缚的囚笼未能卷住黑狐的尾巴。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也在往下陷。
这又是……谁的域！？
丹不见了，勃商也不见了，茫茫天地间只有裴奕孤身一人。沙粒摩擦着身体，像是在磨损灵魂，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侵蚀着裴奕的意识。
他试图重新掌控灵力，却只摸到了卷着利刃的风暴，刀割一样的痛，却令他异常清醒。
这个域，庞大而稳定。
“哪里跑！”裴奕咬牙拔出深陷沙地的腿，用尽全力掷出长刀。刀刃萦绕着电光，像一道流星。霍然张开的阵法，宣告着神的名号，风的呼啸，雨的潮湿，雷的轰鸣，火的灼热。庞大的域里灵力充沛，那潮水的涨落都在为裴奕的力量震颤。
黑色的狐影被生生逼了回来。
【愚昧的人类，你敢猎杀神明！】黑狐咆哮着。
“我哥跟我说……”裴奕像背负着千钧之重，却依然站直了身子，缓步往前挪，“打架就是要打到对方不敢告状，再也不敢回来。”
【狂妄！】黑狐叫着，扬起头颅，九尾绽开，遮天蔽日。
“不合心意……就说别人狂妄……神明都这么幼稚吗？”裴奕深呼吸，那稀薄的空气亦像刀子一样割着裴奕的神经。
他动了起来。
恐惧神威？那不过是基因里愚蠢的底层代码。手持刀剑的人理应有被杀的觉悟，入侵尘世的神明也理应有客死他乡的觉悟。而裴奕……天生就是要和神明同归于尽的！
灵力掌控！
风暴因裴奕而停歇，潮水因裴奕而退去，天地与时光压在他渺小的身躯之上，却让他的刀锋熠熠闪光。
“你不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神明。”裴奕感到灵力通畅了，“现在你可以说遗言了。”
他的眼睛散发着蓝色的光辉，神机高举过头顶，灵力凝结，光柱直冲云霄。
限制灵力亦可积聚灵力，广阔的空间尽是可用的“武器”。
【你……你……开什么玩笑！区区凡人！理应向吾俯首！】黑狐叫着，【吾要吃了你！】
它扑了过来，张开的大嘴里又有无数张大嘴。
“狂妄的是你……带着你的狂妄……滚出去！”裴奕用力挥斩，苍蓝色的光一并切断了并排的三个头颅。
九尾却未断，无数的眼睛瞪视着裴奕，每一个尾巴又化作新的头颅，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像被缝合的死尸……
像垂死挣扎……
像癫狂的求生……
尖利的叫声是哭嚎与绝望……
流出的血泪来自无名的无数的人……
神明也会如此绝望吗？裴奕不知道。
他一如既往地，提刀贯穿神明的心脏，感受着灵核被击碎，崩裂，散落，像一场雨……不……一场雪，无声地落下，只剩一片沉寂。
而后……
便是雪地上的嫣红。
风暴又起，潮水反扑，天地的洪流扼住了裴奕的咽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像是变成了灵力本身，在被灵力的洪流吞噬吸收，不再存在。
【你的确很狂妄，裴奕。】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裴奕在往下陷，被温柔又锐利的流沙吞噬，搅碎。
【巫玉纥至少有想要拉着下地狱的人，难道你决定不声不响地死掉吗？】那个柔和的声音把裴奕从流沙中拉了起来。
裴奕腾空而起，疲惫地俯身望去，才见那并非海水，而是一条宽阔如海的巨大河流。
他抬头看着兰轩的脸。那是一张绝美的，但冰冷的带着怒气的脸。兰轩的头发这会儿是长及腰际的，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月舟沿着大河顺流而下，河水的轰鸣震耳欲聋。
而后，裴奕沉入了黑暗。
融化的金属覆盖在废墟上，像是赤红的河流，那灼热的波涛中的黑点是城市的残骸还是人的灰烬？
我们是弑神者，终有一天会死在与神同归于尽的战场上。祁洵说。
我们以血肉之躯挑战不朽，神明的伤疤是我们的丰碑。祁洵说。
你有这个觉悟吗？裴家的小少爷。祁洵说。
不，他什么也没有说。裴奕并没有见他最后一面，也没有见过他的尸骨。
裴奕睁开了眼睛。
他做了噩梦。
“你透支得有些多了。”兰轩的声音。
眼前是酒店的天花板。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给兰轩的金发撒上一层金粉。他蜷在一旁的沙发上又画起了画。
裴奕慢慢坐起身。
深入骨髓的疼痛不再，这意味着他的灵力依旧在麻痹着生物本能。灵力在身体里流动着，手环闪着蓝光。他并不困倦，他甚至觉得自己好极了。
他清楚这种感觉。像嗑了药。
他需要休息。
“你需要休息。但你这会儿应该睡不着。”兰轩说，“而且你现在太紧张了，灵力并没有往我这边流。”
“是好事。”裴奕知道自己在嘴硬，但希望兰轩不知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裴奕的记忆停止在那条漫长的冲刷着沙滩，吞噬着流沙的大河。
“特调处来了人，看到无事发生，为首的人有些恼火。但是别担心，丹和玉纥帮你解了围。”兰轩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玉纥才是天狐选中的神眷者。”
“听起来丹的状态不错。”裴奕深呼吸，慢慢活动着手指，试图找回自己的正常感官。
“哼……”兰轩似乎不大高兴，“有聿昔那个死老头给它背书，它的确比先前稳定了许多。只是它放弃了兵戈，会比以往要弱些。”
他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但身体与意志在被灵力驱动着，充满了疑问。
“也就是它曾经有过？”裴奕问。
“自然。一个回应了祈愿、愿意守护一方水土的灵，自然有为王的气魄。但五十年对于人类来说很长，足够衍生出新的传说。和平年代，也更需要温和的守护灵。”兰轩回答。他合上了画册，坐在了床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巫家怎么样了？”裴奕摇摇头，他转头找着自己的通讯终端，“我睡了多久？”
“八个小时。很健康的睡眠。”兰轩淡淡地回答，没有往日的活泼。
“你又在生我的气？”裴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兰轩平淡的表情。同一张脸，此刻却像是褪去了稚气。
“不，不是在生你的气。”兰轩回答。然后他迟疑了一下：“不过……你的确又让我惊讶了，裴奕。你搅动了聿昔的域界，即使只是边缘地带。你真的很狂妄。”
“我也很惊讶。”裴奕苦笑。聿昔的域界……历史与回忆之主，坐镇镜台的神明……
“我有些事要去和祂谈。”兰轩说，“但我有些担心你的状态。你完成了人类几乎无法企及的壮举，能回来已是难得。”
“现在还不是时候。”裴奕掀开了被子，起了身。这并不困难，奔涌的灵力令他无所不能。
“我知道……”兰轩点点头。
如果他现在放任自己依赖兰轩，他会失去意识。但他还有事情要做。
“我要去巫家宅邸。你要一起吗？”裴奕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发信息给郑叔。撇了一眼窗外，看起来外面雨停了。
“不。”兰轩也起了身。
“镜台的任务完成了？”裴奕笑笑，试图缓和兰轩异常的生硬。
“……”兰轩的表情冷冷的，完全不想回答这句玩笑话。
“希望下次见面，你愿意和我聊聊那位大人的事。”裴奕不准备提及聿昔的名字。
“哼……”兰轩露出了个颇为轻蔑的笑容，“可以。”
他确实是在生气，比以往要严重得多。好在，似乎的确不是针对裴奕的。
“什么时候走？要我送你吗？”裴奕问。
“你总是这样吗？打起架来不要命？”兰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并不总是这样。”裴奕回答。他没有犹豫，但他知道这个答案并非完全真实。
“把你的天赋用在这种地方，并不明智。”兰轩竟是一副教训人的口气。
裴奕本以为会是老生常谈的，“以你的能力完全没必要拼命就可以过得很好”。
“有何见教？”裴奕重新打量兰轩。
他年轻的身体里，有个四位数年龄的灵魂。他想说什么呢？
“我没有教你的立场。”兰轩却摇了摇头，“人类文明有时候就是靠一些狂妄的人类以灵魂为燃料照亮的。只是在我看来，你并非处于那种绝境。”
“你说过，那场浩劫在半世纪之后，在描述中变成了神代再临的标志。”裴奕去拉开了窗帘。
夏天的日出总是很早，阴雨连绵的勃商终于迎来了一场明媚的晨曦。
“神明会因描述改变形貌，浩劫会因为描述变成福祉吗？”裴奕问。
“不会的。”他早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