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8.29胜利与纷争 真名解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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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愤怒本来应该恐怖，此刻却显得如此悲伤。
那是裴奕不曾见过的兰轩的面孔。
那紫色和金色的异瞳闪烁着，像吞噬了最爆裂的恒星与最可怕的黑洞。
天空在闪烁，雷鸣不息。
亚菲斯不见了，刚刚想要收拢的裂口却再次扩大，那咆哮的巨龙撕扯着橡木的树枝，依旧在拼尽全力往外挤，嘶吼仿佛哀鸣。
兰轩不在乎。
兰轩盯着裴奕。
而裴奕避无可避。
坚韧的树枝托着裴奕的身躯，却无法阻止那蓝色的晶体继续刺穿，继续生长。
兰轩在发呆，直勾勾盯着裴奕发呆，眼神空洞得可怕。
随着一道金色的裂痕贯穿了兰轩精致的小脸，天空也随即裂开了口子。巨龙已经探出了前肢，但兰轩看起来不在乎。
“我想起来了……我做过一个梦……”裴奕气若游丝地说，“梦里，你给了我一枚橡果……”
像走马灯一样，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兰轩软软糯糯的样子。
“为什么……是橡果……”他问。
“因为，橡树，是永恒。”兰轩回答。
“这样啊……”裴奕想起了那个梦，“是作为银杏的交换么……如果银星有花语，那一定是永恒……”
那个被锁在高塔上，日复一日以画笔记录所见的，神圣而孤独的兰轩。
“你一个擅自计划死掉的家伙，谈什么永恒……”兰轩的声音低低的。
“就像……你说的……这是，人类的傲慢……”裴奕知道，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但是，“这是盛大的……终点……只是，我没有逃跑……”
夏日之梦的初遇，不自量力的裴奕没有逃跑。今时今日，不自量力的裴奕，依旧没有逃跑。
“闭嘴！你还没有见过永恒，你还没有见过盛大！”兰轩盯着裴奕，“我会……让你看到……我不会让你死……我乖乖的，不毁灭世界，所以，你也不可以擅自死掉……”
神明的愤怒，变成了悲伤。
隆隆的雷声停息了，那饱含愤怒的眼睛变得柔和。
“你答应过我……”裴奕想触碰兰轩的胸口
怎么会不痛呢？怎么可能不痛呢？
“你先违约了。”兰轩站了起来，“我会让你活下去。”
祂张开了翅膀。
柔和而美丽的巨大光翼。
裂痕碎到了指尖，但祂没有在意。
天幕的裂口摇晃着，却没有继续变大。
“我会让有你的，你爱的世界，安全无虞。”
祂的衣襟燃烧着，而后披挂起装点金饰的古老长袍。
“我会赐予你胜利。”
祂的头顶盘旋着光芒，像冠冕。
“我会让你，见证盛大。”
神明的愤怒，是不讲道理的固执。
看着我……看着我……
渴望我……
向往我……
敬畏我……
供奉我……
纷争献给我……
胜利献给我……
天地存亡，兰轩不在乎。
仁义道德，兰轩不在乎。
不在乎吗？
被祈求的神明，被期待的神明，被人爱的神明……能毫无负担地抛却人的高尚吗？
强大，却可悲。
悲悯又无助。
不过是用蛮力掩盖自己无法获得的失落。
总是如此……
胜利的代价总是如此庞大……
总是应验在最在意的东西方面。
那权柄被篡夺被干涉的愤怒，在裴奕濒死却依旧想要守护世界的时候消散了……在如此庞大的代价面前，却没有丝毫指责……陌生，又让人难过。
神明的两面性最讨厌了。
兰轩，暴虐专制，却又美丽动人。他掠夺一切，也能让人心甘情愿奉献一切。
人们爱他，人们怕他。
偏偏裴奕像戒过毒一样，偏偏裴奕记得他。
所以想要给予他胜利……
所以才更想给予他胜利……
但神明的两面性，最讨厌了……
祂看着那满身流血的巨龙，那无数眼睛，那攒动的异兽。那承载着另一个世界浓烈期许情感与愿望的存在。
那个，祂曾想要规避注视她的存在。
失去了描述而死去的世界与神明，和不被描述限制但因两面性而必须接受自己的残酷的神明，哪一个更可悲？
巨龙挥舞着手臂，那原本应该熠熠闪光的宝石一般的麟甲，现在占满着脓包血污，留着人类武器的痕迹。但她望着兰轩，毫无惧意，毫无悔意。
这便是神明。
高傲而强大的无上伟力。
兰轩抬起了手，光芒凝聚，光翼展开。
而后……天空乍晴，天朗气清，群星闪烁，风云为祂隐匿，浪涛为祂平息。没有人阻止，没有人能阻止。
【异乡人，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那巨龙高昂起头颅，用生命发出呼号：【我是……怀抱苍穹与大海的阿娜希玛琳！我是卡珊德拉?乌拉尼亚?阿娜希玛琳(Cassandra Urania Anassimarine)！我为苍穹大地与深海而来！我将托起苍穹，背负大地，溢满深海！为我的故乡，我的子民……我深爱的布兰尤米亚！】
【很好的名字……很高尚的志向。赐予你聆听余尊名的殊荣。】祂笑了，自神代终结之后，数千年，又一次宣告自己的真名。
【余乃执掌胜利与纷争的银星，阿斯特里昂?奥菲尼斯?阿利里安?尼可弗洛斯(Asterion Ophenes Aerielion Nikephoros)。你可以出招了，如果你打得够好，余会把你的名字，刻在余的丰碑之上。】
胜利与纷争。
胜利之荣光，纷争之苦痛。
一并……在余掌中。
胜利是什么？是凛凛刀锋，是银枪白马，是黄金，是日光，是溢满的酒杯，是日日夜夜的欢宴，是荣光，是骄傲，是权力，是掠夺！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获取胜利如同探囊取物，剑锋所指，胜利所至。群星见证胜利，群星预示胜利，群星即为胜利。
祂是暴君，是征服者，是人们竞相追逐的荣耀。
祂的力量明媚而闪亮，温度却冷得如死地。
祂看到自己的躯壳碎屑崩裂，感受到来自胸口的拉扯，但没有风会阻碍他，没有水会质疑他，历史为此缄默。
蜗居于残破的躯壳数千年……果然还是！恣意任性才好！
金光刺穿了苍龙的胸膛，光柱从四处升起，重新支撑起天幕。散落的天火像追踪弹，毫不怜惜地击碎四散的异兽的晶核。
毫无悬念的胜利。
毫无喜悦的胜利。
那名为卡珊德拉的巨龙，那少女望着祂，腐烂的流脓的身体挂在裂隙的边缘，望着祂。
那双眼睛如此悲伤，不断地流着血泪。
兰轩的光芒暗淡了，祂垂首望着那异乡的殉道者。
就像那远在异界的土地的传说，天空又下起小雨。是神明在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像是困扰少女一生的问题。
“我……无法回答……”兰轩轻声说。
祂看着自己的手，裂痕布满了祂的指尖。没有痛感，也并没有愈合。
祂说：“人类，并没有教导我，我们(神明)如何抵御这种必然的毁灭带来的绝望……
“不如说，神明原本就诞生自人类在自身的无力中的冀望……因为人类有限，因为痛苦不息，但道德与秩序在诉说着努力就会有收获好人有好报的等价交易……所以当人类无法诉诸正义与公平时……神明就诞生了……
“因此。
“神明是奇迹。
“是霸道！
“是强权！
“是承载祈祷傲慢的伟力！
“你做得很好……卡珊德拉.乌拉尼亚.阿娜希玛琳之名，将刻在余的丰碑之上……”
圣女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
就像兰轩丝毫不具备治愈的力量一样。
奇迹已是终极答案，奇迹不再，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巨龙合上眼睛，缓缓消散。
那消散处，留下了一颗晶球，包裹着名为吴承慕的青年。那是他的意识。意识像蝴蝶一般飞回□□，晶球融入雨幕，是神最后的眼泪。
擎天的巨木慢慢遮蔽了破碎的天空。
胜利的承诺实现了。
仅此而已。
而兰轩……不具备任何治愈的力量。
“御之……”兰轩跪坐在裴奕身旁，看着那张并没有血污，似乎只是睡着了的脸。
裴奕很称蓝色，像他的灵力的颜色。
像他的天赋一样深邃。
像他一样清澈。
兰轩知道他听不到。
兰轩知道什么是死亡。
兰轩听到了喘息与脚步声。是陈悫，他正艰难地爬上来，卡在半道，盯着裴奕胸口正在慢慢消散的晶块，瞪大眼睛。
以裴奕的体质，他会全身结晶化然后消散在风里。
然后……就……
“祂说……他还没死。”陈悫干巴巴地说。
“嗯……”兰轩听懂了。
但死亡不是病。
死亡不是病……
不过……细数起来……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兰轩没有心跳，但情绪还是在波动。
祂没有治愈力，但……别人有……祂的权能是极端的，但，别人的……还能糊弄过去……这不是……第一次……祂有经验……
兰轩拿起了裴奕的短刀。
“你想……做什么？”陈悫还是干巴巴的，“你是不是有办法……死神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你干嘛！？”
兰轩把短刀刺进了胸膛。
人类的技术还是太孱弱了，但至少在完全融化前，剜进了兰轩的胸膛。
“你知道怎么办。你是祂唯一的眷者。”兰轩淡淡地说。
手指伸进胸膛，触碰到了那灼热的，稳定的，神明制造的“心脏”。那精巧的，绝妙的，能够承载神明的意志却不碎裂的核心。
像一颗太阳，像……一颗星星……
双手捧着，放入裴奕的胸膛。
附身下去，与他额头相碰。
柔软的脆弱的人类躯壳，与奇异的神秘的神明身体，就像每一个清晨的问候。
【我……祝福你……
祝你喜乐……
祝你安康……
我……赐予你……
予你胜利……
予你荣光……
我把我的心脏交给你……
想要告诉你……
我真的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8.29胜利与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