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8.27 阴谋 盛大的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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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从手中发出，却从身后飞来。裴奕闪身躲过，而后回首，光凝聚的直刀撞上了黑袍人手中的神机。
哪怕悬于半空，裴奕也没有后撤半分。
利刃相持不下，彼此的眼睛近在咫尺。风与海的呼啸在轰鸣，龙的怒吼一阵接着一阵。
“你的确是个战士。”黑袍人的眼瞳没有瞳仁，只有盘旋交错的线条，像多维空间的秘境。
“我不认为像你这样东躲西藏的家伙，懂得尊重对手。”裴奕用力上挑，逼黑袍人后撤，“除非你在针对我。”
“你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而我恰好不欢迎你。”黑袍人挥手。
空间被截断了。裴奕敏锐地抓住了那一瞬间的变动，躲过了空间的切口，避免了身首异处。
“从顺序上来讲，你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吧。”裴奕踏着凝聚的空气，探查着对方的底细。
此刻，四目相对，并非难以观测。
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庞大，并不像异神那样异质，却也不如自然本身那样和谐，硬要说的话，像颜色不同的水混在一起，未完全融合时，清晰可辨，却终究都是水。
“卓越的技巧……”黑袍人悬于半空，很是轻松，银发飞扬，表情平静，“所以，我才一定要杀了你。”
与之相呼应的是新的空间动荡。
视觉难以辩识的空间变换，像把人装进魔方，来回切换，折断骨骼。并非气流流淌，亦没有光……裴奕连翻躲闪，慢慢拉远距离，规避逐渐缩小的方格。
然而黑袍人显然是真的要裴奕死，空间的切合越来越密，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目所能及之处已无处可避。突然，裴奕从原地消失又从另一侧出现……
的确，显然他不只是能切割无物的空间，他其实可以直接逼裴奕自己撞上刀锋。
铮——的一声，像琴弦崩断了似的，裴奕脸上被划破了一道小口，激荡开的力量落在海面上，激起巨浪。
“难缠。”黑袍人淡淡道。
的确……难缠。若非裴奕瞬间进行了灵力干涉，在刚刚疑似忽略了空间转移的本质的空隙，裴奕会被削掉脑袋。
陌生的战斗。
并非纯粹的恶意，却是纯粹的杀意。
并非混沌失神的怪物，而是言语清晰的类人形生物。
差不多的身量，看起来是同一物种。头一次听到“我要杀了你”这样的话。
但裴奕无比清晰地知道，那是敌人。
“那，是你放进来的。”裴奕的余光看着巨龙。庞大得不真实，海潮一阵接着一阵，暴风骤雨与海啸中，米粒大小的自己和敌人，显得颇为异常。但结论却昭然若揭。
“这么长时间，是你，从天幕的另一侧，撕开了缺口，放那些异神进来，对吗？空间魔法师？”裴奕重新抬起了手，灵力凝结，阵法悬浮，像无数的炮口。
“以我主的荣光，遵循祂的期待，我将告诉你，我的名字，是亚菲斯。”黑袍人开口了，“把玩空间的亚菲斯。”
“主？”
“另外，你我曾讨论，人类喜欢把自己不能理解的，无法掌控的，擅自归类为他者的存在，称为异类。傲慢地，宣告他者的死亡理所应当。”
“你难道不一样吗？”
“不……我本来不想针对任何一个人。但你……显然在我的预料之外。我有我的使命。”
“那么，我们一样卑劣。不过是为了自身的信念一条路走到黑罢了。”裴奕笑了。他还以为对方会有什么高谈阔论。
“我并不伟大。”裴奕弯起嘴角，“也称不上高尚。但我会坚定地选择我的世界，坚定地阻挡天灾，斩杀异神，以及……”
“杀了你。”
魔光连发，但被空间扭曲，并未击中。
紧接着，灵力掌控，扭转空间的力量被干涉，魔光越过了空间的间隙直指亚菲斯。亚菲斯原地消失，裴奕的魔光紧追不舍。
很显然亚菲斯如他的名号一般，他是空间能力的使用者，近战也好，元素也好，并非他所擅长。但他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裴奕的压制下，竟只有几处擦伤，甚至简单的灵力干涉对他的效果非常有限。
“难缠……”他又这样说。
“过奖了。”裴奕拉开距离。
【黎明之剑！】
破除黑暗，世界第一道光芒，传说中最锋利之剑。
白光势如破竹落向亚菲斯的脑袋。
却是又被他躲了过去。
这样不行，要速战速决，不然异神那边继续侵入，宁栖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
“看来亲手杀你是有些困难……”亚菲斯的衣袍被切掉了一半。
他伸出了手。
【世界之门，为我展开！】
吟唱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霎时，天幕的裂口扩大了一倍，被巨龙堵塞的入口出现了空隙，无数攒动的异兽蜂拥至海面。有龙，有鸟，有大鱼，无数的眼睛，背负着晶石……
“异变……”裴奕突然产生了联想。
“让世界的思念，以求生之名，夺去你的生命……”亚菲斯的话像一句诅咒。
兽潮涌向了城市，像被灯火吸引，像被生命与血肉吸引。
“你会去救你的同胞，对吗？”亚菲斯带上了阴险的笑意，“你所抛弃的世界，你所救助的世界，你所轻看的世界，你随随便便来了又走的世界，现在都会成为进攻你的世界的……异变。”
风和雨很大，仿佛那日在珀尔利斯的海滩。裴奕似乎听到了哭声与哀嚎。
是来自兽群，还是来自城市，又或者……来自那流着血泪的巨龙。
“那么，你又是来自哪个世界？”裴奕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迷茫的守城老将，想要取代此间存在的天狐、风和金属，作案做到一半就收手的诅咒，怕死的狼……那混沌的黑潮里，无光的黑暗里，痛苦的，挣扎的，想要知道自己是谁的纷杂的声音。
“你好像，不是喜欢废话的类型。”亚菲斯催促道。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裴奕回答，“信使，有信使的职责。”
“那里，交给他们。这里，交给我。”裴奕淡淡地说。
“你……”亚菲斯唯一一次皱起眉头。
协音律声·灵力掌控
世界啊……在我面前展开……
世界啊……随我心意流淌……
“天幕动荡，也不过只是一种动荡。”
灵力洪流像可见的枝干，裴奕感受它，触碰它，约束它，重新编排它。
他看到了世界，看到了那磅礴的力量，他融入了世界，并非游鱼，而是那磅礴本身。
生长吧……向上……向下……
向下让土地更坚实，向上擎起天幕。
像支撑起苍穹的四方立柱，又或是粗壮的海龟四肢。像空气之神广袤的身躯，又像开天辟地的巨人顶天立地。
感官变得薄弱……没有痛，没有疲惫，风声，雨声，海潮声都不见了，眼前的东西变得虚幻，但灵力的脉动却愈发清晰。
他看到了一颗种子发芽，生长，像一根巨柱在海床扎根，支撑起苍穹。
“那是……”黎瑞远远地望着海面。
潮水冲垮了大楼，搜救任务紧急而繁重，但震动停止了，潮水也不再从屏障冲进来。
喘息的片刻，他看到了耀眼的光芒自海边传来，如此明亮，如此强盛，强盛得霸道，根系蔓延，伸开枝丫……那是……一棵树……
“居然给过他那种东西吗？”聿昔喃喃道。
“世界树？寻木？建木？还是……”
“如果你问品种的话，那是橡树。”
意识有些模糊。
“我……还是低估了你吗？”亚菲斯的声音很遥远，“不……或许是，我低估了那位不曾得见的，守护你的神明。”
四肢有些不受控制。
“留下一手果然是对的。”亚菲斯淡淡地说。
霎时，剧痛拉回了裴奕的意识。
眼前的亮光熄灭，变为浓重的黑。而后是磅礴的力量冲击着每一个细胞每一根骨头。
“呃……”裴奕发出了声音。
是……声音吗……
巨大的橡树在疯长，像突然获得了养分，然而那膨胀的力量正从裴奕身体里穿堂而过。
他看到金色的树叶布满天空，他看到金叶如纷纷落下的金粉，他看到亚菲斯画着一个符号。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灵力结晶盒子。
一枚灵力结晶正呼应着亚菲斯的符号。
灵力增幅的符号……
“你……”收买了特调处？侵入了北辰宫？又或者……别的什么……
无法思考……
“啊……何其坚韧……值得尊敬。”亚菲斯的声音显得很吵。
但裴奕无法反驳。
这样的痛感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的身体原来可以承受这样的极限吗？
我居然……还清醒着。
增幅再提升，那树的树冠几乎覆盖了半个宁栖，裴奕眼睁睁地看着它生长，生长，生长……自己仿佛被献祭的炉心……
恍惚间，看着亚菲斯平静而淡然，坚定地继续着灵力增幅的术法。
幕后的一切……
给巫家给魏家给灵研院的知识……
藏匿在阴影里，无处不在……
怎么能让他，活下去！？
手指又能动了。
痛感似乎变钝了。
一如既往。
信使，是天幕动荡最初与最后的防线。
一如既往。
死在与异神作战的战场上，是我的荣幸。
一如既往。
即使无法存活，这也是一场，盛大的终点。
他迈了一步。
亚菲斯没有动摇，继续加码。
裴奕看到有东西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硬质的棱角。那是他随身带着的双子的礼物。
亚菲斯紧锁眉头。
胸前的那东西是蓝色的，是苍穹的颜色，碧海的颜色，灵力的颜色。
双眼散发着蓝光，比极光更炫丽。
“你……真的是……”亚菲斯后退了半步。
裴奕弯起了嘴角。
棱镜发动，空间摇晃。他与亚菲斯面对面，咫尺之遥。
神机短刀刺入那人的胸膛。
“你怎么会……”亚菲斯的血是红色的。
“我说了……我不是……一个人。”
裴奕有战友，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有哥哥，有弟弟……
还有……
“裴奕！裴奕！！”
还有兰轩。
橡木的虬枝像尖锐的长枪，数十根数百根，遮蔽了裴奕的视线，把亚菲斯震惊的脸推出裴奕的视野。
那金色，像一片羽毛，像一个梦，缓缓落下。
带来一阵可怖的雷鸣。
“别这样……我好不容易补上的……”裴奕居然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