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8.22 推测 神话溯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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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殿的烛火跳动着，映着镶嵌着珠玉的雕像与织锦，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仿佛连绵的阴雨并不存在一般。神殿的烛火这些日子分给了前来寻求庇护的下城居民，食物挑挑拣拣，给了有孩子的人家，而皇宫里……
吴承慕的暮光落在上位者的桌案，居然还有新鲜的葡萄。
空气里飘着熏香，混着那发言的老贵族的烟草味。
“……且不说警戒贱民们犯上作乱，仅仅是各处的岗哨已是人手短缺。士兵们在雨中饥寒交迫，三班轮岗，彻夜不眠地警戒着。加之……”老贵族喘了口气，“加之先锋队……海上，陆上，天空，数次想要与外界取得联系，都有去无回。这种时候，圣女大人……却要重新调整布防。是什么意思？”
卡珊德拉没有看他，而是望向艾尔贝：“殿下，您应当知晓，异变每半年会有一次剧烈动荡。现在周期已近……应当说，正因为月前损失惨重，此刻才不能掉以轻心。”
她纤细的身材，烛火为她披上光辉，站在大殿前毫无惧色。仿佛清晨被满脸褶皱的海民拉着辱骂、质问的不是她一般；仿佛因裙角粘了泥污被皇宫的侍卫阴阳的不是她一般。
“我明白圣女的意思。”那高傲的龙族亲王站在神皇身侧，“但兵力调遣，陛下自有决断。圣女大人此刻，更应当做好份内之事。城中流言四起，倘若圣女不能给出有力的答复，恐怕反而会动摇军心。此刻插手城防，不合时宜。”
他面带笑容，义正辞严，却明明是在诋毁。
吴承慕想要开口争辩，卡珊德拉却先一步出声：“您是指龙族们纸醉金迷却不顾臣民死活的流言吗？”
那声音坚定却又温和。
“我听闻，有些贵族，强迫女仆作为换取食物的代价。”卡珊德拉看了一眼老贵族，“倘若您说的犯上作乱是因此而起，那便是阁下有意造成了兵力短缺的现状。”
“这也是神的白贝给您的启示吗？”老贵族笑了笑。
“危机存亡之时，下城区连一块面包都吃不起，你还能抽到烟草。这和启示有什么关系！”吴承慕瞪着那老家伙，“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不想着做些贡献……”
“贡献！？”那老贵族提高了音量，“这儿还轮不到你来说贡献！珀尔利斯屹立于此五百年，我龙族踏破苍穹傲游四海，没一片鳞片都刻着我们的光辉！你？不知哪里来的异乡人……如果不是圣女着意护着，早就该以妖言惑众吊死在广场上！”
“阁下。你僭越了！”卡珊德拉的声音压过了他。
“圣女大人，你也不过是二十年的年岁，生死存亡还轮不到你来说。”老贵族轻哼，“老人家抵御异变时，你还没生出来呢。”
“你怎么不说，几十年了，你们节节败退毫无……”
“承慕。”卡珊德拉打断了吴承慕。
“士兵调遣，不劳烦神明挂心。”艾尔贝微笑，“如果真的向您所说，动荡即将来临，您应该考虑如何重现月前的威光。”
“您……”
“还是说，您有别的企图？比如，如果我不派兵，你的计划就无法得逞？”
“艾尔贝！”神皇发话了，“你扰乱军心的话也与庶民同罪。”
卡珊德拉打断了胸脯起伏着，吴承慕动了动手指，抑制住取扶她的冲动。不行……不可以动，不能在这里丢了气场。
“阿娜希玛琳眷顾着龙族，这份偏爱本应当是龙族统御万民为世界带来福祉的责任。不应成为我们之间的猜忌。”卡珊德拉抬起头，“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我会与阿娜希玛琳同在，我会……与布兰尤米亚同在。”
而后她亦然转身：“走吧承慕，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吴承慕恶狠狠地瞪了那些家伙，赶忙追上了卡珊德拉。
光芒被甩在身后，他们终又回到雨幕的潮湿。
马车早已腐烂不堪不能用了，他们步行而来，还要步行而走。
避水的咒文落下，稍稍驱散了潮湿，却带来了卡珊德拉的脆弱。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下去。
“谢谢你陪我来。”她说。
“明明是应该他们来求你！”吴承慕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龙族统御此处五百年，他们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卡珊德拉又在替他们说话。
“那不是合起伙来攻击你的理由！”
“我是圣女……本就是，支撑世界的人。”
对啊。就是这样。所以才说，他们难道不知道世界要……”吴承慕突然哽住了。
等等……他们难道不知道世界要毁灭了吗？
“啊……原来你知道……”卡珊德拉的话像是气声，“啊……”
她看起来要哭了：“你居然知道。”
“知道……什么？”吴承慕避开了视线。
“世界……在枯竭。”卡珊德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想……异变之外的世界，大概已经不存在了吧。”
“……”吴承慕的心紧紧揪起来。她知道，她却还……还做着梦，还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爱着的一切。
“你明知如此，也还是留下来陪我了……”卡珊德拉垂下眼睛，“你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吴承慕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你从圣池里出现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卡珊德拉抬起头，悲伤而热切，“那个瞬间……我似乎久违的……十年了……我似乎又听到了神的声音。”
吴承慕握了握拳头。那表情太悲伤了，像看着希望和念想。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卡珊德拉脸上。
可是，她也只有十九岁。活在被神明统治的半蒙昧的时代。
“又或者……”吴承慕心跳很快，他试探道，“你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
这是裴奕的结论，对信徒来说僭越的结论。
“传说阿娜希玛琳守护世界，而你正是那个守护世界包容一切的人。”吴承慕慢慢地说。
你可以不被坏人束缚，你可以选择值得守护的东西。
“你何尝不是阿娜希玛琳呢？”吴承慕心跳加速，他说得很委婉，他不敢说出内心的真实：和我一起离开吧，你已经很累了，像神一样自私地选择自己吧。
卡珊德拉没有听懂吴承慕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这是给我的最高的赞誉。”
“谢谢你。”卡珊德拉握住了吴承慕的手，“谢谢你。”
像孤独而疲惫的灵魂，在大雨里，靠近火堆。
一栋古香古色的邻水书店，面积不大，但甚是隐蔽，卖些旧书，此时并没有客人。不像是打烊的原因，不如说，更像是一直疏于打理的样子。
历史本就是尘封之物，无论动或不动，看或不看，它就在那里。
但即便如此，茶水都没有准备，是有些掉价了。
换言之，这场邀约并非聿昔早有计划。用历史之神不擅长预测未来来解释有些太过牵强，唯一的可能，只能是，祂有什么必须立即与兰轩面谈的事。
“长话短说吧。”兰轩挑了张软沙发，坐下的时候软垫喷出一小股尘烟，而后泥土颗粒又落下来，一如既往避开了兰轩的躯体。
依附于玉像的历史之神，依旧是那副儒雅青年的样子，他草草拂去了硬木椅上的灰尘，坐下，给了册使一个眼神。册使离开，书架合围的读书角只剩下兰轩和聿昔两人。
历史的沉重落下，微小的领域展开，而后，聿昔说话了：“我想知道，您接下来的计划是怎样的？”
“关闭服务器，解放意识连接，破坏阵法，收缴灵力结晶。”兰轩倚着沙发，“虽然严格来说，这不算是，我，的计划。”
“如果我说，我希望您，暂时意识脱离……”
“卸磨杀驴？”
“不……”聿昔叹气。
“我说过了，长话短说。”兰轩才不在乎呢。他要干什么才不会因为众神的利益而改变。
聿昔也清楚这点。他没有继续开口，而是伸出手，光芒在掌心显现，而后，眼熟的东西一件一件出现。
固辞的金剑。
勃商的金剑。
固辞的金色宝石。那是一枚琥珀，包裹着剑形金属。
“那个世界的那位的雕像手中，也有一把金色的剑，对吗？”聿昔慢慢地开口。
兰轩没有回答。这不重要。剑本身就是常见的符号，同一团伙用相同的符号很正常。重点在于，这一符号的特异性指向的是谁?是怎样的力量？
过去两个多月，众神没有抓到那个在阴影里游走的家伙，也没有找到这一符号象征的神明。哪怕是异神，祂们诞生于人类文明的分支，也理应可以追溯到其源头，即分叉之前。但这家伙，似乎让此间众神也颇为苦恼。
不过，聿昔既然来了，还提出了那样的提案，看来是有了结果。
“我与天地同岁，行走于世数千年。如果你的结论能让我惊讶，我会为你鼓掌。”兰轩笑了笑。事实上，兰轩并不在意犯人是谁。无论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嘛……好吧。微操计算可能会有一点差别。良心小小地浮现了一下下。
“黄金是贵金属，是货币，自古以来象征高贵，王权富有。这自不必多说。但黄金剑本身，并不具有实用价值，因为它质地软，延展性好但并不适用于战场。换言之……虽然黄金与剑分开来各自有王权之意，但合在一起，黄金剑这一意向本身并不多见。”历史开始授课。
好吧，追溯源头需要严谨。
兰轩换了个姿势：“嗯，所以呢？剑本身作为仪式的一部分，也可以象征征伐与武力，黄金则提升权威。”
“的确如此。”聿昔点头，“在这方面，您的确有发言权。”
“从占星学上来说……”他停顿了一下，占星这个词汇被刻意强调了，“黄金对应太阳或木星……”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他要讲到重点了。
而后继续道：“在……相当广泛的地区，雷作为主神……”
“哼～”兰轩轻笑。
“总之，王权与天空的雷霆相关联，木星表面的雷暴以及其庞大的体积与亮度，使得木星与神王联系。木为橡木……”聿昔叹气，“虽然隐晦……”
“你是想说它和我有关？”兰轩笑了。
很有趣。
“很合理。”兰轩笑吟吟地说，“如果是我留下的东西，因为我身上的诅咒，使得与之相关的一切难以观测，这非常合理。”
聿昔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从工艺来看，这几样东西不属于灵瞳纪以后的任何一个时代。自然，由于它没有锻打与浇筑的痕迹，所以即使是属于沧芜纪，也应当是神的工艺。”聿昔的叙述变得顺畅，“不过，我并未从时间之中寻得它们的来处。”
“嗯。”兰轩点点头。
“您有什么见解吗？”
“众所周知，我的心脏被击碎了，记忆随着碎片的脱离也破碎了。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兰轩很轻松地说，而后他笑了，“啊！这个就像……几年前自己做项目没有留好字面存档，现在想追溯，就只好痛恨当年的自己为什么写得那么粗糙～对吧～亲爱的历史记录者？”
“这……不有趣。”聿昔皱起眉头。
“不不不，这很有趣。说明对手值得我出手。”兰轩托着脸，“而你……以史为鉴的守护者……不擅长预测未来的你，把我忽悠过来真是做了一个绝妙的有先见之明的决定～”
聿昔直勾勾地看着兰轩。像一个帝王，看着一位难以驾驭的常胜将军。
兰轩才不在乎。他为了减小损失已经很努力了。虽说众神因为兰轩过于努力而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但兰轩又不打算毁灭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8.22 推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