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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大结局 整部戏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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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戏拍摄一共花了55天,欢颜的戏是在第五十天拍完,拍完她剧本里最后一幕后直哭到昏厥。
眼泪固然会干,但心却很难抽离,欢颜飞回A市后,常常恍惚走神,念头又飞回到格聂。
连贺兰敬几次叫她都没反应。
“颜颜,你怎么了?”贺兰敬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从格聂回来后,欢颜就很不对劲,对他淡淡的,甚至连他们温存时她都空茫走神。
欢颜回神,一脸茫然无措,眼眶悄悄红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总是想起草原,想起格聂,想起那座石屋。”
还时常想起男主商素对吧?
这一句贺兰敬没说出来,可他的心已经被撕扯住,疼得他呼吸困难。
贺兰敬不是没看到她微信对话框经常弹出明象地的问候。
她虽然没回,但心里呢?是否已经回应了千千万万遍。
不止是对手演员入戏太深,连她自己也一样吗?
“颜颜,你不是谈幻琳,醒一醒。”贺兰敬最终压下心碎,平心静气地劝欢颜。
白蛮从健身房出来听见他们谈话也感到奇怪,“欢颜,为什么之前的戏都容易出来,这次出不来,会不会是格聂不干净,跟了什么脏东西回来。”
贺兰敬僵住。
下午就带欢颜去寺庙找法师处理。
他多么希望如白蛮所说。不是欢颜的问题,去寺庙回来就好了。
但法事做了,平安符请了,欢颜的心还是没能从格聂回来,或者说从商素身上回来。
贺兰敬感到痛苦,欢颜也同样感到痛苦,但都对这种僵局束手无策。
后面,他们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因为一说话,贺兰敬就会发现她像变了一个人,眼里弥漫着哀伤,语气沉闷。
“颜颜,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贺兰敬坐阳台抽了很多支烟后过来找欢颜。
“看心理医生,幻琳就会复活吗?”欢颜心不在焉地反问贺兰敬。
“她不需要复活,她本来就是一个虚拟的角色,你不能因为一个虚拟的角色杀死我的颜颜!”贺兰敬咆哮,面色可怖。
印象中,这还是贺兰敬第一次这样对自己发火,欢颜感到震惊,继而露出对峙的眼神。
“我的颜颜不能死在格聂,如果你不能带她回来……”贺兰敬喉头发硬:“那么,你去找他吧!”
“找你的商素,找你的明象地。”
说完他拿起外套,仓促转身,决绝出门。欢颜抬头抬得迟了,没看见他发红的眼角和发抖的手。
贺兰敬走后,白蛮小心翼翼地过来,“欢颜……你不能继续这样。”
“我是说,就算不为感情,就算为你以后的事业……你这样以后还能入其他戏吗?”
欢颜怅然彷徨,久久怔住,继而捂脸痛哭。
昨夜她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格聂,在那个石头屋里和商素聊天,一起做烤馕,她甚至不愿醒来。
因为醒来幻琳会死,再也无法和商素在一起。
“白蛮……”欢颜泪眼模糊的抬头,“我想再回一趟格聂。”
白蛮露出恐怖的神色,大步过来扶住她两个肩膀,愤怒摇晃她:“欢颜你醒醒!不要用回这样的字眼,那里不是你的家。那只是一个取景地,一个取景地你明白吗?”
“我不管。你陪我去。”
“再叫上商素,让他也回到石屋,让他们活着结尾。”
白蛮露出无法理喻的神情,“你真是疯了!我要打电话给陆佩。”
欢颜拿开白蛮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别碰我。你不去我自己也会买票。”
白蛮差点气哭,跑出她房间立刻拨通陆佩电话:“佩姐,欢颜疯了,你快过来。”
陆佩:【什么情况?】
白蛮:【欢颜出不了戏,成天幻想自己是幻琳,还说要回格聂,回那个石屋,把商素也叫回去改结局,我劝不住】
陆佩沉默了半分钟:【很麻烦。这样,你先稳住她,我明天飞过去,现在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电话挂了以后,陆佩开始给朋友徐成打电话:【认不认识厉害的心理医生。】
徐成诧异:【干嘛?你精神出问题了?】
陆佩:【不是我。我一个朋友。】
徐成:【谁啊?】
陆佩:【这你别管,你就说有没有,没有帮我去找。】
徐成:【得得得,我问问。】
陆佩挂了徐成电话又问了其他几个朋友,最后找到一个名气还不错的心理医生医生,并且预约了后天上午十点去看。
对演员来说,角色分离失败,心理陷入了严重的执念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一旦戏与现实边界开始模糊。他们会陷入颠倒,会以为戏里才是他们真实的人生,而现在都生活全部都是假的。
陆佩是翌日下午三点到的,到的时候,欢颜还在房间给商素写信:商素,你现在过得好吗?我是已经死掉的幻琳。我很想你,虽然一个死人还有念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我想告诉你,那只是剧本,实际的我没有死。
格聂的空气比这里好,花儿开了漫山遍野,白天很安静,晚上星空很美。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格聂,我应该在石屋旁等你回家,我们结婚,生儿育女,也在草场放羊……
笔突然被人抢走,欢颜抬头,见是陆佩很高兴:“佩姐,你来了。你来正好,你陪我一起回格聂好不好?”
“不好。你不属于那个地方。”陆佩在她床头坐下。
“幻琳原来不是格聂人,但她……”
“你不是幻琳。你是欢颜。”陆佩厉声打断。
欢颜愕然,“那谁是幻琳?”
“幻琳不是真实人物,她只是一个电影角色。”
欢颜失神,很久才回神:“你这样说不对,格聂是真的,石屋是真的,商素也是真的。烤囊很干,但很好吃,有面香……”
陆佩:“那是剧情演绎需要,并不是你真实的人生。”
“你有真实的恋人,他叫贺兰敬,你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给我打过电话,你还记不得?”说到这里,陆佩纳闷这种时候为什么贺兰敬没陪在欢颜身边。
但后面白蛮替贺兰敬解释了:“他也崩溃了。”
“昨天走的。”
“现在的欢颜像一具行尸走肉,根本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她像把自己包在一个壳子里面,哪怕是贺兰敬也进不来。”
陆佩无奈叹息,“那她现在吃饭怎么样?”
“吃是能吃,但只吃烤囊,还要配冷水吃。说她和商素在格聂石屋就是这么吃的。”
翌日上午,陆佩和白蛮带着欢颜去看心理医生。
陆佩先把情况和心理医生详细说了一遍,心理医生拿笔做笔记,又要来电影剧本细读。
尔后问欢颜:“关于,幻琳,你心里最舍不下的什么?”
欢颜想了想,目光垂下来:“幻琳太可怜了,那么年轻就死了,甚至没能等到商素回家。她不该死,她应该和商素白头偕老。”
心理医生听完后沉思良久,“你是说,你希望幻琳像其他已婚妇女一样经历生儿育女的痛苦,接受丈夫的背叛以及孩子长大后的叛逆甚至是断亲。”
欢颜震惊,瞳孔放大,她有很长一阵时间都没能读懂这一段话。不是理解不了,而是脱离她固有的思维。
她对幻琳的代入是基于美好人生突然中断的悲凉,可一旦美好人生不再成立,那么这种悲凉就再无无立锥之地。
心理医生见她动摇,连忙补充:“你看现实里的婚姻,99%都是痛苦的绝望的,你怎么能确定幻琳一定是那1%。”
欢颜嗫喏;“我……我不能确定,但商素很爱她,我想……”
心理医生:“每对恋人最初都很爱,如果不爱就不会进入婚姻。但爱本身是无常之物,没人能保证它永恒。”
欢颜沉思,念头从幻琳死了很可怜转变为商素婚后会不会出轨。
心理医生见好就收:“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三天后再带她过来。”
“另外,这是我做的备注,你们作为她的朋友可以引导她走出这场执念。”心理医生把便签递给陆佩。
陆佩看了看便签,上面的内容是:回去多找找妇女艰辛求子以及男人家暴妻子、法庭离婚对峙类的的视频给她看,目的是打破她对婚姻的美满幻想。
到家后差不多12点,陆佩点外卖,问欢颜吃什么,欢颜说随便。
她需要大量的精力来推演商素会不会出轨,如果要做这样的推演,她就必须是旁观者而不是是角色本身。
商素在格聂隐匿了五六年,平常鲜少和异性接触,唯一的人际关系就是给牧民放牧。
所以幻琳的出现犹如一道天光,给商素贫瘠匮乏的人生带来很大冲击。
但来每年格聂旅游的人那么多,谁能保证没有一个比幻琳更年轻更可爱的姑娘出现。
届时,商素还会那么爱幻琳吗?
“餐到了,欢颜快过来吃。”白蛮的声音打断欢颜的思绪。
吃饭的时候白蛮特意找来纪录片,讲的是某某女子婚后五年不孕,去医院检查。医生开了很多项检查,其中有一项是输卵管造影,女子要脱光衣服躺在一块巨大的钢板上,药水打进身体里,用机器看输卵管的运行轨迹,哪个部位通畅,哪个部位堵塞。
女子被疼的嗷嗷叫,叫声让三人的心都揪起来,白蛮更是说,“欢颜,你看,如果幻琳没死,结婚后生不出孩子也要躺在这个铁板上灌这种疼得要死的药水。”
陆佩点头,“那是肯定的,如果医院检查出幻琳不能自然怀孕,还要去做试管,那个取卵针比筷子还长,完了这也不能保证一次成功,就算胚胎顺利着床,也有可能发生生化妊娠。一样的痛苦还得重新来一次。”
白蛮:“退一万步说,就算幻琳经历重重痛苦顺利生下孩子,也不能一定保证是男孩,如果商素本人,或者说商素他妈重男轻女,那幻琳还要生一胎二胎三胎四胎,还有家暴,假设幻琳生孩子透支身体,没办法继续配合男的传宗接代,还可能遭受家暴,一天挨三顿打,各种精神PUA……”
欢颜瞬间胃口全无,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了。
白蛮看向陆佩,低声:“这个……我们药会不会下太猛了。”
陆佩很从容:“没事。她的这种虚妄幻想,越早打破越好。”
晚上吃饭时,陆佩又找了一个情感博主的直播连线切片来当电子下饭菜。
切片中,有一个男人问主播,“我的妻子现在没什么用了,我应该怎么处理她。”
主播反问男人:“你想要你的妻子有什么用?”
男人答:“就我以前需要她是因为要她为我生儿育女做家务,但现在我的孩子都长大了,她的重要程度已经降低,我提离婚她又不肯,当然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不想伤害她的……”
就这么,欢颜被迫看了三天这种视频,对幻琳的执念几近消失,甚至偶尔会冒出【幻琳还是死了好】这种念头。
因为,如果幻琳还活着,她不确定这种事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第二次去看心理医生,欢颜已经把自己从幻琳身上剥离出来,非常理性冷静的和心理医生聊两性关系。
心理咨询结束后,心理医生告诉陆佩:“不用再来了。”
是的。
欢颜已经角色分离成功,不仅成功,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厌男心理。
陆佩得知这一点后很无奈很好笑,“欢颜,你别跟个空杯子一样,装什么都装满。”
“佩姐,我决定退圈。”欢颜抱着腿坐在沙发角落埋头苦思,突然抬起头来。
“啊?”
“你脑子没问题?”
“《错路》这部电影如果大爆,你马上就进入断层顶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不需要了。演戏最重要的就是信念,我之前是有角色信念才能把戏演好。可现在,我已经看透人际关系的虚伪矫饰,面对男性演员我如何再代入真挚无邪的情感?”
陆佩被问得无话可说,焦灼的在屋内踱步。
她好想再带欢颜回到心理医生那里,告诉她,治过头了。也不能心理干预的欢颜厌男。
她是一个女演员,搭戏的一定是男人,要是厌男以后还怎么拍戏。
白蛮也被吓到,预感到自己有可能失业,马上绞尽脑汁劝欢颜,“要代入情感的时候就把对手男演员想象成一个木头嘛!”
“你从一个三线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不能因为一次角色分离失败就放弃整个事业。”
“赚钱的目的是什么?”欢颜问白蛮和陆佩。
“那当然是没车买房,过高品质的生活。”白蛮不假思索。
陆佩预料到欢颜这一句有语言陷阱,绕开了她的主题,“当然不是为钱,是为你的价值。”
“你想,现在人多空虚,多痛苦,它们需要东西填满它们的空虚,电视电影音乐等娱乐全部都在为填满观众空虚而做功,赚钱只是附带的。”
“可我已经累了,我马上三十了,已经没有能量去填满别人的空虚,你看我自己都差点滚到泥沟里起不来。”
白蛮哑然。
陆佩错愕。
两个人都说不过欢颜。
他们的思辨是来自技巧,而欢颜的思辨来自内心,所以他们辩不过。
但陆佩还有绝招,人情讲不通还有规则,她搬出合约来,“欢颜,退圈这件事我是不赞成的。”
“但如果你下定决心要退,那是要支付公司高额的违约金。我觉得没必……”
“我知道,五千万嘛!我付。”欢颜几乎没有犹豫。
陆佩膛目结舌,“这个事……你先不急,虽然很多制片递了本子过来,但我还是可以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不用那么仓促做决定。”
欢颜沉默。
陆佩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当然,关于你提出解约退圈的这件事我也不能置若罔闻,我回公司跟上面通个气,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就算你真的要退,要解约,咱们来一个好聚好散。毕竟你手里还有那么多代言,你真硬来,挨个品牌赔下去你不得破产。”
欢颜点头,“是,我知道。”
翌日上午,陆佩走了,欢颜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虚无。
她说不清楚这种虚无来自哪里,只是觉得自己飘起来了,无处落脚。
“那个……欢颜,你现在已经好了,不去找贺兰敬道个歉吗?”白蛮见她又神游天外,害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忙打断她飘渺的思绪。
欢颜回神,“为什么道歉?”
“就,你把他气崩溃了啊!”
欢颜抬眸,脸上出现厌倦:“那时我生病了,又不是有意气他,他不留下来帮我,还抛下作为病人的我,要道歉的是他。”
“不是。”白蛮激动起来,“我作为旁观者,我很清楚这不是他的问题。你当时油盐不进,他说什么你都不听,换我我也走。”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拿你工资啊!我要是走了你不完蛋了。”
“所以,他不怕我完蛋。”
白蛮哑口无言,尔后气愤起来,“你很不讲道理耶!当时我在客厅,明明听到他说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是你自己不去。但是陆佩过来劝你,你又肯去,这不是你自己双标么!”
“说实话,我才不想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说这些话也是出于工作原因,你老在这里胡思乱想那我的工作如何保障安定。你工作不安定,感情不安定,受波及的人是我。”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的一个苦命打工人,我是NPC,不如你这个主角耀眼,翻云覆雨。”白蛮说着哭起来,口水黏住喉咙,说出话都发闷,像浆糊一样不清晰。
这下轮到欢颜无话可说了。
她多傲慢,多可恶。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不管别人死活。
她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
欢颜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自我反省,反省够了先找白蛮道歉,给了一笔受惊奖金作为安抚。
至于贺兰敬,打电话说这些不够诚意,她要找他当面道歉。
出发前,她先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
贺兰敬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沙哑疲惫的声音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谈幻琳还是欢颜。】
【我是欢颜,是贺兰敬的欢颜。】
她答。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半分钟才道,我出差了,不在A市。
【所以,我们之间结束了吗?】欢颜下颌紧绷,拳头不自觉握紧。
【你想结束吗?】停顿了很久他问。
【不。我想见你。我打算退圈,和你一起找一个人少的小镇一起过下半生。】
电话那头没声了。
【贺兰敬,我爱你】
几十秒后,听筒内传出一阵贺兰敬极力压制后的呜咽声,嗡嗡沉沉的,旁边还有呼呼的风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