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错路》剧本 八个月后, ...
-
八个月后,欢颜飞到N市参演知名导演彭林执导的电影《错路》。
她饰演里面28岁的女主谈幻琳;一线头部演员明象地饰演男主商素。
故事梗概讲的是女主谈幻琳在一次常规体检中查出胆管癌晚期。在确认没有根治方案后她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带着账户上的几十万存款开始旅游,第一站去的就是格聂神山。
她在新冷古寺和老冷古寺中间段的河谷迷路了,手机没信号,导航用不了,正彷徨之际看见了一个穿短藏袍的男人,他的眼睛像鹰一般锐利,头发长而凌乱。
第一眼,谈幻琳感觉他看起来有些恐怖,不应该过去,但第二眼,她的念头变了:反正自己是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颠簸着,踩在一堆乱石上追过去问路:“你好,请问老冷古寺怎么走?”
男人开始没搭理她,后来被问得烦了,厉声呵斥她:“走开!”
格聂,藏地传说里是第十三女神的神山,有 “格聂之心” 之称,被叫作川西最后的秘境。
幻琳认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一定是质朴无暇的,不明白这个藏民为何如此冷漠,她一时赌气起来,誓不罢休地跟在他身后,“告诉我。”
“我可以付钱。”
“一百两百都行。”
男人突然停下步子,猛地转身,目中露出凶戾的光,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问:“你很有钱?”
幻琳察觉不对,土生土长的藏民讲不了那么好的普通话。
“没、我没有。”幻琳踉跄后退。
男人大步过来,拽住幻琳就往前走,“现在钱救不了你。”
幻琳拼命挣扎哭喊,但四周只有开满鲜花的河谷和嶙峋的乱石堆,她的哭喊声在河谷里回荡。
五分钟后,幻琳不哭了。
反正她迟早要死,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或许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让她死在这座神山里。
感受到幻琳的顺从,男人拖拽她的力度也微微松了松。一直走了两公里左右才停下,将她拽进河谷侧沟的一处石屋内。
在石屋内,他没有对幻琳做任何不好的事,给囊给她吃,给水她喝,把自己的床让给她睡。
而她劫持幻琳回他的石屋也不全是恶意,那时天色将晚,河谷空无一人,幻琳执拗不肯离开,所以他借着教训她的名由将她带回石屋。
幻琳了解到这一点后对商素感到好奇,追问他身世,最初他不肯说,只让幻琳明天一早离开。
但幻琳翌日没有离开,因为她在他的床头看到了两本书,一本是《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另一本是《工程合同管理与风险防控》,她对他更加好奇了。
为了窥探他的秘密,幻琳留在了他的石屋,一直住了半个月,住到商素对她动情。在他某天给牧民放牧回来时,幻琳叽叽喳喳问他去哪里放牧,带回来的囊和糍粑算是工资吗?
“是。”商素答。
“那冬天呢?冬天他们迁走了你怎么办。”
商素打开一个水缸给他看:“有时候他们也会给面粉。”
幻琳低头去看,“只有半缸,够吃……阿嚏……”幻琳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面粉一下扑上来,把幻琳的脸弄成花猫。
商素愣愣看着,幻琳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商素拿毛巾给她擦脸,擦着擦着情不自禁吻上来。
幻琳没拒绝,因为她也有一点喜欢他了。
幻琳母胎单身28年,如今要死了,老天爷赐了一段缘分给她,她怎么舍得推开。
亲近过后,商素终于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他原本是大城市一家某民营工程建设公司的项目总监,日常工作负责项目报审、对外付款初审签字,却被老板联合公司其他同事做局背了五六千万的黑锅,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旦被抓,量刑很重,至少十年起步,所以仓惶出逃,隐匿在此。
幻琳听了气得大骂,“也太坏了这些人渣!”
商素搂着她,“我一直抱怨老天不公,但现在……我住在这里好像是为了等你。”
他的痛苦被幻琳抚平了一部分。
幻琳眼泪掉下来:“我应该跟你说过,我活不久了。”
商素伸手摸幻琳的头发:“没关系,我也活不久了,到时候我陪你。”
他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那天在河谷他是打算上雪山的,但幻琳一直跟着他,他不能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赴死。
后来幻琳就一直生活在商素的石屋,直到她的药吃完也不肯离开。
商素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乡卫生院给幻琳买强效止痛药,从格聂虎皮坝到乡卫生院要二十公里,商素没车,全靠脚程。
去的时候没有碰见牧民的车,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了七个小时才走到,鞋子磨破了,脚掌磨出血泡,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药房早就关门了,商素跪下求值班医生才破例打开药房买到药。
回去的路程更加艰难,漆黑的深夜,商素拿着一盏不太亮的手电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走。
全程赤脚,因为他的鞋子已经破了,脚底板磨破,血水粘在碎石上很快融入无边夜色。
一个小时后,突然迎面下来一个骑摩托车的巡逻民警,车灯强光直直打在商素脸上,有那么几瞬他完全失明。
“嘿!做什么的?”巡逻民警洛绒罗布用藏语问商素。
“外省来的农民工,给牧场主人放羊为生,今天傍晚胰腺炎犯了下乡去买药。”商素用不标准的藏语回答,夜色掩住了他的不安。
“你住哪里?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洛绒罗布不免有些警惕。
“穿了。下山时磨破了。”商素用力捏紧药袋,手和脚被五六度的夜风吹得通红:“我住在虎皮坝,在新冷古寺和老冷古寺中间那一段的石屋。能不能劳您送我一程,我实在走不动了。”
洛绒罗布犹豫,从这里到那个地方就算骑摩托过去也要一个小时,来回就两个小时,要是送他,那他得凌晨两点多才能到家睡觉。
“我两个脚全部磨破了。”商素抬起他血淋淋的脚底给洛绒罗布看,他得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把药带回去,不然幻琳还要多受五六个小时的罪。
洛绒罗布终是不忍,“行行,送你。为人民服务。”
接近凌晨12点的时候,商素终于回到了他们的石屋,石屋黑漆漆的,蜡烛烧没了幻琳没续上。
等商素把蜡烛点上,发现幻琳躺在床上直挺挺的,地上是一滩呕吐物,他冲过去抱起幻琳大叫,“幻琳!幻琳!别死!”
幻琳疲惫的睁开眼睛,气息微弱:“还没死……你没回来我不甘愿死。”
“我把止疼药买回来了,坐起来,我喂你吃药。”商素抱幻琳起来。
“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幻琳伸手搂住商素的脖子,“我刚才吐了……口苦,脸上全是泪痕,你打水给我漱口洗脸行吗?”
“好。”
等商素给幻琳漱完口洗完脸再把地上打扫干净已经是凌晨一点,幻琳依偎在他怀里闭着眼,可她毫无睡意,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过了一会儿,幻琳说,商素,我们把头朝窗户那边躺,看会儿星星。
“嗯。”商素把两人枕头拿过去。
“商素,你看,是银河。”
七八月份正是格聂最美的星空季,高海拔,没有任何光污染,银河横跨在雪山头顶,夜里的草原野花都睡了,但空气格外清冽,夜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轻轻飘动,幻琳和商素十指相扣,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但幸福到达顶峰后是忧伤的谷底,她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近,或许今夜,或许明夜。如果她死了,商素或许也会追随她。
但她不想。
“商素。”
“嗯。”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死了以后送我回家。”
商素不说话。
他不答应,因为他要陪她一起葬在格聂,就葬在这座石屋旁边的鲜花旁。
“求求你。”幻琳哀求他。
“对不起琳琳,我做不到。”商素哽咽,“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去走那条路。”
要送她回家,他必然会被抓捕,一旦被抓捕进监狱,生死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他清楚幻琳的用意。
在她的视角里:她宁愿他回去接受审判,去坐牢也好过他为她殉情。
坐牢总有出来的一天,可死了就死了,不可复生。
幻琳低泣起来,“我生前就这个一个愿望你都不肯答应我……”
商素心很痛,更加用力抱幻琳,可他就是不松口。
“你不肯就算了。”幻琳冷淡的推开他,“你不肯成全我,我也不肯成全你。”
清晨五点,商素起来洗漱,就着冷水随便吃了一点干囊就出发去牧民家,今天要放远牧。
早上凉快,牛羊愿意赶路,趁清晨上山吃草;中午太阳毒辣,牛羊会躲在树荫休息。傍晚七八点再慢慢赶回来。
幻琳其实早就醒了,看着商素穿上那就破旧的藏袍出门,一束手电光闪进黑暗,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在光影完全消失前,幻琳心脏骤痛,赤脚跑出去,大喊:“商素!”
不远处闪动的光影定住,尔后调转方向朝幻琳飞来。
幻琳冲上去和商素相拥,她主动亲吻他,“商素……我爱你。”
商素眼眶泛红,不舍得松开幻琳的脸颊,“等我回家。”
幻琳站在石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重新消失在黑暗中,平静地说了一声:“商素,再见!”
回到床上,幻琳拿起手机拨打了110.
傍晚时分,商素放牧回来没有等到幻琳,因为幻琳已经死了。
在经历一场剧烈的疼痛后死在阳光温煦的上午,死在石屋旁的花丛中。
在石屋内等他的人是警察。
幻琳在那通电话里详细告诉民警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把商素的身份告诉接线民警。
归来的商素顶着民警枪口冲向幻琳,愤怒质问民警:“为什么不打120?你们白白看着她死!”
民警叹息:“不存在你说的见死不救,我们接到报警电话就立刻安排出警,等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花丛里没有了生命体征。”
自此二人分离。
幻琳被送去当地殡仪馆等待她父母来见她最后一面然后火化。
商素被带回A市接受审查。
半年后,商素被无罪释放,原因是他的案子翻了。
在他躲匿的这五六年,前老板因为分赃不均所以被合伙人举报,还上交了当年的账本、聊天记录、转账黑账、伪造证据的全过程。
出狱那天,商素家人来接他,见他颧骨高耸,眼窝凹陷,脸上毫无生机,都心疼的落泪。
幻琳的姐姐幻娜也来了,她开着幻琳的车来的,车上放着一个袋子,那是幻琳的遗物。
幻琳在生命结束前的一个小时打电话给姐姐,求姐姐把她的车和存款全部给商素。
车子不值钱,存款也没多少,但这是幻琳的心意,对商素的心意。
商素拿到幻琳留给他的遗物后当场失声痛哭。
翌日,商素穿着一身黑衣开着幻琳的车前往格聂,他的幻琳留在了格聂,他不能留她一人。
剧本最后的画面停在商素开车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自此,故事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