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拂云》太阳生金乌

72、犟骨 翌日午后，

　　翌日午后，出去三天的贺兰敬回来了，脸上掩不住的松快，“颜颜，钱拿回来了。”
　　欢颜愕然，“拿、拿回来了？”
　　“真的拿回来了？”
　　“明天他会安排人给你账号汇入三亿五千万。”
　　“你去谈的？”
　　“律师去谈的。”
　　“他机构本来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合同也违法，又愚蠢到自爆你和他的合同，已经引起监管注意。”
　　“那我没事啦？监管不会查到我身上来？”欢颜有些不安。
　　“会。但不用害怕，最多配合走个程序。你等下把当初的付款流水截图给我。”
　　“哇塞，那你好厉害。”欢颜雀跃。
　　贺兰敬低头，声色清寂：“颜颜，你是当局者迷，自乱阵脚了。像魏舍南这样的人，是不配做我对手的。”
　　“一个做空机构，竟然敢自曝合同，这不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自取灭亡。”
　　“美色动人心呗！他想欢颜想疯了。”白蛮从房间出来正好听到他们对话，插了一句。
　　贺兰敬僵住，欢颜也僵住。
　　这时，白蛮发觉气氛不对，压抑到吓人。完蛋！她好像说错话了，去餐厅倒完水赶紧开溜回房间。
　　“颜颜，他……碰过你没有？”贺兰敬脸色铁青的问。
　　“没有！”欢颜气得站起来，“我是那种人吗？”说完拂袖而去，将房间门关得砰砰响。
　　“我知道你不是……”贺兰敬忙追上去，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欢颜越想越气，最后无法忍受的打开门，目中乍开寒芒：“贺兰敬！你要是觉得你帮我这笔钱追回来就可以羞辱我，那你大错特错了！”
　　“我可以不要这笔钱也不要你的怀疑。我的清白无价，区区五亿五千万买不到。”
　　“或者，我换一种说法告诉你，如果我是那种人，今天这个合同就不会曝光。正因为我不愿意我不是种人所以才有今天这些事。”欢颜声音发硬，嘴唇微微发颤，羞耻在灼烧她。
　　“颜颜，我、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本意不是针对你……”贺兰敬无奈摊手，一时百口莫辩。
　　但欢颜已经不再相信他说的话，转身回房间简单收拾后去敲白蛮的房门，“收拾一下我们走”。
　　贺兰敬上前阻拦，试图抱她，却被欢颜重重甩了一个巴掌，巴掌落在他脸上那刻，欢颜的眼泪也夺眶而出：“贺兰敬，你让我很失望。”
　　她哽咽的声音从他耳畔消失。
　　他就那么望着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欢颜的眼泪流淌进干燥的秋日里，让秋日的悲凉更加刺骨。
　　目喜冷，手喜温。
　　欢颜是目，是流过泪后的冷目。
　　而贺兰敬是手，是触摸过她灵魂后的温手。
　　可如今，手与目已不可调剂。
　　别墅在郊区，从他们住的地方走到大门很远，白蛮跟着欢颜身后问，“我们去哪里？”
　　“回公寓。”
　　“哎呀，幸好我们没把房子给退了。”
　　“白蛮，看清了吗？这世上能依靠的人永远只有自己。”欢颜吸吸鼻子，把要掉的眼泪和鼻涕一把抹掉。
　　白蛮叹气，“都怪我。是我胡说八道。”
　　“你不胡说，等他忙完也会想到。”欢颜低头打开打车软件约车，一片干枯的落叶被风卷到她脚下发出轻微咔嚓声。
　　怀疑，本质上是一个人对另一人居高临下的俯视。
　　当一个人预设：对方的品行、底线、自控力需要由我来检验、审判，这就是俯视。
　　而贺兰敬对欢颜做了这样的事。欢颜拒绝接受这样的俯视，也拒绝向他做后续的自证。
　　“那你赶紧买个自己的房子。”
　　欢颜怔了一下：“不买。我不喜欢A市，再赚两年我就退圈，离开这里。”
　　“带我吗？”
　　“带。”
　　“等你退圈了就不要给我发那么高工资，一个月三千，包吃住就行。我还做你助理。”
　　“我这两年多赚一点，尽量给你发到五千。”欢颜沉默了片刻，回应白蛮。
　　“欧耶！”白蛮高兴地扭起来。
　　因为之前剧组解约和代言解约公司需要时间处理，所以欢颜暂时无事可做，躺在家里休息，把杨琴叫来家里玩，吃饭，刷剧，聊天，下五子棋。
　　杨琴玩了一天感到无聊，叫欢颜去寺庙拜佛。
　　欢颜不想出门，拿枕头盖住脸：“不想去，等下碰到粉丝……”
　　“碰到怎样，你又没做错什么。”杨琴拉欢颜起来，“走啦！”
　　白蛮也一旁扇风：“你这几天心情不好还整天闷家，我也不好过啊！出去走走也许心情能好点呢！”
　　下午三点，他们开车去白马寺，在山门入口处有摆摊算命的方士呐喊招揽游客：“算命算命！五十一个人，不准不收费。”
　　杨琴来了心思，“走走走，反正才五十。”
　　欢颜摇头，“算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白蛮亦有兴趣：“至少心里有个底。”
　　少数服从多数，欢颜跟她们一起过去了。
　　杨琴第一个算，报上八字和出生地，方士拿一支笔在草稿上涂涂画画，算出杨琴有几个兄弟姐妹，父母身体状况和脾气，算出杨琴今年遇贵人，明年进横财。
　　横财？
　　那一定是欢颜许诺给她的房、车。
　　杨琴佩服的五体投地，“准准准！我发给你一百。”
　　然后是白蛮，算出白蛮也有贵人扶助，吃喝不愁，日子悠闲，是个养猪猪有肉，种田田有谷的命格。
　　最后是欢颜，欢颜报上八字和出生地，把方士吓了一跳：“你身上怎么有两个命格？”
　　欢颜不解：“什么意思？”
　　一个命格要得绝症跳楼死；一个命格要做人上人，嫁人也要嫁人上人，生子也要生人上之子，是难得的上等贵格。
　　现在不知她应的是哪个？
　　“你的我算不了。”方士摆手。
　　欢颜戏谑地笑，“水平不够？”
　　方士受到挑衅，抬眼睨欢颜：“你实在想算，把帽子和口罩摘了我观一下气。”
　　欢颜依言，把帽子和口罩摘了，把头发拨到后面，露出额头。
　　方士足足看了几分钟，“你的不用算。”
　　白蛮和杨琴非常吃惊，“为什么？”
　　“今天来白马寺的游客没有一千也有数百，没有哪个人脸上的气色能超过她。”
　　“如果你要细算，你的卦金至少一万起步。”
　　欢颜看了方士两眼：“谢谢你，不算了。”
　　白蛮急急按住欢颜，眼睛却盯着方士：“算算，我付钱。”
　　欢颜震惊：“你疯啦，一万块钱拿来打水漂！”
　　白蛮不理欢颜，她有很多想问的事要问方士，第一个问题是：“我和杨琴都有贵人帮扶，她没有吗？”
　　方士慢悠悠地喝一口茶：“她自己就是贵人。”
　　白蛮很是不解，杨琴在一旁笑，“你以为咱俩的贵人是谁？”
　　白蛮半天才明白过来，跺脚大笑：“原来是这。”
　　欢颜也被逗笑，“你们听他胡扯。”
　　方士大怒：“我的紫微斗数可不是花架子，你放尊重点。”
　　欢颜嘴上连连道歉，心里并不诚恳。
　　刚经历完一场生死坎坷，她心里的防范意识正是强的时候，所以先入为主将方士归置于骗子。
　　“她不信我们信，我出钱所以是我替她问，您老别生气，您一看就仙风道骨。”连白蛮都听出欢颜道歉不诚恳，出言安抚方士。
　　“我不算她，再贵也是犟骨，有你后悔的时候！”方士气得想要收摊。
　　欢颜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好坏这是人家的生计，何必咄咄逼人呢！
　　于是重新道歉，这次是心到，口到，口正心正，方士终于接受了她的道歉：“你事业不愁，我来给你算算姻缘。”
　　当方士提到“姻缘”二字时，欢颜脑海中赫然闪过贺兰敬的身影。
　　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你这姻缘原本是棵大树，红线也绑得稳，但现在绳子绷太紧，想断。做人啊要学会糊涂，该松时松，过分苛求伤人伤己。”
　　“我不懂。”欢颜声音沙哑。
　　“你这个日柱的人，自重，自尊心极强，对自己标准苛刻，要体面，遇事不愿当众示弱自证。而乙木七杀是你的夫星，看起来是压力，实际在松你的厚土。且有印化杀，你化他为用。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很爱你，对你很好。”
　　“最后，给你一句劝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欢颜默然：怀疑这方士是贺兰敬花钱请来的。
　　对于这个“他”是谁，杨表现得琴茫然，白蛮心里已有答案。
　　“这辈子我不打算结婚，不婚不育是我的信念。”欢颜极力表现得淡然。
　　“真的吗？”方士轻飘飘地问，目光落在欢颜脸上。
　　欢颜不自然地回避方士带有研究性的审视目光。
　　白蛮见欢颜难堪，马上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嬉笑道：“别看我也整天嘴上挂着厌男，嘴上喊着男人退退退，实际每天睡前都脑补几集未来遇到真命天子，昨天脑补到孩子打酱油了！”
　　杨琴笑疼了肚子，一下没蹲住，栽了后跟。
　　欢颜见状拿出手机给方士扫码：“卦金是一万对吗？”
　　“五千。”
　　“给你打个折。”
　　晚上回到家，欢颜洗漱完躺床上，白蛮突然敲门：“今晚跟你睡行不行。”
　　欢颜起身开门。
　　白蛮：“今天那个算命先生说，有花要早点摘……”
　　欢颜：“嗯。”
　　白蛮：“给他打电话。”
　　欢颜：“不打。”
　　白蛮：“花会别人摘走”
　　欢颜沉默，很久后才说：“那他就不是我的花。”
　　半个多月后，欢颜身上的违约全部解除，代言新增四个，拍广告、扫楼、直播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