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与玫瑰》太阳生金乌

42、冻口蘑 十五分钟后

　　十五分钟后，这一场堪称精彩的专访结束。
　　等媒体人离场后，欢颜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懒腰，转动僵硬的脖子，伸到一半发觉邵晖还没出去，赶忙把双臂放下来，“你不走吗？”
　　邵晖走近，“剧组安排了工作餐，马上六点了。你不去吗？”
　　欢颜倒是忘了这个，按照惯例，开完发布会剧组会安排工作晚宴，或者说发布会举办成功的小型庆功宴。
　　无论人情层面还是商务层面她需要到场露个面，吃不吃东西无所谓，但她不能不去，不然邵晖咖位比她高都去，她一个二线不去，不是伸长脑袋被人诟病吗？
　　“哪里敢不去，傲慢哥都去，白痴姐敢不去吗？”欢颜敛神，没有把淡漠和厌倦挂在脸上。
　　有时候想想她真不适合做明星，每天声色犬马，虚以委蛇。
　　她适合放牛或者种红薯。
　　放牛就放一只，种红薯就种半亩，总之够吃就行，好坏不用何人打交道做场面。
　　邵晖大笑，“讲真，我的微信备注你还没改过来？”
　　“那么有特色，改它干嘛！”欢颜跺了跺久坐发麻的脚，话说她气血也太亏了，没坐一个小时脚都麻了。
　　邵晖侧身扶住欢颜身边的桌沿，有些暧昧的眼神看向欢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欢颜打了一个哈欠，感觉嗓子发干，折到自己座位上拧开瓶盖，“挺好的呀，长得周正，赚钱也多。”欢颜说完，捧起瓶子喝水。
　　“那要不要和我谈。”
　　“噗嗤~”一声，欢颜没咽下去的水全部喷出来，“你会不会入戏太深？”
　　“我认真的。”邵晖声音沉下来，“如果你愿意，今天工作宴结束后我……”
　　“我不愿意。”欢颜退后两步，“我有喜欢的人。”
　　邵晖脸色白了一刹那，“清商说得是真的？搭上金主了？”
　　邵晖和徐清商同为娱乐圈顶流，合作过很多次，私交也不错。
　　欢颜脑袋发懵，愣了几秒冷静下来：“你别胡说，要是从你嘴里流出风言风语，那《野火拂云》就完蛋了。”
　　“我想也不是。”邵晖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我觉得你还是有风骨的，不会为了那点钱陪那些有钱人游戏。”
　　欢颜感觉到深深的冒犯，目光冷下来，“邵老师，咱们是阶段性合作关系，连同事都不算，你说这话很欠妥当。”
　　邵晖目光软下来，“别生气，我也是随口一问。”
　　剧组的工作晚宴定在东郊山脚下一处农家小院，听说不接待外来客人，都是内部互相介绍才能预订包厢。
　　欢颜全没在意，和白蛮嘀咕一上菜就在手机上约车，他们吃两筷子就走。
　　白蛮是吃货，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说这家私房菜很出名，吃饱再走嘛！”
　　欢颜无奈：“你就不累也不困？”
　　“累啊困啊，可是回家不也要吃饱饭才能睡觉。”
　　欢颜说不过，“行啦！等你吃饱我们再走。”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还是透亮的，等他们的车在山脚下停下来，四周已经暗了，四野一片昏朦。
　　欢颜和白蛮在车上都睡醒一觉，谁知道那么远呢，开车都快一个小时。
　　制片人领头，带着他们往院子里面走，院门是厚重老榆木双扉，推开门，欢颜看见一个两三米的水池，水池边装了几盏地灯，映射出昏黄古老的光，池中养了几尾红鲤鱼，听到众人脚步声，受惊的游动起来。天井两边围墙上种了一排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清幽幽的。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蛮好看的嘛！”白蛮低声和欢颜咬耳，“像古代的那种庭院。”
　　欢颜点头。
　　她也以为农家乐是不加雕琢的土院子，没想到那么诗情画意。
　　继续往里面走，看见了假山、假石和青石板小路，石缝生出牛筋草和青苔，似乎是人故意留的，增加野趣。
　　欢颜光顾着四处看风景，没注意到前头早有服务员给制片人引路，并交谈菜色。
　　白蛮是个吃货，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了服务员对制片人说今天有山野新珍。
　　转过一个长廊，众人进入一个南边通透的包厢，墙面画了山水，木格棂窗，原木的桌椅，靠墙的边几上放了两个古瓷瓶和一些线装旧书籍。
　　欢颜真心觉得这个老板品味不错。
　　众人落座，按照圈内规矩，白蛮是助理，所以不能和欢颜同坐一桌，她和其他演员的助理、司机等人一起坐在偏厅，菜色也有所不同，比较贵的菜不会上到助理那一桌。
　　白蛮好难过，她很想尝尝服务员口中的鲜冻元蘑，于是低头发消息给欢颜，哀求叫她夹两筷子冻元蘑放到手包里，带回家给她尝尝鲜。
　　欢颜看到消息的时候震惊呆住。
　　长那么大，还没人教她偷过菜。
　　制片和导演正在讨论宣发和预告片，邵晖在讨好欢颜，公狗摇尾给她夹菜，而欢颜心不在焉，满心都是怎么若无其事偷两筷子冻元蘑、用什么装冻元蘑才不会搞脏包包。
　　突然，她瞥见桌上有几包湿巾，灵光一闪，拿了一包，把湿巾掏出来，把开口撕大一点，这不就成了一个小口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邵晖不盯着她，她马上就能夹两筷子冻元蘑过来放进自己碗中，再趁人不备转移到湿巾口袋内。
　　谁知邵晖很不会看人脸色，还一直找欢颜搭话，“下一部戏拍什么？”
　　“经纪人在谈。”欢颜敷衍。
　　“要是手头没有好的剧本，可以跟我一起入组，给你争取一个女配的角色。”邵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欢颜出声笑，笑声有点冷，“谢谢啊！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最近总熬夜，把身体都熬透了。”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是他推过来一个女配的角色，只要欢颜去，就欠他人情。
　　人情比买卖可怕，买卖可以定价，但人情难以议价，欢颜才没那么不知好歹。
　　“孟导，我觉得预告片可以多放一下邵老师的镜头，他长得帅，很得女粉喜欢。”至此，欢颜不愿再被动受他打扰，光明正大把话题抛到他身上。
　　这样，导演必定要找邵晖谈预告放镜头的事……果然，下一秒导演就看向邵晖，“你的粉丝体量是比欢颜大，你过来看看，这里预选了好几段镜头……”
　　邵晖注意力从欢颜身上挪开，她终于有空把碗里的冻蘑夹进湿巾口袋。
　　半个小时后，欢颜起来上卫生间，到偏厅招呼白蛮，“陪我去上个洗手间。”
　　外面月亮朦朦胧胧的，他们要穿过长廊到尽头才是卫生间。
　　半道上，欢颜就掏出湿巾口袋给白蛮，“你要的冻元蘑，快吃。”
　　白蛮接过来，沉甸甸的，“夹了那么多？”
　　“快吃，叫别人看见了不好。”欢颜手背着有些窘迫。
　　“笃笃~”欢颜手机震了震，进来一条微信【颜颜，在哪里？】
　　是贺兰敬发的。
　　欢颜手心一热，回了一个定位过去，【今天参加完《野火拂云》的发布会，跟着剧组在这里吃饭。】
　　贺兰敬：【吃好没有】
　　欢颜：【吃好了，再应付个半个钟我就约车回家】
　　过了五分钟，贺兰敬回：【等我一个小时】
　　欢颜震惊，手指微微发颤：【这里耳目众多】
　　贺兰敬：【没事】
　　欢颜激动：【有事，不许捣乱】
　　贺兰敬：【你现在在包厢？】
　　欢颜：【没。出来上洗手间】
　　贺兰敬没回了。
　　欢颜郁闷，感觉他今天奇奇怪怪的呢！
　　“你不进去上厕所了？”白蛮折回来，在距离洗手间两三米的位置催促，“我手都洗完了。”
　　“来了。”
　　白蛮原本在门口等欢颜，但突然看见一只白鸟落在远处的月桂树上，好奇地走过去看鸟。
　　等欢颜出来时，没看见白蛮，也没在意，以为她先回包厢了，理了一下裙子往回走，走到假山那一块，突然被人拽进阴影里，欢颜吓得失声。
　　“颜颜是我。”
　　这是贺兰敬的声音。
　　欢颜紧绷的神经一根一根松下来，没敢大意，贴近闻他的气息，上手摸他的脸才放心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欢颜以为他特意找来的，但也不太可能，他们发消息不过是五分钟前，除非他有筋斗云。
　　“我来这里谈事情，同行的朋友说有一个都市剧组开完发布会在这边吃饭，我猜有可能是你。”
　　欢颜扑进他怀里，伸手环抱他的腰，仰起头：“A市那么多剧组，你怎么断定是我。”
　　“你给我发定位了。”贺兰敬手抬手扶住她的肩膀，“怎么穿那么少？”她的肩膀在他宽大的手掌中犹如一朵娇弱的栀子花。
　　欢颜低头，意识到身上穿的还是暴露比较大的礼服时，脸淡淡红了，“今天发布会啊！不能穿麻布去。”
　　捧起她的脸摩挲，目光沉沉，“累吗？”
　　“累呀！又困又累。”欢颜撒起娇来，声音温软。
　　贺兰敬俯身，温热的唇贴上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欢颜嗫喏，“不够。”
　　极度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轮廓变成秀美的剪影，眼睫投下暗暗一层，蝶翼般柔，几秒后，两个人情难自控地拥吻起来。
　　五分钟后，白蛮脚步匆匆地跑回包厢找欢颜，没找到后给她打电话。
　　铃声惊醒二人，欢颜慌张地推开贺兰敬，“我头晕。”
　　贺兰敬平复急促燥热的呼吸，用指腹轻擦她唇上的口涎：“抱歉。是我自控力不佳。”
　　“你先回去。等我谈完事情我们一起走。”
　　欢颜恍然：“哦，原来你说的一个小时是这个意思。”
　　眷恋片刻后，二人在阴影中分别，欢颜回包厢，贺兰敬回去谈事情。
　　等欢颜回到包厢后，邵晖一眼看见她脸色绯红，目中含情，心里很是奇怪；就算补妆也没有这个效果吧！
　　心里不免燥动起来，他真想用她入怀。
　　欢颜感受到邵晖炽热的目光，突然转头看向他，“你朋友圈发的那条街是哪里？”
　　邵晖纳闷，“李韶街，你不是去过吗？”
　　“是去过，可是没有找到最佳拍摄角度。”
　　邵晖丈二摸不着头脑，“请个擅长街拍摄影师就好了。”
　　“贵吗？”
　　邵晖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你不至于吧？”
　　“至于。”欢颜点头，“我很穷的。”
　　“那”邵晖警惕起来，“你的意思是？”
　　“放心了我不找你借钱。”
　　这下邵晖更加匪夷所思了，“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莫名其妙，脑子被AI接管了？”
　　欢颜没接他的话，反而用筷子指了指：“你看桌上这道鲜冻口蘑，很珍贵，但是入口平庸，我也差不多，或许还不如这道冻口蘑呢！”
　　邵晖愣了愣，明白过来欢颜意有所指，也明白过来她刚才那是在声东击西。
　　她很敏感。
　　同样的，作为一个老演员，他也不蠢，一瞬不瞬地紧盯欢颜，“好不好吃总要吃过才知道不是吗？”
　　“五十个亿你有没有？”欢颜突然一脸天真的看向邵晖。
　　“要、要这么多钱干嘛？”邵晖眉峰挑起来了。
　　“让你尝冻口蘑。”
　　邵晖的脸一下冷了，带着些嗤之以鼻的语气：“这道菜不值这么多钱。”
　　“我也觉得。”欢颜如是回答，嘴角噙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