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归途(四) 师姐,我会 ...
-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密闭的车厢闷得人发昏。车厢狭小,四人同坐太过局促。余庆有些闷,恰好行至一处河流,草木丛生,河水清浅,便开口说要下车解渴。
铮向前拿起水瓢,自然舀起一瓢喝水仰头饮尽。他常年居于宗门,粗茶淡水早已习惯。
汐女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不接道:“殿下,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小镇子,在那处自然可以讨杯水喝,不必喝这生水。”
铮闷闷道:“我常年住在山上,早已习惯。”
汐女拗不过他,只能依样舀水,抬手掩袖试着敏了两口,终究不习惯,悄悄弃了水瓢。
余庆也不习惯喝生水,根据现代知识来说,未经高温消毒的水带有许多的细菌。她轻抿,勉强咽下一口。
下一瞬,一道微凉气息靠近。
“诺,师姐。”谢晏递来干净的水葫芦。
余庆接过,弯眼轻笑:“谢谢你呀。”还有一句“你真贴心”。后半句夸赞的话在嘴边顿住,终究没有说出口。眼前活生生的人,这般软话,实在难以当面讲出。
她握着葫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铮与汐女身上,随口道:“铮师兄与汐女之间的拉扯可真是看不透啊。”
谢晏微微一怔,反复琢磨着一个词,“拉扯”,这词经谢晏慢慢咀嚼囫囵咽下,却不解其意。他的认知直白,并不明白这种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滋味。
余庆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罪过罪过,怎么又在背后八卦起旁人了。
谢晏依旧静静望着远处两人,眼底带着困惑。
余庆换了话题,轻声叮嘱:“往后千万要警惕那些刚开始对你太过热情的人。”
“为什么呢?”谢晏抬眸看她,目光沉静,仿佛想看清她心中所想。
“因为他们可能爱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幻想吧。”比如说“我”。
“那倒不如说是多年的审美在一个人身上具体体现了,或者说这不就是上一辈子许下的‘下辈子一眼就会喜欢上对方’的约定么。”
余庆噎住,这倒也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应当警惕那些还没过多久就开始向你倾述原生创伤的。”
谢晏蹙眉:“原生创伤……是什么?”
“就是心底最深的伤疤。”余庆尽量说得通俗,“人都是有自尊的,不会有人希望把自己的伤痛敞开给他人看,但是你想啊却有一个人仅仅几天的时间便把他过往的伤痛全说给你了。比如说‘我从从小就不被人喜欢……’之类的。这种往往只是把对方当做情感的寄托。”虽然说有人向你敞开伤疤,出于人文关怀,确实应该安慰几句。
“师姐说得对。”谢晏浅笑,眼底却并无波澜,“这种一般是把对方当做吸血包来着。这不是爱。”
“那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爱大概就是……”谢晏微微偏头反问,“师姐,你觉得呢?”
“嗯……成熟的爱应当是先做朋友后做恋人吧。”
这话让谢晏心生疑惑,怎么和先前说的不一样。“那朋友和恋人有什么不同呢?”
“友情也是真心的。至于其中的区别嘛,比如说,你会在意你的朋友有另外的好友么。”
“不在意。”
余庆见谢晏说得笃定,暗自惊讶,饶是余庆摸爬滚打多年,还是对友情一事有着别样的期待,并不存在毫不在意一说。还得是虚拟角色,才会存在这么纯洁的想法。余庆继续解释说:“嗯,这就对了,但是爱情的话,这肯定是唯一的,不容许他人的。”余庆又想到某些小众圈子所崇尚的多人关系,实在无法理解,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晏眼眸微亮,问道:“师姐,你也会介意我有另外的好友么?”
“嗯?”余庆呼吸一滞,对上他的视线,连忙移开目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谢晏对此话题深感兴趣,又津津有味地问道:“还有什么呢?”
唔,比如说你对朋友的话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的,但是对恋人的话就会有那种想要亲吻乃至更深层次的欲望。余庆耳尖微热,可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视线扫过草丛,瞥见一截细长黑影蜷在草间,她下意识侧身,退到谢晏身侧。
“那是一条蛇么?
“这只是一条绳子。”谢晏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冰凉,却带有着一种温暖。
余庆暗自发誓,这绝对只是因为看花眼了而已,若是在现实世界,她肯定会慌乱的;但这是修仙世界,余庆是可以直接斩断的,只是方才有些心不在焉而已。
“蛇是会咬人的。”余庆道。
“但凡有牙齿的生物,都会咬人,”谢晏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比如说我。”
余庆松手,见他唇角微启,露有一颗虎牙,尖尖的。
“咬谁?”
“咬你。”
现在若是有表情包的话,余庆也选不出合适的表情包来形容现在的表情。
“喂,你们两个,该走了。”铮在远处唤道,适时打断两人。
余庆收回心神,跟着谢晏折返马车继续前行。一路上,他总有些不自在。
一路畅通无阻。
此番迎王子入城不是诏告全国,所以王城内一切如常。
铮原本想着这件事理应由丞相安排,从汐女这里得知丞相前些年已经还乡,加之国王这些年喜怒无常,朝廷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这事由国舅接手。铮幼时即不喜国舅,觉得此人善于谄媚,但是母后却对他极好。母后后面后悔了吗?
侍卫拿过文牒通报过后,不久大腹便便的管家便出来迎接。
管家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道:“殿下此行辛苦了,且快快随老奴步入府内休息。”
汐女神色凛然:“殿下回国,为何老国舅不亲自前来迎接?”
管家的背越发弯曲,回道:“汐女姑娘有所不知,近日里王上召了老爷前去商量政事,故而不在家中,殿下且先随老奴入内休息,等国舅回来再商议。”
铮走在前方,汐女与管家一左一右跟在半步之后,再有两个侍卫紧随其后,余庆与谢晏并肩走在最后,安静随后,留意周遭动静。
汐女不复车上那般话多,都是由管家一个人说话,介绍府内情形。
“……那处是隐月亭,老爷时常与一些老友在那处打牌九,有时候,王上兴致来了,也会邀请老爷前去宫中打牌九。”
汐女来了兴趣,问道:“殿下会与道友们打牌九吗?”
“赌博,不喜。”
一句话瞬间把管家尬住了,上句话才是国舅与国王喜欢打。
余庆暗暗发笑,铮师兄前日还在和自己打麻将呢。
汐女道:“哈哈殿下不必带有如此刻板印象,这牌九呀,也是要讲究谋略的,例如……况且民间百姓常常以此为乐。”
管家连忙称是:“汐女姑娘说得及时,王上早年也喜欢打牌九,犹如打仗一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铮淡淡开口:“更多在于运气,且易上瘾。不好。”
管家见铮对此实在提不兴趣,便换了个话题,讲解起府内的奇花异草来,如玉楼春、芍药之类。
铮想起宗门里种了许多药草,平日里悉心照顾,成熟时,便有弟子前来采摘,不像这府内仅仅一个观赏的作用。再者,观这国舅府的规格,不知用了多少民脂民膏建成,与自己之前在玄天宗的日子真可谓是天差地别。
管家平时给其他客人介绍,旁人总要连连称赞一番,这日里遇见铮王子算是倒霉了,也只能自己一人尽力表演着。
弯弯绕绕,总算到了大堂。
管家前去通报。
汐女凑近铮身侧,压低声音:“殿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铮扫了一眼,濯雪只需要自己轻轻召唤便会出现在手中。刚才一路,实在是太过诡异,院子里除了花草,还有一些珍稀的动物,让人意外的是一路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至于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余庆只觉得此时气氛逐渐诡异阴暗起来,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她一瞬不注意,脚下绊着石块,险些踉跄,却抵在身后的肩膀上,以及耳边传来一声轻唤,忽然有些安心,还好,他一直都在。
黑黢黢的大堂走出一个人来,冠冕堂皇,背着背,铮在年少时见过很多次这张脸,到了今日,这张脸也是丝毫未变。长长的胡须,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正是有“美髯公”之称的老国舅。
此时,铮站在光里,国舅站在屋檐的阴影里,光线毫不留情地把两人切割在两个世界。
国舅指向铮,道:“此人冒充是铮殿下,真是胆大妄为,来人,把这两个人压下。”
铮瞳孔一缩。
汐女上前一步,道:“我们有王上的文牒,可以作证。”
国舅问道:“文牒呢?”
汐女这才想起文牒给了侍卫后便没有还回来了,又气又急:“啊,你,分明没有还我……”
国舅指着旁边两个侍卫,斥道:“两个废物还不速速向前,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汐女道:“我还有国师的信物。”说着,摸索自腰间取玉佩。
铮一手拉过汐女,一手握濯雪扫开两名侍卫道:“跑!”
变故突生,场面大乱,侍卫蜂拥而上。
跟在后方的余庆与谢晏瞬间被汹涌的人群冲开。谢晏立刻将余庆护在身后,低声道:“师姐,找机会突围。”
兵戈碰撞,烟尘四起,无数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硬生生隔开。铮与汐女被逼向屋顶围墙,余庆与谢晏则被人流推向西侧小径,转瞬之间,两边被彻底隔绝,无法汇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