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语浅》敬平乐

4、4 商略岭

　　商略岭不会比学习更重要，而我也不会因为他而影响生活。

　　学习之余，我会在房间里唱歌跳舞，也会在厨房里捣鼓美食，会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美剧，会在花园里玩跳房子游戏，当然，也会躺在床上睡大觉，除非是在人有三急的情况下，不然我是一动不想动的，也会在阳台上感受蓝天白云的惬意与美好，这些是我的生活，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受到影响。

　　这天，我在厨房里捣鼓着美食，是之前跟Susan妈妈学做的苹果派，但今天我想换个不一样的，做了个菠萝派，在放进烤箱等待的时间里，我突然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车。
　　再仔细看去，门外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熟悉的商略岭，另一个则是气质优雅的女性，看着三十岁的样子，亚洲人长相。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从行为举止上来看，应该关系匪浅。我不禁想到在了远在国内的妈妈，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这个时候在国内是凌晨四点，应该已经睡了，上次视频已经是一个月之前了，她总说一切安好，让我不要挂心，好好学习，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笑了。

　　我身子倚在橱柜上，出神了许久，等再次抬眼往外看去的时候，早已失了踪影。我咦了一声很是困惑，伸脖子寻找着。

　　忽然听到门外敲门声，视线一转，看见商略岭就站在门口，我不由地心虚，想起我和他早就闹掰了，于是猛地转过身去装模作样忙活桌台卫生。

　　他走进来，没话找话，“在忙啊。”

　　我没反应。

　　他似乎有点尴尬，又说：“那个你过来一下。”

　　我背对着他，明知故问地回了句：“你叫谁啊，这里住的可都是有名有姓的。”

　　他似乎笑了一声，咳了一下，“岫青，你过来一下。”

　　我想了想过去就过去，我还能怕你不成？转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找我干什么？”

　　他好像有点难为情，这让我有点不耐烦。　　“有事快说。”

　　“这个给你。”

　　我这才注意到商略岭的手上拎着一袋东西，袋子上面印的logo好像是……KFC？！

　　“谁吃这种东西啊！”我双手抱着胳膊一脸别扭地别开脸去，掩饰自己垂涎欲滴的样子。

　　商略岭说：“关于炸鸡配可乐，我的看法是稍逊啤酒。”

　　“可乐是绝配，啤酒不许插足。”我蛮横地反驳，随即瞄了一眼袋子里东西。

　　“未成年不能饮酒，炸鸡还是配可乐，我买了家庭桶，你拿着吧。”

　　我拒绝了，“你为什么要给我，无功不受禄，我才不要。”

　　商略岭也不恼，笑道：“还在生气吗？”

　　我抿了抿唇不说话，因为显得我多小气一样，但我也确实没有多大方，于是就扯了个理由，“这多不健康，吃了要胖死。”

　　“偶尔吃也没关系，而且你也不胖……”

　　“不要！”

　　“吃吧，没事。你还在长身体。”他把东西交到我手上，声音带着不容拒绝。

　　我低头扫了眼袋子，然后说：“你怎么买这么多，我一个人是吃不完的，而且我还做了别的东西……”

　　“吃不完就丢了，不要勉强自己。”他说得很随意，我见过有人拿钱砸人的，还没见过拿食物砸人的……

　　“浪费粮食可耻！”我义正言辞说道。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怎么说。

　　他想了想，正要说话，却突然闻了闻周围，先我一步走到厨房，“什么东西糊了？”

　　我的菠萝派！

　　我们盯着糊了一半的菠萝派相顾无言良久，我本来想丢的，但是刚刚那句‘浪费粮食可耻’还在耳边停留。

　　商略岭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于是二话不说把东西端走了，动作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就丢了。

　　我眨了眨眼看他那副无所谓的眼神有些惊叹。

　　处理完东西之后，他便要上楼去。

　　“呃……等一下。”

　　我叫住了他，有些扭捏地说：“反正也吃不完，你要不要一起？”

　　接近傍晚的时候，Susan妈妈和Joe爸爸来电，因为要给朋友过生日不能回家，所以提议给我们点外卖，但我拒绝了，因为晚餐已经有着落了。

　　我跟商略岭两个人一起消灭了炸鸡和可乐，一点都没浪费。

　　我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旁若无人地打了一个隔，后知后觉商略岭还在，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而是在那自然地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明明是两个人吃的，但收拾的只有他，我有点不好意思也连忙起来，“你可以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再一起收拾。”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别动，我来就好。”

　　我的小心思被识破，一点都没觉得尴尬，反而还更加肆无忌惮了，像个地主婆一样看着他在那收拾，吃饱了我就这样，根本不想动。

　　晚上吃得太撑，导致我睡不着，于是就出来阳台这边消消食了，顺便也能吹吹风凉快一点，现在天热了，房间里没有空调，阳台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其实因为那次的别扭之后，导致我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出来阳台这边了，再次来到阳台上时，商略岭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忽然想起下午在门口场景，好奇那位女性和他是什么关系，是他妈妈吗？千里迢迢过来看他，真幸福啊。

　　不知道是天气热的原因还是什么，我有点躁乱，小动作也不由地多了一些，导致发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这回商略发现了我，忽然笑了，“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的笑有点晃眼，我连忙别开眼，“我只是觉得外面蚊子太多了才不想出来的。”

　　我走到衔接在我们之间的栏杆旁站着，撑着脑袋看了看四方。

　　“你会想看见我吗？”

　　“不想，因为你很吵。”

　　我笑了一下，觉得新奇，他居然会开玩笑了起来，我手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旁边种着的绿植，忽然说：“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你和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了，不好意思，我好奇心比较旺盛。”

　　他有点意外我会说出来，笑着说：“你倒是实诚。”

　　我耸了耸肩，“敢作敢当，我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没有说话，而是靠着椅背上闭目，似乎这炎热的天气影响不到他的睡眠情况。

　　见他安静下来，我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怕再说下去，你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说得好像你不说下去，我的尾巴就不能翘上天的一样。”

　　他闭着眼睛笑了笑，“是啊，你是谁啊，就算我不说，你也依旧能上天。”

　　“那你说我是谁？”我盯着他上扬的嘴角，忍不住问。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商略睁开眼看向我，那双眼带着笑意，带着戏谑。

　　“假话有什么意思，真话又何惧之有？”我不以为然地说。

　　“是一只爱吃鸡的黄鼠狼。”

　　我想象了一下黄鼠狼的样子，以前在家看动画片的时候有看过，顿时无语，“呵呵，很好玩吗？”

　　“是不好玩还是玩不起？某人刚刚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何惧之有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说不过他，只能气呼呼得瞪着他，没想到他乐得更起劲了，我气不过脱了脚下的拖鞋朝他丢过去。

　　他笑着歪头避过，看了一眼地上的拖鞋，“不要了是吧，早说啊，我可以帮你丢了。”

　　“　喂！”我连忙喊住他，生怕他下一秒把我的拖鞋丢下去，“把我的鞋子还我。”

　　他盯着地上的鞋子数秒，然后抬起头了然道：“这是你的鞋子啊，我还以为哪个没道德的人乱丢垃圾呢。”

　　“你说谁没道德呢！”我闻言不乐意了，怒目而视地瞪着他。“我还没说你偷我鞋子呢，我好好的鞋子怎么在你这呢！你给我说清楚。”

　　他没立马说话，而是一脸研究似地看着我，“看来你是不想要你的拖鞋了。”

　　我立马哑火，双眼不自然地乱转，但要我低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转身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生气了？”

　　我突然转脸过去冲他扮鬼脸吓他一跳，见他怔在原地，我得意地冲他笑，似乎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欢呼。

　　他像是刚认识我一样，一脸研究似地打量着我。

　　“原来你没有在生气啊。”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我撇了撇嘴，心里很不服气。

　　他笑笑不语。

　　夜深人静却无心睡眠，我和商略岭隔着阳台的护栏背对背坐着阳台上吹风。

　　“今天下午那个……”我忽然说：“是你妈妈吗？”

　　商略岭说：“那是我姑姑。”

　　“你有亲人在这边，那为什么选择寄宿在外？不觉得很不方便吗？”我有些羡慕了。

　　“她只是过来玩顺道过来瞧我一眼走个过场而已，而且我在这里好几年了也没见她过来，大概是家里人派她过来的吧，来看看我是死是活，不过让他们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

　　他的语气有些不好，似乎与家里人有过节，我听得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他说：“大概是觉得我碍眼吧，毕竟他们很讨厌我母亲，可要是没有我母亲，他们这群偷渡过来的早就被遣返回大陆了。”

　　我抓住了关键字眼，说：“你不是大陆其他省份的？”

　　商略岭说：“我出生在香港。我妈妈是香港人，叫李长云，我外祖家是香港第一代的钟表商，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当年我父亲商照业从潮州偷渡过来香港，艰难时刻遇到我母亲，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把他带回家，因刚好却一名司机，就聘用了他。后来不知道靠什么迷惑了我母亲，两人结婚，我母亲不仅帮他把家人全部接来香港还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当年商照业靠着我外祖家腾飞发达，最后我外祖去世后就出轨，当着我妈的面找了一个又一个小老婆，也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你敢相信吗？我还有数不清的同父异母兄弟姐妹，当然这些是我知道的，不知道流落在外的还有多少，他们家人还恶人先告状说我母亲不够温柔。”

　　我听后沉默良久：“你恨你父亲吗？”

　　商略岭有些孩子气地说：“我没有父亲。”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讨厌自己的这份好奇，我的好奇居然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听到他的伤心事，我心中突然涌起愧疚。

　　商略岭见我这么安静，还反过来安慰我，突然长叹一口气：“嗳，说出来好受了，不然憋在心里好难受啊。”

　　“那你妈妈现在在澳门过得怎么样？”

　　商略岭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只要一天不松口离婚就还是商家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你就是不想看到他们，所以才来这边上学的吗？”

　　商略岭说：“有一部分是这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来这边上学的。”

　　“十岁。”

　　“这么小。”

　　“那年她们关系彻底破裂，商照业为了更好控制我母亲，擅自把我送了出去。”

　　“那你……”

　　“他打算让我自生自灭，要不是我母亲暗自我来找Susan，我大概早已死在美国的街头了吧。”

　　“你想回家见你妈妈吗？”我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我又喊了他一遍，他才应了一声，有些迷糊的样子，“什么？我刚刚有些困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转过去，看见他看了一下手表，于是拍了拍屁股起身要回屋：“睡觉去了，明天还有课呢。”

　　在他进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叫住他：“喂！我的拖鞋……”

　　过了一会，他又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晾衣杆，把我拖鞋勾起了，一用力，甩了过来。

　　啪的，正巧落在我脚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