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语浅》敬平乐

23、第 23 章 美国

　　美国的公司因被收购，很多事情与原集团也进行了切割，原本的组织架构也有了变化，计划好的模型测试也取消了，新owner的高层正在办公室里。

　　很快，新owner召开了town hall meeting (全员大会），关于新的组织架构，未来的规划，系统的整合……讲了很多，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着，邮件该回复的回复，该交流的交流，该检查的检查，虽然一切依旧，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我和熟悉的同事正低声交换几句这段时间的感受，就看到丽萨过来了，见状我们默契地转移话题，丽萨要我去老板办公室，具体做什么未知，我虽疑惑，但还是过去了，谁让人家是老大呢。

　　来到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很宽敞，身后有一面超大落地窗，白天，可以感受到这里繁华又充满野心的景象，夕阳西下，可以看到那一座座高楼大厦一点点地亮起璀璨的灯光，这里是华尔街，是世界经济的心跳声。

　　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或许在感受着属于华尔街的心跳声。

　　我敲了敲门 ，然后站在办公桌前静候佳音。

　　椅子转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商朗的那张脸，他此时一身亮色西装，看起来格外突兀，但配上他的那张脸又觉得说得通。我虽然早就知道收购方是他 ，但如今见到还是会惊讶。

　　“商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说。

　　“在公司称呼我为Mike。”他说。

　　“好的 ，Mike。”

　　Mike（商朗）说：“把公司这近三年来的P&L（Profit&Loss损益表）整理并分析给我。”

　　三年，他疯了吗？还是我疯了?

　　“三年的吗？Mike我觉得……”

　　他直接打断我的话，说：“做不到我可以找别人。”

　　“我可以。”

　　他没说什么挥手示意我出去。

　　两个星期后，我拿着整理好和分析的P&L给他，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就随手丢在了桌子的一旁，然后说：“出去吧。”

　　我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第二天，Mike（商朗）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这次是写pitch book (推介书）

　　我写了，他还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在桌上一角。

　　第三天是写research note(研究报告）

　　我写了，依旧是直接被丢在桌上的一角，不过这次是打开看了一眼。

　　我忍不住问：“哪里不好吗？”

　　他只说一句：“不具备actionability。”

　　“那前面几次的呢？”

　　他看向我，说：“你想说什么？”

　　“很多工作上面的事情我想弄明白，不管我做错与否，也请你能不吝啬地告诉我，这样我可以改进，当然，你不想告诉也没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你觉得我在为难你？”

　　“不是吗？”我深吸一口气说。

　　他笑了起来，双手摊开，不解地说：“我为什么要为难你？你要是做的足够好又怎么能为难得了你？”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毕竟是你认为的我在为难你。”

　　我脱口而出：“因为我拒绝了你的追求。”

　　“so ?”他起身向我走来，说：“可现在我们谈论的是工作，而不是感情。”

　　我抬起头看向他，顿时有些羞愧难当。

　　“出去吧，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发生，如果你真的是一名专业的quant，就别把工作与感情混为一谈，这知道的以为你是无意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来徇私舞弊。”

　　“我没有！”我说。

　　“谁知道呢。”他说：“毕竟你觉得这是为难。”

　　“对不起，Mike。”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让我出去。

　　我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不禁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羞愧，在之后的工作里，我不再有任何异议，他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竭尽全力做到满意为止。我以为我们会是成为良好的工作伙伴，但没想到是我太天真了。

　　这天晚上工作结束后，同事提议一起Happy Hour，平常我可能会拒绝，因为我很讨厌，在我看来很虚伪，是一种别有用心的社交考核，完全是在加班，要显得合群还不能太张扬更不能太木纳，要聊到开，但要有方寸不越界，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日子因为Mike (商朗）的缘故工作中常常不遂人意，还是什么，于是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我以为只是我们部门的一起，没想到Mike（商朗）也来了，不仅如此，其他部门的同事也在，同事Amy解释我才知晓，原来这是公司为了能更快地让大家熟悉起来，所以就弄了这个，当然也是为了让大家放松，毕竟这段日子大家虽然没表现出来什么，但总归人心惶惶不安得很。

　　我看着同事们在那谈笑风生，有些索然无味，但我还是在这场社交中尽力表演着，适时的抛出玩笑段子，水到渠成的曲意逢迎，恰到好处的碰杯，一切都是有讲究的，我和在场的同事们都是这场舞台上的演员。

　　最后我惊奇地发现，在厕所的几分钟竟然是最放松的。

　　我刚出来就迎面碰到了Mike ，我问候了一句便识趣地让开在侧，他却没走开，而是站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看向他，忽然被一股力气抓住，下颌被用力地捏住，同时我的四肢也被他的身躯给控制住，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酒气灌入我的口腔，我既震惊又气愤，我用力捶打他的身体试图反抗着这场强吻。

　　最后我咬破了他的嘴唇，血淋淋地格外惊悚。

　　他用食指抹了一下，看着我说：“性子真烈。”

　　我直视着他的目光，说：“为什么？”

　　他笑了一声，坦然地说：“没有为什么，一时兴起。”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说：“我是你哥哥的……”

　　他挥手打断了我的话，对我说：“所以呢？你见过花花公子挑对手吗？”

　　他见我不说话，抬手过来想用手指擦掉我唇上被弄花的口红和血迹，我厌恶地避开了，说：“滚！”

　　回到位子上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很想念商略岭，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盯着他的号码很久，最后还是考虑到了时差问题而没有打去电话。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没见到Mike ，也是，哪有老板天天待在公司的，后来听Amy才知道，大部分时间Mike是不在公司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他的助理丽萨处理的，他本人的去向那是来无影去无踪，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汇报给他的话，那是找不到人的，之前就有个部门的同事找他签字，结果用尽办法都找不到人，部门的项目是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有时候Mike挺任性的，但有时候也挺正经的。

　　虽然在公司没有看见Mike，但是Amy说她自己有时会偶遇到他，比如哪里的酒吧，哪里的餐厅，时不时地会看到他与不同的女性出入在不同的场所中，我对此毫无意外，只觉得很符合他的花花公子的名头，有时候Amy会和我开玩笑说公司不景气了吗，需要靠老板牺牲色相来救场。

　　今天12月25日，是圣诞节，大家都在休假，我一个人走在曼哈顿的街头，这个世界第一都市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特别是当我站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的时候，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楼宇在夜晚里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但总会在快要迷失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那永远散不掉的尿骚味和数不清在街头艺术家，站在高楼的时候这一切是那么地纸醉金迷，光鲜亮丽，可当你站在街头的时候，它又是那么地真实，狭窄的街道常常赌得水泄不通，高峰期人均路怒的车流及在地铁上的流浪行为艺术家们随时都充满着惊喜。

　　今晚是平安夜，属于我的夜晚是静悄悄的，同事Amy邀请我去她家聚餐，结束后我一个人步行在Hoboken的街道上，这里没有曼哈顿那么多密集耸入云霄的大楼，也没有豪宅建筑，但河边风景，手中咖啡的香气，偶尔会遇到跑步的人，礼貌友好的微笑却让我的内心很平静也很愉悦。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许多房子的窗边会悬挂着大型星星灯，听说这种灯称为“圣诞星”象征着神圣的指引、希望与救赎，寓意在困难或迷茫中为人类带来光明和方向。

　　坚定的唯物主义此刻站在那，对着窗边许起了愿望，一抬头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在马路对面，我有些诧异，平安夜许愿这么灵的吗？

　　我的大脑还来不及做不出判断就跑了过去，我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我双腿缠在他的腰上，两只胳膊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离地腾空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我们走在路上，此刻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商略岭过来找我了，是真的商略岭，是一个大活人！

　　谢谢平安夜，谢谢圣诞星，让我愿望成真。

　　他还带了一束花，我左手抱在身上，右手挽着他的胳膊，激动地说：“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刚刚许愿就是希望你能够在我身边，你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里，你怎么知道我特别喜欢花，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特别想看到你！”

　　他微笑着看着我，思考了一下，对我刚刚许愿的圣诞星示意说：“或许是来自神的指引。”

　　神不神的另当别论，我只知道在这之前我们聊天中有过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过我很多碎碎念，譬如哪个街道离我所住公寓最近，哪条街道能快速到达公司不迟到，有过我对他诉说过无限的思念。

　　我从来没有想过生命中居然出现了为我飞13000公里的人，就只为了见我一面，在这个快餐式的恋爱里，爱情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美好。在这个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的时代，真心显得格外廉价与可笑。爱是个好东西，却不是人人都珍惜。

　　他总是这样，不居功也不自傲，默默付出，还好这些，我都看得见。

　　我带他回到了我住的公寓，虽是独居，但公寓里被我布置得很温馨，为了表示对平安夜的尊重还在桌子上摆了几个苹果。

　　我招呼着商略岭进屋，他一来lucky就跑来围着他转，我笑说：“它还记得你呢。”

　　商略岭听后把它抱在怀里，说：“是吗？”

　　我拿着花想找个花瓶放在里面，但是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花瓶，于是就找了一个杯子放了进去，做好这些事情之后我立马跑到他身边，说：“谢谢，我很喜欢！趁着我现在心情好，你说你想要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逗lucky，说：“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

　　我挤到沙发上，抢过lucky，挤眉弄眼地对lucky，说：“想要什么都可以。”

　　“陪我看场电影吧。”

　　他拿起遥控器，在那选片。“我记得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们就漏了看电影，好像也是圣诞节。”

　　我放下lucky，笑着说：“你过来找我，就只为了看场电影吗？”

　　“看场电影就很好。”

　　我看向他，“这算是约会吗？”

　　“算。”

　　这一晚，我们相互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了很晚，我靠在他的肩上已经睡了好一会了，但他依旧在看。

　　我夺过遥控器要关掉，说：“已经很晚了睡吧，没看完的可以下次再看。”

　　他阻止了我，说：“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我靠在他的肩上，打了一个哈欠说：“下次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后天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我是从床上醒来的，我在公寓里找遍了也不见商略岭人影，手机里有他发来的一则短信，里面的内容是：对不起。

　　我看着手机里的短信，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

　　我识相地没有去打扰他，如果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的话，那么我没有什么理由去打扰。

　　很多事情点到为止就好，给彼此留一点体面和余地。这条无声的对不起隔着12000公里传达了它的使命，我想再浓烈的感情终有一天也会像是这杯子上的鲜花一样慢慢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