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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窗外有 ...

  •   窗外有虫子在鸣叫,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不是睡不着的,只是做梦醒了,再入睡就难了。

      这不是一次,大多数时候我是会选择紧闭着双眼假装睡,或者用数绵羊的方式催眠自己,反正总有办法能够抗争这漫长的夜晚的。

      这样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我闭上双眼尝试入睡,但脑子里的却仍在回旋着刚刚的梦境。

      是爸爸跳楼身亡的场景,是妈妈的无助,我忽然闻到浓重的血腥气,我才明白过来,鸣叫的不是虫子,而是救护车与警车的警笛声,是包含着父亲的不甘和母亲的绝望。

      我傻傻地站在那,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一双手及时捂住了我的双眼,一切都看不见了,可是我却听到了哭泣,呐喊,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叫唤。

      前方一片模糊,但结果已心知肚明,我失去了最疼爱我的爸爸。

      不知何时,前方又恢复了光明,回到了这举目无亲的地方,金头发蓝眼睛个个讲着听不懂的外语,我变成了哑巴和聋子,只能依靠比划。

      我想跑回家,想回到爸爸妈妈的怀抱,回到不用当哑巴当聋子的地方去。

      跑啊跑,我就掉进了海里,可是却没事,就只是又回到了原点,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家,突然喊出一个名字。

      是那个在异国他乡与我同为中国人的人,是那个唯一能听得懂我讲话的人,那个人站在阳台上,与寂静的夜色融合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我 ,那是我来到美国的第一个夜晚。

      他的眉眼带着疏离,目光冰凉,清俊的面孔如雨后的清晨,安宁清爽。

      那是我第一次在极度紧绷的环境中感受到安心。他的出现没有任何的不自在,而是一种司空见惯的麻木。

      那时的我只愣愣地望着他,都忘记了哭。同时也害怕是否是因为自己哭的太烦人了,吵得他睡不着,所以……但我不敢问,只能慢慢地停止了哭声,但空气中仍在回响着抑制不住的余颤,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格外瞩目。我想给他安静,但又不敢回房间。

      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新的一天就这么来了,不管怎么样,地球该怎么运转还怎么运转。昨晚睡得不好,把梦境缠身,但还好这是周末,不用强打精神上学。

      早餐是住家妈妈准备的牛奶和吐司,配着果酱,还有鸡蛋,水果这些。

      住家爸爸妈妈在后院喝咖啡,享受着清晨带来的宁静。

      Edison没看见,或许还在房间也或许出门了,我在饭厅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拿着字典学习。

      早餐之后,我过去后院跟爸爸妈妈打了招呼,本是不想多打扰,但爸爸妈妈很热情,跟我说了许多,还贴心询问在我这里的感受,我表示这里一切都很好。

      我词汇有限,尽管有很多想表达的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很多也不是能畅所欲言的。

      我不想打扰他们二人宁静的清晨时光,可妈妈却对我说了一些话。。

      “Edison?”我努力消化了一下 ,绞尽脑汁的理解了一番,只抓住了这个名字。跟妈妈又确认了一遍,为了避免说的不够标准,我还特地伸手指了指楼上那扇窗。

      得到妈妈的确认,我才知道原来他没有出门。

      后面妈妈又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匆匆应着然后回去找Edison。
      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我顿了顿,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轻轻的敲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迟迟没动静,可我等得好紧张,于是便撂下话。

      “妈妈在后院,说找你。”

      说完我就赶紧走开了,其实妈妈肯定是要我传什么话给他,但我理解能力有限,为了避免闹乌龙,干脆就让他自己去找妈妈问个清楚,这样会好一点。

      我转角跑回房间,耳朵紧贴着门后,时刻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响起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下楼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好奇心的驱使下,于是我就跑到阳台上,靠着栏杆瞭望着他那清瘦又挺拔的脊背。

      他不疾不徐地来到后院,我看见爸爸妈妈冲着他露出笑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正看得专心致志,忽然他抬起头看了过来,温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我趴着栏杆上一时晃乱了神,连忙躲了起来,但好像有点掩耳盗铃。

      他的目光停顿几秒就收回眼,然后转身又回来了。

      我也跟着跑回房间,耳朵贴在门后,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我忍不住率先打开门,看见他就站在门口,手还握住门把手,应该是正准备开门进房间,此刻朝我看去,应该是被我的动静打断。

      我有点不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纠结是用外语还是国语,忽然惊觉刚刚好像是说的国语,不由地懊恼,万一人家不会国语怎么办,那岂不是……不对啊,他要是听不懂国语的话为什么会下去。

      我站门口,低着头一阵纠结,最终还是把选择权放在他身上,如果他跟我说外语我就用外语答,如果他说国语,那我就用国语答。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努力镇定,但只有我自己清楚,那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心早已出汗。

      他目光在我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没有什么内容,很平静,什么都没有说就回了房间,

      我的心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

      过了一会,我才知道妈妈早晨让我传话的是什么内容,原来是周末大扫除。

      几人一起除草,清洁,可以说是培养感情的一个好机会了,可是我却深受早上的打击,不想多说话,默认Edison也是同样如此,不想过多被打扰。

      毕竟与我也没什么好聊的,小屁孩一个,不会说什么外语,又是女孩子,更加没什么共同话题。

      在我来到这里,其实有过几个是中国人,只是很多人都不想说国语,不是别的原因,大多都是为了更好地锻炼外语能力和不让听不懂的人尴尬,在什么样的语言环境里说什么样的语言大家都默认了好像。

      如果是别人我大多无所谓,但是他这样,我会比较难过。在异国我们来自同一个祖国,我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虽然我们不是亲人,也有不可能不是同乡,但是相比其他人而言,我跟他的关系就应该比别人更好才是。

      外面晴空万里,我在房间里擦地毯,那个身影穿梭在花园里整理,我隔着窗户时不时抬起头找寻着。

      我有点后悔了,因为刚刚没有及时应下妈妈的安排,那么现在应该是我和他在外整理花园的。

      我并不是不想和他,只不过,觉得他会不想,可他会不会觉得我讨厌他?

      我把地毯擦了差不多 ,从冰箱拿了一瓶水喝,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外面,太阳很大,于是找妈妈要来了一顶帽子和拿了一瓶水来到了花园。

      花园被打理的很整齐,园子里种满了鲜花,五颜六色的给人的感觉很惬意,很美好。

      花园在蓝天和阳光下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既像电影里的画面又像是童话故事一样,我站在一颗参天大树底下,目光找寻着那抹身影。

      终于在一个不知名植物大叶子后面发现了他,我伸长脖子看过去,他正在拿着水管在给植物和鲜花浇水,腰上还挂着一把花剪,看起来很干练很认真。

      水管在他手上,水洒在空气中惊现了一道彩虹,我忍不住发出惊叹声,他的宁静被我打破了,扭过头看向我,眼睛里停留在我的身上,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不悦 ,也没有因为我的惊叹而觉得乡巴佬,只有平静的注视。

      “Edison。”我叫着他的英文名,走到他的面前。“是这么叫吗?E发不发音?”

      这话一出我都怀疑是不是故意的,这真的是没话找话。忽然想起来自己又下意识说国语了,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他当作自己人了,说起话来也默认是国语了。

      “你没叫错。”他不是说的外语,而是讲的国语。

      我笑了起来,有些激动说:“原来你真的是中国人,真的会讲国语,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我已经下意识把他当作自己人了,先前的变扭与陌生已经被眼前的激动替代,亲近了许多。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跟我一样的感觉,但我也没那么快的能力捕捉到他反应,他说:“讲国语容易被骗。”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一说法像是在这方面栽过跟头,我很想说我不一样,我是好人又不会骗你,但这样也太苍白太无力了,我敢说别人也不敢信,试问要是我们位置调换,可能也是这样吧,出门在外警惕点也是好的。

      但是这份警惕是对我,心情难免会有点不好。

      我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一个女孩子能骗到你什么?”

      他像是没有听到的一样,走开了,穿梭在绿油油的植物里,像是在观察植物的生长情况和有无漏掉的工作。

      我跟了过去。

      “反正日久见人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可以看看我究竟是不是骗子。”我一边注意着他的反应一边自言自语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出门在外,我想着,大家都是中国人,在外面可以互帮互助而已。”

      我自认为讲得有理有据,但说到互帮互助其实是有点心虚的,其实我也知道抛开这个名头之外,更自私的想让别人帮助而已,要让我帮,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们两个人,在这异国,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我确实存有私心,独自一个人在国外,安全没有国内那么有保障,在没有家人朋友的情况下,我不害怕是假的,我还想回家,妈妈还在等我,我不想妈妈再失去一个亲人。

      我注意着他的反应,在他的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情,他还是专注在植物上,低垂着眼有时给盆栽松土,有时清理枯叶,有时浇水,无动于衷的样子。

      最后他停下动作说:“我跟你没有关系,既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朋友,没有义务也不想自找麻烦。”

      很直白的一段话,也很在理。我被戳破了心事,有些窘迫,连忙为自己证明:“我不是麻烦,而你也未必就没有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这份自信也不知道从何而来,问他:“你能保证吗?”

      他说:“保证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了我一眼,是平和的,没有烦人的说教,有一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轻柔。

      我张了张嘴,笑了一下。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中文名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岫青,是不是很好听。你呢?你多大,来自中国哪个省份,现在读几年级?”

      “你这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

      “不用客气,另外几个问题额外赠送的。”

      “谢谢……但我没说你可以随便向我提问问题。”

      我理直气壮的说道:“可是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了,所以我也得知道你的名字。”

      “我并不想知道。”

      我佯装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三十七度体温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枉我还担心你被晒伤,还给你带帽带水。”

      说着我把帽子往他头上一盖,然后把水塞到他怀里,我顺势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如果不仔细发现的话,可能会以为我是在哭,但仔细看的话,其实我根本挤不出来眼泪。

      “谢谢。”他说着把帽子带在我头上,特别大,感觉风一吹就容易吹掉,还挡住了我所有视线,我连忙扶了扶帽檐不让它飞走。

      “商略岭。”

      我一怔,看向他,傻傻的问:“什么?”

      “这是你的名字吗?”我其实已经知道这可能是他的名字,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确认一遍,因为有点开心。

      “不好听吗?”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惊奇的发现他的眼里扬起了笑意,淡淡的笑意,像是花园里那些鲜花的香气,格外迷人。

      我一时看呆了。

      “好听。”我又复述了一遍他的名字,真心觉得他的名字好听。

      “跟你的比呢?”他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虽然有些羞赧,但还是讷讷举起了手。

      他的笑意更浓了,是直达眼底的那种。

      我定定的看着他,忽然说:“我可以保证。”

      “什么?”他不解的看着我。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能随叫随到,我就不信你不会有求于人的时候。”

      他敛起笑意,“不会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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