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语浅》敬平乐

17、17 商略岭的内

　　商略岭的内心却陷入了强大的思想斗争中，并未注意到这些。

　　一阵沉默过后，他说，“阿严是我害死的。这边有我父亲的人手，说是照顾，其实只不过看管，只要保证人死不了就可以，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Jess那些人为什么敢对我动手，因为他们知道我没有人撑腰，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阿严死的那晚，我也在场，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挡了那枚子弹，开枪的人是一名职业杀手，枪法很准，一击致命，只不过那晚天太黑，我和阿严他认不出哪个，杀手以为死的是我，结果是阿严。”

　　我说：“ 阿严他不会后悔的，他还说过你是他的老大。”

　　商略岭说：“ 我护不住他，算什么老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略岭又说，“他还没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他还有大好时光，是我连累了他。”

　　说到这里，其实我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其实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什么都做不了，拿在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舀起放下。

　　商略岭扶起筷子吃着和牛粒炒饭，一粒米，一块和牛粒，低着头，就这样吃着。忽然说：“你不吃吗？”

　　我应了一声，本来是没胃口的忽然就又想吃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那么多，或许只是想说了，不在乎听的人是谁而已。

　　半响，商略岭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我说的这些你不害怕吗？”

　　我点点头，说：“是挺可怕的，不过你又不可怕。”

　　我给他夹了一份脆皮鸡，说：“这个好吃。”

　　这顿饭最后还是我和他一起吃完，等到最后黛西也没有再出现。我给她打去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一顿晚餐吃得我五味杂陈，这一晚听商略岭讲到那些事情，我不知道这对于商略岭来说是否已经过去了，但不难看出其实他内心因为这个事自责了很久，应该这些年也不好受，过得也并非我想象中的如意，朋友的离世，父母的偏袒与忽视，兄弟姐妹们的针锋相对，或许也挺如履薄冰的，如今他蜕变成什么样子，其实我觉得都不意外，身处的环境下，任何选择只能说是目前最佳也是不得不的选择。

　　在今晚，我并没有因为他对我讲的这些而觉得我们的关系拉进，也没有觉得我们的关系回到了十年前。

　　他依然谦和有礼，风度翩翩，在时间带来的影响下，我们疏离地与形同陌路并无区别，就算他今天讲了心底积压的秘密，我仍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不止这个秘密，但我相信他对我有所保留是一种自我保护。

　　当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心里有点惆怅，抱着lucky走出阳台上看了看海景。

　　晚上的贝沙湾是宁静而浪漫的，这种静谧的氛围让我感觉很惬意。

　　不一会海风吹得人有些打寒颤，这时才真正感觉到，秋天真的要来了。

　　我抱着lucky刚要回卧室，就听到门铃声。

　　我打开门走出来，看见商朗正在门口，衣服松松垮垮的，还有酒气，看见我怀里抱着lucky，还自来熟地去逗弄。

　　lucky是一条博美犬，毛茸茸的就像个小狐狸，一般来说，作为主人看到别人这么喜欢自己的宠物会感到很开心，但是面对商朗，我的开心会大大打折扣。

　　我抱着lucky避开了他的魔爪，问：“你来干什么？”

　　我不去追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住址的，因为他能拿到我的电话，如今再拿到我的地址，这不意外。

　　他一点都没有突然拜访别人家的局促，还笑嘻嘻地说：“你就这么让客人站着啊，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说罢顺势挤进了房。

　　“出去。”我放下lucky对他说。

　　“ 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他站在客厅里好奇地看了一看。

　　“我为什么要紧张，你是私闯民宅，现在该紧张的人是你才对吧。”

　　“你怎么那么冷血，我好心来看你，居然这样对我。”

　　“我们很熟吗？”

　　“一回生二回熟嘛。”

　　“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说着我就去拿手机去拨打。

　　他先我一步夺走了我的手机，看到真拨打中，立即挂断，惊讶地看着我，“不是，你还来真的啊。 ”

　　他又说：“我们都是黛西的朋友，不至于吧？”

　　我说：“我和黛西是朋友，和你不是。”

　　“有区别吗？四舍五入我们都是朋友。”

　　我刚要说什么，就见他脸色涨后地东张西望起来，好像特别难受的样子。

　　他进了厕所我才反应过来。

　　厕所声音挺大的，我有点尴尬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暗骂他脸皮厚。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看见我摸了摸肚子，“那个，饿了，你家有吃的吗？”

　　我看也不看他，“出门右转，附近有便利店，慢走不送。”

　　他突然坐了过来，把我挤到边，“没力气走了。”

　　我叫他起来，他不听，只懒懒地靠着沙发上，摸着肚子哀嚎：“好饿啊，我都没吃饭，本来想请你吃吃饭喝喝酒的结果你泼我一脸，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是生气我上次说你胖吗？”

　　“还是生气我看了不该看的？”

　　“没有。”我跟他确实没啥深仇大恨，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轻浮。

　　“你跟黛西怎么认识的？”他忽然说。

　　“大学同学。”我说：“你大晚上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不，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赔礼道歉。”

　　他又说：“在餐厅逼你喝酒，是我不对。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哦。”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是这么冷淡的反应。

　　“哦？你就一个哦？！你好敷衍，我还没对别人道歉过。”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说，又说，“你可以走了。。”

　　听见脚步声，我以为他走了。

　　于是我就去煮了泡面，我有点饿了，刚刚的晚餐其实吃的不多，现在早已消化了，于是我就打开冰箱看看都有什么，有买的泡面，于是就烧水煮起了泡面。

　　不知道商朗走了过来，弯了弯腰往锅里看了看，“这是什么？”

　　“你怎么没走？”

　　“我闻到香味了。”他问：“你在做什么？”

　　“泡面啊，你没吃过啊？”我拿着筷子把面饼搅散，然后放入火腿肠等配料。

　　“没有，这个好吃吗？”他诚实地说。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要不是看他那么认真的表情，我真的怀疑他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没吃过泡面？！

　　“那你太可怜了。”

　　泡面煮好之后我把锅端到桌上，回头就见他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我。

　　我立马护住前面的泡面，说：“别看了，我不会分给你的。”

　　“别这么小气。 ”他拿了筷子凑了过来，吸溜一大口，烫得他龇牙咧嘴的，我看了觉得又好笑又惊讶。

　　“ 你不怕烫啊！”我又厉声呵斥：“不准吐！”

　　他忍着滚烫没有吐出来，囫囵吞枣地说：“好吃。”

　　能不好吃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豚骨面。

　　见他还要伸筷子，我立马躲了，但还是被他偷袭成功了。

　　为了不被他全部吃掉，我们俩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生怕吃得比对方少，往常很普通的泡面被我们吃得比什么都香。

　　“谁吃最后谁洗碗。”我率先放下筷子，立马跑到沙发上看电视去。

　　“你居然让我去洗碗？！”他说：“我可从来都没洗过碗。”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

　　他还真去试试了，边洗边嫌弃，不过洗得还挺干净的，他说：“我不邋遢。”

　　我耸了耸肩，　“我以为你会像电视机里一样打碎碗。”

　　“碗都拿不住，算什么男人。”　他坐了过来：“黛西说你们是在美国的大学同学？ ”

　　我点了点头，说：“这话你已经问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我还在休假，没那么快。”

　　他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说：“休假好啊，要不我给你推荐香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我说：“不用了。”

　　他一会看电视一会又盯着我，忽然说：“你有男朋友吗？ ”

　　我在看电视很专注，而且电视声并不小，他说的我没听见，我也不想搭理他。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忽然起身了说要走了。

　　我胡乱应了一声，看也没看他，等他出门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去锁好门。

　　这天我带着lucky出来遛遛也顺便晨跑，就在公寓附近的，既可以看海景也可以锻炼身体更可遛狗，三全其美。

　　正跑着，忽然看到有一位老者晕倒了，就在离我的不远处，我赶紧跑过去，那位老者手抖，脸色发白，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意识也有点不清醒了，我找了找他身上有无携带药品，发现并没有，连手机都没有，我赶紧打电话报让救护车过来。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说什么要家属陪同，我不是家属，但是在场人员，所以就让我上去，到医院后有为自称老者的助理过来了，我忽然想起lucky，连忙和那位确认了情况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我回到原来老者晕倒的现场，却怎么也没看见lucky。

　　我在外面找了一圈也并没有找到，我以为它可能会认得回公寓的路，或许早已在公寓里等我了，但是并没有，只能告诉自己lucky可能贪玩，玩腻了就会回来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黛西，黛西也安慰我了许多，还发动了许多人马为我找寻，但结果还是未知数。

　　见我心情低落，就邀请我去参加了慈善晚宴，盛情难却，我也不想把自己的情绪牵连别人，于是就答应了。

　　其实我刚开始的时候对这种慈善晚宴抱有看法，觉得这是妥妥的作秀，感觉是富人阶层展示优越感，道德感的社交形式，有表演的成分。

　　但不管是真作秀也好还是聚会也罢，只要有慈善贡献就可以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我坐在台下，听着台上主持人的致辞，无一例外是介绍活动的背景和到场加班，随后就是主办方或者重要任务致辞，而晚宴的环节大致分为两点，慈善拍卖和现场捐赠，接下来就有文艺表演来调节气氛，最后大家在轻松的音乐氛围中用来享受美食和结交人脉。

　　无聊之际，我意外看到了坐在角落中的商略岭，与其他那些盛装出席的宾客相比，他显得低调朴素了许多，不上台也不接受采访更不是坐的主桌，我之前从黛西口中了解过，商略岭家很厉害，而他本人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这样倒是让我糊涂了，好像不太受重视的样子。

　　我向黛西打探了一下情况，黛西给了我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随后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大概就是给我解码她们那个圈子的阶级经营手段。

　　而我刚刚所疑惑的其实才是高段位者做的，他们是不需要通过掌声不需要坐主桌不需要采访更不需要多出镜来显示自己多么厉害的那类人，他们的掌声有税局给，曝光度对明星和那些需要依托家族信拖和那些新贵才有用，他们需要曝光度会通过公司的公关手段发通稿，还是发财经版，在这里坐主桌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坐小角落才是高位者，他们聊得不是明星八卦，更不是今天穿了什么席上饭菜怎么样，而是今年的避税心得及新项目，他们低调，你以为那是没实力没地位？其实那才是聪明人，你只有去查一下今晚的捐款金额，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心”，什么才是真正的“慈善”，社会声望及税务优惠和社会形象一举三得，而商略岭就是那一类。

　　我对他有了另外一种认识。

　　我不禁感叹，原来慈善晚宴也有这么多讲究，也有这么多谋略。这简直就是一面照妖镜，红楼梦里的风月镜啊，你以为照的是爱心，你以为他们是慈善家，其实照的是身份，权力，资源，面子，利益之间的等价交换，那些藏在酒杯上的无时无刻都在蠢蠢欲动，他们都没那么慈善。

　　我问黛西打算捐多少？她理直气壮地说不捐，因为她还没上家里的桌，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是他们的家族的体面捐，等她真正能上桌，则一定会捐，到那时会指着对面桌的谁谁谁，告诉他们自己的新项目可以投了。

　　在晚宴最后的自由社交时间里，大家都在忙着社交，黛西也不例外，我则一个人来到外面躲清静，里面是热闹的，但却是明码标价的，我没有筹码自然也就没有上桌谈判的机会，所以这热闹也就不属于我。

　　今天穿的礼服是黛西提议的，美哉是美哉，就是有点难驯服，但美丽就是这样，总是有傲骨的，你喜欢，就得低头。

　　现在是晚上的十点十分，我站在港丽的一整面超大落地窗前，直接将维多利亚的景色收入眼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走多久才能站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这时，我从落地窗上注意到一个人影，站在我的背后，我回头，发现是商略岭。

　　他也是来躲清静的吗？

　　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吗？

　　我们相视而笑。

　　他向我走来，在桌子上拿了两杯空的高脚杯和一瓶酒，我瞬间会意，从他手中接过杯子，瓶子缓缓倒出液体，我们独自在这无人的角落享受夜晚的时间。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我对他感觉不到那么强烈的拘束与疏离。

　　“你会在香港待多久？ ”他问。

　　“待到不烦为止。 ”我笑着说。

　　本来是有期限的，但现在lucky走丢，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延期再回美国，或许在临别之际lucky就找到了也不一定。

　　“希望你在香港待得开心。”他碰了我的杯。

　　“会的。。”

　　他偏了偏头，望着我，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沉默了一下，笑道：“黛西带我来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开开眼，见见世面了。”

　　他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看我，我站在落地窗前看他，我们都在看着对方。港丽的夜色真美啊，璀璨的灯火，绚丽的烟花，一切都那么地美。

　　他望着我，随后将目光又移开至落地窗上，说：“ 在香港还适应吗？”

　　我回头笑着说：“其实没什么不适应的，粤港是一家嘛。”

　　他望着我也笑了。

　　我看见他笑，忽然有些雀跃，有些脸红，只觉得他的笑容他的眼神，都那么地迷人。我慌乱地收回眼，只敢躲在落地窗后对着他反射出的影子偷看着，他或许也感觉到了，所以一直望着手里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