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行策》云生微雨

10、第九章：龙珠纪闻（上） 秘密机关，

　　陆征本来以为接下来的流程会很繁琐——做笔录，翻监控，找证据，和酒店扯皮……然而事情的发展是，以上这些统统都没有。
　　在他们走出酒店的时候，一辆四驱车刚好停在大门前。车身漆黑低调，但那车牌的第一个“国”字，昭示着它的来历并不简单。
　　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男人探出身子。他身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带着金丝半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斯文俊秀，但当他站直身体，众人才发现他的身材非常高大，至少有两米，即使站在两节楼梯下也依然平视他们。
　　镜片后的眼睛环视一圈众人，最后停在陆征和阿玉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明意味。
　　几秒钟后，他转向一旁的警察，一开口就是标准的行政腔调：“警官同志，我是这位苍蓝同志的同事，这是我的证件。”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朴素的证件递给为首的年长警察，继续说道：“出于安全考量，我要优先将他们另行安置。关于此次事件，稍后会有专人进行沟通。”
　　老警察在接过证件时脸色微变，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阿玉。最终他点了点头，把证件还回去，语气比刚才客气了许多：“明白了，后续手续我们会处理。”
　　男人接过证件，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辛苦各位了。”然后他转向阿玉，“上车。”
　　阿玉朝男子点了点头，率先朝车子走去。
　　陆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跟上。
　　西装男忽然道：“陆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坐副驾吧。”
　　陆征暗自叹了口气，这是非去不可的架势啊。让他坐副驾，十有八九是有事要问他。
　　他认命地坐进去，车子很快发动，驶离了酒店。

　　陆征看着景区的灯光在后视镜中一点点远去，心里反而愈发紧张。
　　他能预感到，这趟行程的终点，大概率是某个隐匿于民间传说中的秘密机关。但正如黑蔷薇所说，他身上背着龙珠的秘密，而在谜底揭晓之前，他的人身自由会不会受限，还是个未知数。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紧张，西装男率先开了口。
　　“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石岿。”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真名崩岿。崩塌的崩，岿然不动的岿。你可以叫我岿先生，或者像阿玉一样，叫我崩二。”
　　“崩二先生您好。”陆征礼貌地回应，“我是陆征。不过您大概已经听说过我了。”
　　石岿点了点头：“确实。从今天早上开始，你的名字就在单位内部广为人知了。”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阿玉正安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别有所指道：“不过，抛开龙珠的传闻不谈，能让阿玉这么上心的，你也是独一份了。”
　　陆征汗颜，心说这一天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您就别打趣我了。”他苦笑道，“我一个普通人，真心担不起这种‘出名’方式。”顿了顿，他试探性地问，“您……想知道什么？”
　　石岿坦然道：“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果然。陆征心中叹息。肯定又是关于龙珠呗。那他还能说啥，先坦白从宽吧。
　　“崩二先生，关于龙珠我是真的一概不知——”
　　“啊，不用紧张。”男人打断他，语气轻松，“和龙珠没关系。我对那个没兴趣。”
　　陆征一愣。
　　“我只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陆先生您本人的情况。”石岿说，“方便透露吗？”
　　陆征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急转弯搞得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您请。”
　　石岿用一副轻飘飘的语气，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陆先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知是否有心仪之人？”
　　陆征：“……”
　　这算什么问题？查户口吗？？现在催婚的风已经刮到秘密机关了吗？？？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答道：“没有，没对象。”
　　“那是否有暗恋之人？少年时记忆深刻之人？亦或者青梅竹马？”
　　“……很遗憾，出生即单身。”陆征无奈地叹了口气，“您这可太会戳心窝子了。”
　　事实上，以他的条件，找个女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总觉得这种事说到底讲究的是一个“缘”，不能为了脱单而脱单。
　　不知怎么的，他说出这句话后，总觉得旁边这位崩二先生的心情莫名不错。
　　没等他细想，对方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无意冒犯，只是我夜观天象，偶然窥见你最近桃花正旺，一时好奇多问了两句。”石岿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后视镜，“既然好运临近，不妨好好把握机会，争取圆满此生。”
　　陆征心说，您这是观的什么星，姻缘星吗？
　　但是……“桃花”吗？
　　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阿玉依然望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光晕。
　　石岿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说话间，他们已经驶过了首都大学。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倒扣的半球体建筑，左右两座纯白色的大楼高耸，线条冷峻，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科技感。
　　车子靠近，灯光下几个大字逐渐清晰——全国疾控统筹总管理中心。
　　识别装置扫过车头的自动发信器，金属网门无声滑开。车子缓缓驶入。
　　疾控中心？
　　陆征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难道龙珠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宝物，而是一种病症？
　　石岿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出声定心：“无须担心，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陆征回头看他，面上浮现出不解。
　　他期待的是小说里那种气派神秘的地下机关，却原来是和疾控中心合并在一起的吗。
　　所以这算什么？生病中邪一体化治疗？
　　石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口解释道：“只是从这边借个道。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更远一点的‘异控中心’，主要负责协调管理研究民间的超自然事件。”金丝眼镜反射出一抹亮光，带着一丝肃杀的意味，“必要条件下，也会采取强制手段，确保那些事不会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陆征在心里总结：给非常世界立规矩的地方。
　　合理，对味了。
　　“为了避免太过醒目招致好奇，中心的本体藏在深山里。”石岿继续说，“市区内的入口设在这里的地下。一方面替在那里工作的普通人打掩护，另一方面，万一走漏风声，也好糊弄。”
　　陆征深以为然。“疾控”和“异控”，确实好糊弄。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此时还没到上班时间，偌大的地库空荡荡的，只有工作用车整齐划一地停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没有停下，而是一路向下，来到了地下三层，一个标记为“特殊外勤专属停车场”的库门前。
　　石岿拿出一张卡在旁边的闸机上刷了一下。随着绿灯亮起，厚重的卷帘门在一阵轰轰声中缓缓升起，露出后方平平无奇的空间。
　　车子驶入，铁门在他们后方再次落下。
　　一阵红光扫过车身，随着一声器械女音“身份信息确认，欢迎回来”的播报，正前方的墙壁忽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中央的隧道入口。
　　陆征看呆了。
　　秘密机关……还真是秘密机关啊。
　　座驾驶入隧道，前进片刻后，四周的岩壁褪去，车子进入了一条透明的玻璃管道中。
　　透过反光的倒影，隐约能看到四周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
　　陆征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中心建在深山里。眼前这幅景象，难道这个“里”不是形容地理位置，而是真的挖空了山体？！
　　很快，他的猜想被证实。
　　前方出现一座通天的多边柱形建筑，形如宝塔层层叠高，基座深入深不见底的地下，顶端矗立在洞穴正中央，像一根拔地而起的柱针，代替被掏空的基岩，撑起整座山体。
　　一道库门卡着时间缓缓升起，车子丝滑驶入。
　　感应灯亮起，眼前又是一个车库。几辆款式不同但同样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静静停在两侧，留出中央宽敞的通道。
　　泊好下车，陆征才发现，进门的一侧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直接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山体空间。
　　黑暗中，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
　　有什么东西嵌在里面。
　　他凑近玻璃，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两尊巨大的石像，从山壁中半露出来，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守护者。一尊独角，一尊双角，威风凛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陆征下意识道：“这是……镇兽？”
　　镇兽，即镇守神，传说中看管天地之门的神兽，天道八大护法之二。双角镇天宫之门，妖祟不犯。独角镇地狱之门，邪魔不出。民间习俗常在门上绘制双兽，或在门口摆放石像，以佑家宅平安。
　　只是如此庞大的镇兽像，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由衷赞叹：“在不破坏外层的情况下把整座山挖空，修了这么长的隧道直通市区，还顺手雕了两只镇兽……难以想象的工程量。简直是奇迹，能干出这活的人真是了不起的天才。”
　　前方耐心等待他参观的石岿忽然回首：“谢谢夸奖。”
　　陆征：“……？”
　　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他实在想象不出对方顶着安全帽在工地指手画脚的样子。那也太割裂了。
　　石岿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侧身，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一扇雕刻着古朴花纹的大门缓缓开启。
　　“欢迎来到，异常事务管控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