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13、坏种 就这么不长

　　忻楠总觉得自己变得这么虚还有一个原因是被陈翊璟折腾的。

　　陈翊璟睨着女生，他迈一步，女生就退一步。

　　连退几次，他直接踏进医务室锁上门。

　　忻楠抿着嘴，一个侧身，抓住机会绕过陈翊璟往外逃去。

　　刚摸上门把手，就被人揪住发尾，强行扯了回来。

　　头皮传来剧痛，忻楠此刻头疼小腹也疼，脸色更加难看：“别碰我！”

　　陈翊璟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忻楠管他心情怎么样，她一秒都不想跟他单独相处，抬腿又想往前走。

　　“你走一个试试？”

　　明晃晃地威胁。

　　忻楠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再不济就是他又犯病想折腾她，总之，她不奉陪。

　　“发疯别扯上我。”她冷声。

　　陈翊璟半眯起眼，眸底晦暗，夹杂着惊涛骇浪。

　　他猛地掐住她的下颌，力道之大，忻楠仰着头被逼得连退几步，后腰抵上病床边缘。

　　她左手撑住床沿，右手握住卡在自己下巴处的手，死命拍打。

　　连掐带骂。

　　忻楠因为身体不舒服，嘴唇毫无血色，整张脸病态又脆弱，就是眼底那股不服的劲相当膈应人。

　　陈翊璟垂眸：“就这么不长记性？”

　　女生下颌紧绷，满脸倔强。

　　陈翊璟忽地笑了，眼底却不见笑意，“忻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下巴都要错位了还不算动，忻楠身体不舒服，耐心也差了许多，不想与其纠缠，声音僵硬：“我这两天都没招惹你，你又找什么茬儿。”

　　她真是怕了这个人了，她是受他帮助，但那一遭她也还给他了，现在两不相欠。

　　“你烦我，就别跟我扯上关系。”

　　陈翊璟低头，又是长久地对视，他嗤笑：“你男朋友怎么没来关心你？”

　　“……什么男朋友？”忻楠觉得莫名。

　　“在我面前装傻，你怎么想的？”

　　忻楠突然回想起今天早上何纯熙发的朋友圈。

　　陈翊璟和她，是加了好友的。

　　她真是无语了，这个乌龙，怎么越传越大，但即便如此，有没有对象又关他屁事，管得宽。

　　“与你无关，”忻楠移开视线，“松手。”

　　“他来找你，没看见我留在你脖子上的东西？”陈翊璟当然没松手，反而掐得更紧。

　　忻楠觉得他的恶趣味真的是又低俗又莫名，她跟他杠上了：“遮住了，没发现。”

　　陈翊璟轻笑一声，直接从忻楠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那就现在给他看。”

　　忻楠心惊，伸手去抢，“还给我！”

　　陈翊璟边盯着手机点开通讯录寻找备注边追问：“秀恩爱，怎么个秀法，给我演示一下？”

　　“秀个屁啊，手机还我！”

　　少年将手机举起来，他一米八九，眼前的女生估摸着一米七出头，怎么折腾都够不着。

　　忻楠也顾不了那么多，踮着脚，一手攀着陈翊璟的肩，一手拼命去夺手机。

　　陈翊璟低头看着女生，忻楠的心思全放在手机上，几乎贴在自己身上了，眼睛都没注意到过他。

　　暴戾，张牙舞爪地蔓延心头。

　　“就这么怕他知道？”

　　忻楠眼睛都气红了，“陈翊璟这么耍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面无表情：“我乐意。”

　　忻楠恨不得掐死他。

　　“又想咬我？”

　　他将忻楠的手机放进自己裤兜，伸手去掀她的衣领。

　　忻楠还没来得及反应，衣领已经被扯得大开，脖子间那块伤口彻底暴露在外。

　　这么一看，果真是——

　　暧昧至极。

　　陈翊璟指腹触碰上咬痕，微凉的触感让忻楠如临大敌。

　　“滚开！”她一巴掌扇开他的手，清脆响亮。

　　手被打得偏转，悬在空中，陈翊璟缓缓看向忻楠，女生眼里是无所遮掩的厌恶。

　　“说了别碰我。”忻楠将歪斜的衣领扶正，语气平淡。

　　“不让碰。”陈翊璟轻描淡写。

　　陈述句，语气居然算得上友好。

　　忻楠摸不准他的反应，只是一字一顿道：“嫌你恶心，懂了吗？”

　　骄阳似火，太阳直直地照进医务室的玻璃窗，刺得人双眼发痛。

　　忻楠出奇的冷静下来，她在预料即将发生的事。

　　医务室内空调“呜呜”的出着声，凉意十足，二人对视着，又是长久的沉默，像是狂风骤雨前的片刻宁静。

　　忻楠感觉自己心口发凉，心脏“砰砰砰”地直跳，但话已出口，她就不后悔。

　　会死吗。

　　会吧。

　　“原来是这样。”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平，周围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如果我吻你，你会撕烂自己的嘴吗？”

　　“我把你上了，你会恶心的去死吗？”

　　“会吗？”

　　忻楠手脚冰凉，手指骨节捏得泛白，渗出冷汗。

　　“会吗？”陈翊璟又问了一遍。

　　忻楠感觉自己嘴在抖，又好像没有。

　　“会不会？”

　　耐心的，反复的询问。

　　“我会先弄死你。”她沙哑着声音，终于缓慢开口。

　　陈翊璟笑了。

　　叫人瘆得慌。

　　明明是九月，忻楠却觉得好冷。

　　“陈翊璟你冷静一点。”感受到周遭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她的勇气陡然间荡然无存。

　　陈翊璟还是笑：“该冷静的是你啊忻楠，你一直在抖。”

　　他缓慢逼近，直到离女生的脸仅剩下微小的距离，稍微一动就会触碰上。

　　男性气息将忻楠团团包围，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引人颤粟。

　　“抖什么？怕我强.奸你？”陈翊璟歪了歪头，“我真这么干，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忻楠逼迫自己冷静，硬着头皮回答：“我会报警。”

　　“哦？”陈翊璟神情淡淡的，被她逞强的模样逗乐，“搞了半天，选了最没用的一条出路。”

　　他垂下眼，“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报警的结果。”

　　“你会被赶出陈家，南城再无你容身之地。”

　　仅此而已。

　　他毫发无伤。

　　忻楠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咬着后槽牙，攻击性不再遮掩，实实在在迸发出来。

　　带刺的眼神，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陈翊璟知道她这种性格，即便眼下是这样的处境，依然不肯低头。

　　但是没关系。

　　他的手从忻楠的脖子一点点滑到下巴，接着来到嘴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

　　干燥的指腹，柔软的嘴唇。

　　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忻楠的躁意土崩瓦解，几乎是下意识的求饶。

　　少年无动于衷，他撬开她的牙齿，指尖探了进去。

　　脑子“嗡”的一声发出轰鸣，忻楠尝试往后撤，却被死死地固定住。

　　“不让碰吗？”陈翊璟饶有兴致地出声，手中动作不停。

　　女生被迫张开嘴，下巴被卡住，无法合拢，只能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口腔肆意搅动。

　　口腔是温暖的，手指是冰凉的。

　　她呜咽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异物入侵，喉间不断传来干呕的迹象，陈翊璟微微挑眉，评价：“挺软。”

　　忻楠终于落下泪来。

　　她宁愿陈翊璟动手，也不愿被他这样戏弄。

　　恶心，她是真的嫌恶心。

　　关于陈翊璟，她从未主动去了解过，却被周围的人不断提及，关于他的过去。

　　散漫，张狂，恶劣的人。

　　“哭了。”少年弯了弯嘴角，收回自己的手，从一旁的桌上抽出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清理干净。

　　原来这样会让她难受吗。

　　一瞬间，陈翊璟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点感知能力。

　　忻楠狠狠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没有一秒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出医务室。

　　留下陈翊璟独自站在原地。

　　她的手机，还在他这儿。

　　陈翊璟低笑一声，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

　　忻楠走在回班的路上，眼眶还是红的，她真的没辙了，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恶劣，这么让人无措。

　　打不过，骂没用，反抗会激怒他，顺从会变本加厉，好像只要他想，所有人都得靠边服从。

　　忻楠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被人影响情绪。

　　“忻楠。”

　　身后传来声响。

　　她转过身，是陈翊璟身边的那个女生，好像叫珂也。

　　“好点了吗？”珂也带着笑意走近，“听说你今早低血糖晕倒了。”

　　忻楠不想和陈翊璟包括他身边的任何人产生瓜葛，但上次在包厢她能走掉，其实还有眼前这个女生的一份功劳，因此她勉强顿住脚步。

　　“有事吗？”她语气疏离。

　　珂也站在她身边，像是多年感情的好友，从包里摸出烟盒，很客气：“来一根？”

　　通体黑色的细支烟。

　　忻楠扫了眼，拒绝：“我不抽烟。”

　　“是吗，”珂也莞尔，“前几天看你在便利店买烟，以为你会抽呢。”

　　忻楠抿嘴，“戒了。”

　　珂也又笑，似是被这个拙劣的借口逗乐。

　　“跟戒不戒没关系，单纯不想和我产生交集吧。”她说得直白。

　　忻楠不置可否。

　　珂也又将烟收回，抬头目视前方：“我跟陈翊璟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针对过一个女孩子。”

　　“他以前从来不屑于搞这套，你还挺特别的。”

　　“没人想要这份特别。”忻楠面无波澜。

　　女生一时没接话。

　　“忻楠，他们都说你自恃清高，我不觉得。”珂也侧头看她，“你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陈翊璟就特烦你这点，觉得碍眼。”

　　忻楠语气淡淡：“我就是这种人，改不了。”

　　也不会改。

　　珂也哑然失笑：“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交个朋友。”

　　最初见到这个转校生，她是没什么特别情绪在的。

　　就是漂亮、有气质，别无其他了。

　　直到那次食堂的争执，让她觉得有意思起来。

　　嚣张又狂妄，她对忻楠起了些兴趣。

　　忻楠心下微动，回望她：“你是他女朋友？”

　　“嗯？”珂也挑眉，“算前女友吧。”

　　“他谈过的妹子里，最长没有超过两个月，我们谈了半年，”珂也戏谑，“可能是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情谊上？”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我有分手意思的吗？”女生话锋一转，“你转来后的第二天。”

　　忻楠一时语塞，没做回答。

　　“他这个人，不适合当恋人，只适合做朋友。”珂也眯眼，接着道，“对恋人，不上心，对朋友，又挺仗义。”

　　“还真是特别矛盾一个人。”她顿了顿，“你觉得呢？”

　　忻楠无感，她对陈翊璟毫不关心。

　　珂也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沉默了会，侧身。

　　微风渐起，忻楠耳边垂落的发丝飘在空中。

　　珂也伸手将这缕发丝拢到女生耳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忻楠，你真的很漂亮。”

　　一句突如其来地夸赞，忻楠与其四目相对，她莫名想起何纯熙曾经向她提起过的，关于珂也的种种。

　　汀桥公认的校花，艺术生，拿过不少奖。据说学生中心旁边的那栋深红色建筑，就是因珂也而生的。

　　珂也带头提出的计划，为所有艺术学生服务，一栋独属于艺术的大楼，而她则是受万千少男少女追捧的女神。

　　珂也不爱穿校服，但她的私服忒有个性，很会搭配，加上她人美身材辣，无论在学校什么地方都特别亮眼，会被人围观偷拍的那种程度。汀桥从高一到高三，男生暗恋明恋她，女生会偷摸模仿她的穿衣风格或是妆容，也有胆大的，直接找她要链接。

　　所以珂也在汀桥，夸张点说，引领潮流，无论男女，人气断层的存在。

　　女生今天也不例外，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

　　“你也是。”忻楠开口。

　　珂也迎着风，笑而不语。

　　她突然有点理解陈翊璟为什么会执着于眼前的女生了。

　　“忻楠，在这个地方，你会拥有很多敌人，”她放缓语速，“这些敌人里，不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