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诊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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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活物处理加烹饪废了好一阵功夫，苏晚吟想起豆豆早早就在喊饿，于是起身去后厨门口催了一下出餐。
等他回来时，隔着整个大厅，远远望着豆豆和相谈甚欢的同龄朋友，心中感慨万千。
刚才他们在相约一起练拳击，周末一起去户外徒步。年轻人的世界就该是这样的，结交朋友多姿多彩，活力满满。
而不是天天围在自己身边，守在店里做生意。
归根究底，苏晚吟还是觉得豆豆没有正常受教育的过程，所以错过了许多结交同龄人的机会。
这点他一直非常自责，就好像小时候觉得豆豆没有吃过母乳，体质才会比一般人瘦些。
长大了没有正常的社交，这些都是他没做好的事情，他时常觉得亏欠。
他耳边又响起舅舅的那句，“那他呢？就这样跟你瞎混着？”
苏晚吟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不是酸涩、胀痛，而是绞痛。
时间不等人，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他不想回头望时依旧后悔，没有尽力托举他，去往更好的人生。
深深吸了口气后，他揪着胸口的衣物许久，才强压下不适走回座位。
“苏晚哥哥，菜都来了你还没回来，我打算来找你呢。”
“我参观了一下后面的院子，你们动筷子，鱼凉了不好吃。”
苏晚吟刚坐下，眼前的白瓷碗里，就夹过来一块热气腾腾的鱼肉。
“苏晚哥哥快吃，饿死了。”
几人端杯而饮，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埋头认真吃饭了。
豆豆很自然地给苏晚吟夹菜、递纸巾、倒水——这些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程程一直在安静地吃，偶尔和周元庆聊天，偶尔看他们一眼。
直到某个瞬间：苏晚吟杯里的果汁少了一半朱豆豆就倒；苏晚吟夹菜的时候他就转桌；苏晚吟摸了一下后颈，朱豆豆就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她看到了。
她放下筷子，看了豆豆一会儿，然后看看苏晚吟。
她的目光不锐利，但很专注，像在看一份数据。
而苏晚吟却压根儿没注意到对面考究的目光。
饭后，苏晚吟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听到程程和周元庆在说话。
“你那个朋友，朱豆豆，他有很明显的焦虑型依恋。”
“什么意思？”
“就是……他一直在确认对方不会离开他。你看他一会儿给苏晚吟夹菜，一会儿蹭他胳膊，一会儿看他脸色——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你还在吗？”
她顿了顿：“而那个苏晚吟……”
“他俩怎么说呢。”她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学术案例。
“一个过度依恋，一个过度克制。一个在拼命确认，一个在拼命回避。”
她笑了笑：“典型的焦虑-回避型配对。”
然后她转头对周元庆说：“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
苏晚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的腥甜。
片刻后，苏晚吟抬脚离开，因为程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第一次从一个外人口中，听到了自己和豆豆之间那些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
别人看得见，别人一直看得见。
只是后面的话，他没听到而已，或者说他不愿意面对这种剖析式的诊断。
他扶着墙往回走，路过包间门口时，没有立刻进去。
豆豆正低头剥着花生，把剥好的花生米一粒一粒码在苏晚吟的碗边。码到第五颗的时候，他停下动作，抬头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苏晚吟下意识地往墙后躲了一下。
等了几秒，里面又传来了剥花生的声音。
苏晚吟靠在墙外侧，闭了闭眼。
“他们不像普通兄弟那种的情感，还带着点更复杂的东西。”
“啊？”周元庆皱着眉头：“这么麻烦？”
程程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总结道：“看上去是朱豆豆离不开他哥，实际上，他哥也割舍不了朱豆豆。”
“嘶～”周元庆倒吸一口冷气，摆了摆手，“哎呀，你说得太复杂了，就一顿饭的功夫，你比太上老君知道的都多。”
程程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很明显啊，只是你反应迟钝而已。”
“这个案例我要回去记下来。”
周元庆拍着她肩膀，往外走：“程博士，你是出来玩的，别还在一副搞学术研究的模样，放轻松点嘛。”
从鱼庄出来后，豆豆酒劲儿上来了，加上心情不错，回到房间缠着苏晚吟，非要把自己变成小蚊子给他看。
“不可以！”他害怕以后自己不在身边，他喝点酒就失控，那简直无法想象。
“以后我不在身边你不许喝酒，不许随便切换形态。”
豆豆眼神迷离，带着醉态问他：“为什么？”
苏晚吟正想从安全的角度解释为什么不能喝酒，为什么不能切换形态。
朱豆豆将脑袋埋进他胸口：“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你～不在我身边，……那在哪里？在做什么，会想我吗？”
“我～”苏晚吟意识到他有些醉了，不打算和他多掰扯下去。
他将人扶回床上，还未起身，就被人勾住了脖子。
“苏晚哥哥～”
“嗯，你喝多了，快睡吧。”
“我好喜欢你，好爱你，你是我的全部，全天下我只想要你。”
苏晚吟半弯着身子，听着他喃喃诉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他想起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经常说的话，自己也像当时那样回应他：“好，喜欢你，爱你，快乖乖睡觉。”
直到这一刻，他都以为朱豆豆是喝多了，记忆混乱，所以也像哄孩子似的哄他。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话音一落，苏晚吟意识到不对了，他腰背瞬间僵直，整个人愣住了。
“或者～我嫁给你，好不好？”
豆豆语气很轻，呼吸里带着浓浓的酒气，最后几个字咬得含糊不清。
他看似闭着眼睛，手却精准地攥住了苏晚吟的衣角，力道大得根本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就在苏晚吟愣神之际，怀里的人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像是在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
苏晚吟看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嘴角扯起一丝苦笑：“神经病。”
苦笑之后，他忽然想：如果豆豆现在是清醒的，我该怎么回答？
片刻后，他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刚那个更苦涩，更让人心酸。
“呵～我居然会这么想，我也是神经病。“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豆豆。
人已经快睡着了，睫毛垂着，呼吸匀了，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
苏晚吟现在更加确定，等他醒来要一再警告他以后不许喝酒。
两人许久没睡一张床上了，豆豆像往常一样毫无防备地贴过来，甚至习惯性地蹭了蹭苏晚吟的脖颈。
窗外夜色沉沉，山影隐在暗色之中，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屋内，夜风掠过树梢，送来细碎沙沙的声响。
苏晚吟僵着身子躺着，豆豆熟睡后紧紧挨在他身侧，温热的呼吸拂在脖颈。
他心里纷乱不堪，辗转难眠，好几次想要翻身挪开些距离，可身子刚稍一挪动，豆豆便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过来。
他只得停下动作，不敢再惊扰身旁之人，只能睁着眼，任由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许久后，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枕头上。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呼吸声吵醒身边的人。
他逃避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可以像父母走后那样，一个人扛下所有，一个人过完一生。
但此刻，感受着脖颈处温热的呼吸，他却生平第一次，对“孤独”这两个字，感到了彻骨的害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