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崽归来：吸血鬼不吸血》月下5剑

5、致命气息

　　当天下午忙完手上的活计，苏晚吟就根据朱新羽的建议，调整了给豆豆拿到合法身份的方案。

　　他仔细列出身边的人际关系，再对照收养条件逐一否决，划掉了名单上大部分人选。

　　“舅舅舅妈？”

　　“年纪倒是合适，也值得信任，但他家已经两个孩子了，民政评估抚养精力会直接不通过，不行。”

　　就算亲戚能稍微放宽审核，按照收养规则，为了应付社区和机构的定期走访调查，豆豆隔三差五要过去和他们短暂生活几天的。

　　血缘虽亲，但多子家庭的精力终究有限，豆豆这种敏感的孩子，去了只会是多余的附庸。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而是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苏晚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上划掉的人名，心底默默想起朱新羽说的那群未婚高知，只是一想到要让陌生人介入豆豆的生活，心底就沉甸甸地发慌。

　　就在他看着手里的名单一筹莫展的时候，豆豆和苏向前进来了。

　　“苏晚，先过来吃饭。”

　　苏晚吟放下手里的纸笔，笑着迎过去：“你们咋知道我没吃饭？我看看做啥好吃的啦。”

　　苏向前把饭盒放到一旁的工作台：“我猜你也舍不得在外面叫吃的，快来尝尝今天的西红柿炒鸡蛋，这可是豆豆做的。”

　　一旁的豆豆难得地笑了一下，挠挠头：“上次见苏晚哥哥做过一次，我也跟着做了。”

　　苏向前打开饭盒袋子，把筷子递给苏晚吟：“这孩子现在站在灶台边炒菜，凳子都不用垫了。”

　　他扫过一眼豆豆：“不枉费小时候苏晚哥哥给你买最贵的奶粉，最好的鱼油和营养品啊。”

　　说罢他又看向苏晚吟：“那时候你还天天说他没有母乳，害怕营养不良，现在好了，我都感觉补过头了。”

　　苏晚吟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吃起来：“这不长得快我早享福嘛，是吧豆豆。”

　　豆豆傻笑了一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出去给植物浇水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黑户，是个连上学资格都没有的累赘，只能默默转身出了门，借着浇水的动作掩饰眼底的黯淡。

　　伴随着关门声，苏向前一本正经地问苏晚吟：“他这户口的事儿还没解决办法呢？”

　　苏晚吟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这小子，做点饭菜倒是像模像样嘛。”

　　手里名单上的人选全都不合规，朱新羽提议的挂名收养又充满未知，他不敢和兄长坦白，怕对方跟着一起焦虑，只得岔开话题。

　　“问你呢。”苏向前见他不正面回答问题，继续追问着。

　　“哎呀，别着急嘛，我打算换个思路。”

　　苏晚吟放下筷子，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嘴，缓缓同他哥哥说起了上午和朱新羽的谈话内容。

　　苏向前听完他的话，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啧，这种是不太好找，为什么不去婚介所看看呢？”

　　这句灵机一动的点拨，瞬间劈开了苏晚吟眼前的迷雾。

　　“优质、单身、知根知底……”苏晚吟“啪”地一拍大腿，眼神亮得惊人，“对头！明天就去最好的婚介所看看。”

　　店里两人低头聊天，完全没注意玻璃门外孩子的状态。

　　豆豆手里捏着水管，小小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隔着玻璃看着哥哥们谈笑风生的侧脸，虽然听不清里面具体在说什么，但他总隐隐感到和自己有关。

　　这时微风拂过，一阵轻风卷着草木气息漫过来，对豆豆而言却绝非吉兆。

　　一旁浇水的豆豆瞬间浑身紧绷，一种压制性的气味蛮横地窜入他的鼻腔，他胸口发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慌忙关掉了水龙头，他扫视一眼屋外的各类盆栽植物，试图找到那让他难受的根源。

　　就在他环视四周未有收获时，又一阵微风袭来，他敏锐地跟着异味飘过来的方向锁定了目标。

　　那是几把上午到货，还没卖完的艾草和菖蒲，此刻安静地躺在角落，却散发出让豆豆浑身隐隐灼痛的致命气味。

　　他此刻胸闷心慌，皱着眉头，强打起精神把水管盘好，准备尽快远离这个环境，进屋喝口水缓解一下不适。

　　可风越来越大，艾草和菖蒲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如无形的巨网般将他笼罩。

　　豆豆的心脏开始狂跳，伴随着阵阵头晕眼花。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朝玻璃门内的两个哥哥呼救，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苏。”

　　突然，一股更大的风刮过，角落里一小撮明黄色的粉末被卷起，顺着气流直逼他的口鼻。

　　那是隔壁赵叔为了应端午节，撒的雄黄粉。

　　那撮粉末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呼吸直逼肺腑，仿佛要将他体内仅存的生机一点点抽干。

　　他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靠近苏晚哥哥，我就安全了。

　　他耳朵后泛红的蚊翅纹路，隐隐发着烫，踉跄着走几步，他终于坚持不住，重重栽倒在了玻璃门前。

　　玻璃门内的两位哥哥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他的视线只剩下一个黑点，他的念头还未消失：“苏晚哥哥。”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玻璃门内隐约透出一丝独属于苏晚哥哥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温暖气息。

　　这股气息像是一剂强心针，堪堪护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屋内的苏晚吟原本还在和哥哥讨论着是城东的婚介所靠谱一些，还是隔壁县的民间红娘稳妥一点。

　　他正夹起一块鸡蛋，突然，指尖猛地一顿。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狠狠扯了一下，他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恐慌的异样气息顺着血液直冲脑海。

　　苏晚吟脸色骤变，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噌”一下站起身来！

　　“哥，豆豆怎么了？”

　　苏向前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像一阵风似的奔向了门口。

　　苏晚吟一把拉开玻璃门，声音都在发颤：“豆豆！豆豆！”

　　他半跪下身，凑近孩子摸了摸他额头。

　　“哥，快拿车钥匙，去医院。”

　　他颤抖着双手，捞起地上那具温热又熟悉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豆豆，豆豆，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苏晚吟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焦急。

　　原本紧闭双眼的豆豆，此刻眼皮微微动了动。一只小手无力地搭在苏晚吟的胸口，意识溃散、气若游丝地呢喃：“哥哥……”

　　此时，苏向前拿着车钥匙冲出店门，急得满头大汗：“快走快走！这好端端地怎么还晕倒了？”

　　苏晚吟满眼焦急，低下头，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着他：“豆豆别说话，没事的，哥哥带你去医院。”

　　豆豆靠在苏晚吟胸口，微弱的呼吸节拍和他的心跳恰好同步，好似苏晚吟第一次抱到这个孩子一样，伴随着同频，他又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苏向前猛地关上车门，将门外那些致命的草木气息彻底隔绝在外，他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苏晚吟靠在椅背上，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昏黄路灯，看着豆豆苍白却安稳的睡颜。

　　感受着怀里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苏晚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底却化不开浓浓的忧虑。

　　他轻轻把下巴抵在豆豆的发顶，在心底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