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计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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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行业表面看上去风风光光，侍花弄草好不惬意。
但实际上却是个又苦又脏的累人活计，卸货搬泥、换盆栽种绿植算是轻松的了。
遇到日子好，熬夜连续扎几个鲜花婚车，苏晚吟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到家倒头就睡。
这天早上他刚忙活完，送走来拉开业花篮的货车，远远看到豆豆拎着饭盒从家里的方向走过来。
这孩子养了三四年，个子却快赶上一个小学生了，隔壁赵叔常常打趣：“这也不像何书权的种啊。”
这时苏晚吟都会以一句：“或许他妈妈高吧，所以豆豆也高。”将话挡回去。
脸上虽早已蜕去稚嫩，就是少些同龄人的活泼调皮，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咋爱说话这事让他头疼不已。
“苏晩哥哥，吃包子了。”
苏晚吟放下手里的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灰：“都说了我回来给你蒸了，你小孩子家家用煤气不安全。”
他伸手接过豆豆手里饭盒，揭开盖子，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现在他眼前。
“等忙过这一段时间，咱们再弄点馅儿，多包点包子存起来，方便。”
苏晚吟一边吃包子，一边抬手招呼豆豆，“哎呀，不用你扫地，我等下来搞。”
豆豆仍旧没做声，低头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和花枝。
就在这时隔壁的赵叔带着他的小孙子来开门了。
“呀，豆豆这么早，苏晚又忙一夜呢。”
苏晚吟瞟过一眼不搭理人的豆豆，点了点头回应赵叔：“刚忙完，你这么早来开门啊。”
赵叔推开店门：“有麻将室要来拉桶装水，所以我早点来。”
原本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儿，挣脱开了牵着的手，径直朝豆豆走过来。
“哥哥，你好呀。”
原本比豆豆大三四岁的赵叔孙子，看起来却比他矮一大截。
苏晚吟塞完最后一口包子，笑着对那孩子说道：“他是弟弟，你快上小学了吧，他四岁还不到呢。”
他悄悄用指腹揉了揉酸胀的后腰，才抬手摸了一下豆豆的脑袋，然后接过豆豆手里的扫把和垃圾铲子：“我来收拾。”
那孩子一脸不敢相信，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豆豆：“弟弟？他怎么那么高啊？”
豆豆朝后退了一步，听见这话的终于开了腔：“因为我是大胃王，一顿能吃二十个包子。”
那小孩儿眼里充满了好奇，忙上前追问道：“那你才上幼儿园呢，你该是你们班最高的了吧。”
豆豆看着他愣了愣，又看向扫地的苏晚吟：“我…我。”
来不及说完，原本低头扫地的苏晚吟接过话茬：“他跟你一样马上上小学了，他个子高学得快，老师说跳级不用上幼儿园。”
“豆豆把水管牵给我冲地。”
豆豆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又看了看苏晚吟：“好的。”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苏晚哥哥，我真的可以上学吗？”
苏晚吟跟在豆豆身后，抬手摸了一下他脑袋：“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已经在托人办这件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豆豆原本低着头看路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他伸出小手，悄悄攥住了苏晚吟洗得发白的衣角，又很快松开。
这两年因为他的身份问题，一直没有去幼儿园的机会，出生证明和亲子关系证明，苏晚吟没有一样拿得出来。
那疑似孩子亲生父亲的何哥，这几年也从未露面，销声匿迹了一般。
苏晚吟看着豆豆单薄的后脑勺，轻叹一口气。
晨风吹起街角的落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给这孩子争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这孩子聪明，且天赋极高，在很多问题上都能做出超乎他预期的见解。
但同时也性格孤僻少言，他把这一切归咎于孩子亲生父母不明，自己敏感自卑导致的。
“苏晚哥哥想办法让你上学，你好好融入集体生活，试着去交朋友，见识更加广阔的天地，明白吗豆豆？”
豆豆停下脚步，抬眼望着满脸疲惫地苏晚吟，郑重地点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习。”
“呵呵，走吧。回去叫醒向前哥哥让他来看店了。”
八九点的朝阳温和不刺眼，但烈日早已蓄势待发，两人气势昂扬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店里生意也越来越好，为了更好的打理店铺生意，苏晚吟经常歇息在花店的后院。
日子一晃又快到一年一度的端午节，配货方送来应节植物盆栽。
一天下午，苏晚吟刚整理完新到的货，端着热水杯还来不及放下，就进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朱新羽。
“朱医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苏晚吟笑着与他打招呼。
朱新羽一身运动风打扮，身姿挺拔，带着个黑色鸭舌帽，时尚又有活力。
“我家门口的花要换了。”
他边说边朝店里店外打量，“老妈叫我过来买几盆花，顺便带把艾草和菖蒲回去。”
几年前苏晚吟食物中毒被送往急诊，当时的主治医师就是朱新羽，只是那时两人都没什么交集，直到半年后朱新羽来店里帮他妈妈搬花。
“老板你叫苏晚吟？”
他当时看到老板递过来的名片，愣了几秒钟，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对这个名字充满了好奇，所以格外留意了一些。
“嗯，你可以叫我苏晚。”
朱新羽抬眼扫过他：“我之前接诊了个食物中毒的病人，也叫苏晚吟，我觉得这名字还蛮有诗意的。”
最终他目光停留在苏晚吟脸上：“没想到这都还有撞名的。”
苏晚吟当时闻言身躯一震，他这名字撞名的确实很少，况且“食物中毒”四个字太有指向性了。
“你不会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吧？”
朱新羽准备俯身搬花的身子一顿，惊讶地抬头：“还真的是你啊？”
苏晚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记得你的声音，好像那天早上是你来查的房。”
当时朱新羽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就有一种“缘分妙不可言”的感受。
朱新羽妈妈着实是爱花之人，也是如意花店的大客户，两人隔三差五就会碰上一次面，渐渐也就成了好朋友。
“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啊，有了消息，就是你各方面都不符合条件，豆豆的收养手续办不下来。”
这句话将苏晚吟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他想着朱新羽是医生，接触人脉面广，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帮豆豆办到一个合法身份，解决上学这个燃眉之急。
苏晚吟转身在后面拿了一瓶水递给朱新羽：“我还托了其他人打听这事，也都是这样说。”
他轻叹一口气，“只有想想其他办法了。”
朱新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斟酌着词句说：“我托人仔细问过政策了，现在想破局，其实有个变通的办法。那就是……重新找一个条件完全符合的收养人，走个合法手续。”
此话一出，苏晩吟脸色大变。
他冷冷开口：“这孩子本来就性格孤僻，再换一个生活环境，指不定得糟糕成什么样。”
苏晚吟此刻脑袋里全是豆豆小时候的画面，眼睛水汪汪却不会落泪的委屈模样，固执地要把蛋糕塞进他嘴里的模样，给他锤肩膀懂事的样子…
这一幕一幕浮现在苏晚吟脑海里，再次抬眼，朱新羽见他已是红了眼眶。
朱新羽见状连忙解释：“你别急，我的意思是，只要确立合法的收养关系，豆豆依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生活在一起，不用离开你半步。”
这话一出，苏晚吟紧绷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一些，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很难找到条件合适的人呢，而且还要双方信任。”
“我身边还挺多的，大龄、未婚、高知这些条件都符合。”朱新羽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苏晚吟在平复情绪后，立刻敏锐地抓住关键：“朱医生，你刚才说‘大龄、未婚、高知’，除了条件符合，最重要的是人品必须绝对可靠，绝不能让豆豆担半点风险。”
苏晚吟放下水杯，微微一笑：“差点忘了，朱医生身边应该很多符合收养条件的人，我愿意出钱。”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眼底闪着光：“那麻烦朱医生帮我留意一下咯，到时候请你吃饭。”
朱新羽看着他前一秒还在委屈巴巴红了眼眶，后一秒又勾起嘴角傻笑，被他这前后巨大反差弄得有点儿心尖微颤，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我…我帮你留意着，那个…你先帮我把花算算多少钱。”
两人聊着聊着都快忘了正事，苏晚吟回过神来，麻利地掏出出货单计算起来。
“桔梗三盆，矾根五个，花泥要几包吗？”
他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规划……
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数字，苏晚吟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门外被夕阳拉长的街道。
刚才豆豆回家时，也是这样迎着光走在前面，小小的背影倔强又单薄。
只要能让这孩子堂堂正正地走进校园，哪怕要他在这市井泥沼里再摸爬滚打几年，他也心甘情愿。
苏晚吟垂下眼眸，将出货单仔细折好放进抽屉，嘴角勾起一抹踏实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计深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