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东方桔雪

162、千年 前：他盗取这么多金银财物，究竟想做什么 凭妖魔两族

　　两人刚走进前方树林，迎面就碰上了大力王与歪头鼋。
　　“幽尊，我们先前特意跑去灵妖谷寻你，一晃都半个月了，始终没见着你的踪迹。后来又专程再往谷里跑一趟，老妖叟才告知，你早就动身前往雾城查案子了。”大力王一瞧见楚流萤，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一边诉苦一边暗自埋怨，“我们也听说，雾城有两位女子，颁下了不许佩戴面具的规矩，心里多半猜到是你所为。可你既已身在雾城，怎么这么久都不露半点音讯？”
　　一旁的歪头鼋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今天也是凑巧，客栈伙计进城采买物资，随口提起有两位客人在此落脚，十来天都不曾离开，被我们无意听到，这才联想到你们，不然压根没法找到这儿来。”
　　楚流萤闻言轻轻蹙眉：
　　“这窃贼实在太过嚣张，本尊我亲自待在雾城，他竟还敢明目张胆地偷盗作案，更甚者，事发之前，我竟没能察觉到半点异样。”
　　“幽尊你有所不知，行窃之人乃是人族。”大力王连忙解释，“此人行事全程不曾动用半点仙力、妖力或是魔元，气息和寻常市井路人别无二样，自然很难被神识探查到。”
　　楚流萤轻叹一声，自认确实疏忽了。
　　一点红在旁边撇着嘴，忍不住打趣：
　　“哪里是单纯大意，分明是心思压根就没放在追查窃贼这件事上。这些日子，尊上的心早就不在案子里了。”
　　大力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
　　“尊上专程赶来雾城，本意就是捉拿盗贼，还能有别的事分心不成？我向来信得过尊上。”
　　“你可别替她辩解了。”一点红直白打趣，“心思早就飘出去咯，那魂啊，怕是被一名男子给勾走了。”
　　这话一出，大力王当即笑了起来：
　　“人之常情罢了，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劳烦幽尊尽快出手，捉拿盗贼，寻回妖族魔族遗失的财物才好。”
　　说着，他神色又凝重几分，说：
　　“只是这事处处透着古怪，贼人不光偷走雾城囤积的财物，就连金城的黄金、炎城的灵泉也一并盗取。这般跨度极大的行事，单凭一人之力断然难以完成，我断定此人必定还有同伙相助。”
　　楚流萤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看着二人，神色淡淡，说：“我当初只是让你们守住金城的黄金、看好炎城的灵泉而已，真没想到，你们居然私下囤了这么多金子和灵泉水，身负守护之责，反倒自己从中牟利。”
　　又说：“如今东西丢了，不追究责罚，已经是我对你们最大的宽容了。”
　　大力王急得连连捶着自己的脑门，一脸委屈，说：
　　“幽尊，您可真是冤枉我们了！就算我们动用过那些金子，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享乐啊。您是不知道，雾城常年大雾遮天，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日晴天。这片地界很少能种出庄稼，物产很不丰富，供本城黎民日常吃饭都成问题。可这里的人族百姓，依旧要按时给宣国圣君交税。本地粮食不够吃，还需花钱去他城购买。百姓本就过得艰难。我们囤积那些黄金，只是每年拿出一部分，一方面发给他们，让他们去买粮食，一方面替他们代缴赋税罢了。”
　　一旁的歪头鼋也连忙跟着点头，急忙解释：“没错，这是妖、魔两族早就商量好的法子。只是我们怕您知道了会不赞同，一直不敢跟您如实言说。”
　　楚流萤静静听着，暗自思忖许久，觉得二人所言有些可信，于是说：“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思虑不周，没想过其中这些难处。雾城本就因日照原因无甚产出，你们能处处为凡人百姓着想，也算难得。”
　　大力王和歪头鼋当即拱手，争先开口，语气诚恳。
　　“这都是幽尊平日里教导有方。”
　　“是被您的仁心感化，我们才想着尽力护佑一方生灵。”
　　话音落下，大力王又瞬间愁眉苦脸起来，说：
　　“可那盗贼太过自私歹毒！掏空了魔妖两界的所有积蓄，哪里是坑害我们，分明是断了雾城百姓的生路！眼瞅着缴税的日子马上就到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楚流萤垂眸深思片刻，缓缓道出推测：
　　“雾城如今已经无利可图。依我看，那盗贼下一步，定然会前往金城盗取黄金。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他盗取这么多金银财物，究竟想做什么？”
　　一点红在旁边跟着附和，满脸疑惑，说：
　　“是啊，囤积这么多金子，除非是要暗中谋划什么大事。”
　　大力王说：“那倒未必，有些人就是单纯贪财，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
　　歪头鼋说：“对，就是贪，贪得无厌！”
　　楚流萤心底堵得厉害。妖魔两族这些年安分守己，替宣国圣君守着金城的金脉，护着炎城的灵泉。说到底，不过是想稳住这一方天地，不让地界出乱子。她刻意压住两族灵力，不许肆意动用，只为压下纷争，让人、妖、魔三界能安稳共存。
　　可偏偏冒出这么个贼人，偷偷盗取妖魔两族死守的东西，故意触碰三界一直克制的底线。不过是瞅准了空隙罢了。这空隙，便是她为了安稳，强行禁锢了妖魔两族的本事。若是今日她松了口，任由两族动用灵力，区区一个人间盗贼，根本翻不起半点风浪。
　　想着这些，她心头怒意顿生，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侧古树上。树干微微震颤，落了几片碎叶。
　　楚流萤说：“凭妖魔两族的本事，收拾一个人间小贼，本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一旁的大力王瞬间眼神一亮，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歪头鼋。
　　歪头鼋眼里也透出几分期许，上前半步试探着开口：
　　“尊上，您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解禁灵力，让我们出手对付这贼人？”
　　楚流萤眉心紧紧拧起，沉默了许久。
　　她不是没想过。可权柄一旦松开，就再也收不回了。
　　“真要是解除灵力禁令，谁能保证族中众人不会失控？万一有人借着由头肆意妄为，伤及无辜，则会后患无穷。”
　　大力王连忙摆手辩解：
　　“不会的，尊上！我们动用灵力，反倒能分清善恶对错，只针对作恶的贼人出手，绝不会伤及寻常百姓半分！”
　　楚流萤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沉凝，往前走着，许久没有说话。
　　突然，她停下来，对大力王说：“你能管住自己，他能管住自己，可余下千千万万的小妖魔众，你管得住吗？禁令一旦废除，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族人，必定会按捺不住。金城金脉、炎城灵泉，都是世间至宝。他们见有机可乘，能不起贪念？灵泉是炎城根本，靠着泉水滋养，那里的百姓才能安稳度日。那灵泉如若被盗，流入外城，则会滋养灵木灵花，还会使人延年益寿，那些本来不得永寿的人族，往往会不惜以重金易之，来延长自身寿年。可是，炎城之人就会因缺了灵泉的滋养而活不下去。炎城一年四季干旱，灵泉水按天意定量溢出，炎城地界黎众全靠灵泉水赖以生存，宣国有百姓不得跨城而徙的律令，失了灵泉水的炎城人，只能活活等死。”
　　说到这里，楚流萤又停了下来，抬手捶了捶头，痛苦地说道：“唉，我不惜压制自家两族实力，苦苦维系平衡。到头来，破坏安稳的，却是最不安分、视律令如废纸的人族。我、我该如何做，才能令三族都不会为害造祸呢？”

作者有话说

第1次修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