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东方桔雪

161、千年前：真是情人眼里出仙君啊 我哪里敢取

　　天色已经悄悄暗了下来。
　　两人入了客栈，特意挑了一处靠窗的房间安顿了下来。
　　一点红在屋里收拾起居，一刻也不曾闲着。
　　楚流萤呢，她整个人懒懒地倚在窗边，目光一直朝着那茶摊的方向投去。
　　远远望见，那白衣书生一如刚才模样，背对着她，低头执笔，还在认真记录着客人讲过的故事。
　　夜色渐沉，外头光线暗了下去，书生便自行点亮了灯火。
　　一盏暖灯落在树下，温柔又安静。
　　楚流萤看着那一幕，内心泛起别样的心绪。
　　“小红，你快看，这人是真的爱听故事，天都这么黑了，还点着灯在树下记录。”
　　一点红一边收拾，一边随口答话。
　　“不过是人族心性罢了，他们本就好奇心重，爱听这些奇闻杂谈。”
　　楚流萤轻轻摇头，并不认同。
　　“不尽然。我倒觉得，他应当是有心著书，需要积攒许许多多的世间故事。借着茶摊收集趣闻，算是最省事也最稳妥的法子了。”
　　主仆二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闲谈着那个白衣书生。
　　不多时，店家送来了晚饭吃食。
　　二人把饭菜摆在窗边，一边慢慢用膳，一边仍旧望着外头树下的人影。
　　茶摊的客人渐渐散尽，再也无人逗留。书生终于停下笔墨，着手慢慢收拾茶摊物件。
　　全程，楚流萤的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一点红瞧得清楚，自家尊上，是真的对这陌生男子上了心。
　　她忍不住笑着打趣：“尊上既然这般留意他，不如直接唤他上来，一同用些膳食？”
　　楚流萤微微窘迫，皱了皱眉。
　　“不妥，太过唐突了。况且，人家未必愿意上来。再者，这些饭菜我们都吃过大半，残羹剩饭，哪好邀人同席？他若想吃，自可进店点餐。”
　　话音刚落，就见那树下的书生已收拾完毕。可他并没有朝客栈走来，反倒调转方向，缓步朝着后山的位置行去。
　　这一刻，周遭沉寂许久的雾气，再次缓缓变浓起来，白衣书生的身影很快便彻底融进了茫茫浓雾里。
　　楚流萤心中未免有些失望。还好，睡意来袭，饭后，洗漱一番，便卧于床榻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书生又来摆摊了。只是茶客过多，他一直忙着，楚流萤想与他叙话，却总找不到机会，只得付费喝了些茶，然后又到客栈楼上来，倚窗望向他。
　　如此日复一日，一晃便是十天。
　　楚流萤整日心思都落在茶摊那人身上，竟全然忘了捉贼的正事。
　　一点红日日瞧着她这副痴痴模样，心里透亮，却从不去提醒。她怕一开口，就扰了尊上这份难得的兴致。
　　偶然从客栈老板口中，她们得知了那白衣书生的名字——阿苏。
　　一点红轻声念出这两个字，递与楚流萤听。
　　楚流萤跟着轻轻默念一遍，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这名字……好生熟悉。”
　　“尊上以前听过？”一点红问道。
　　楚流萤眼神痴痴，遥遥望着树下那道白衣身影，倚在窗边低声呢喃：“大抵是好听的名字，本就自带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尊上既然这般中意他，不如直接将人收下便是。”
　　这话直白又莽撞，楚流萤瞬间羞红了脸颊，嗔怪道：“你说话怎的这般粗鲁。”
　　一点红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树下那抹素白身影，感慨出声：
　　“我从未见过尊上，对哪个男子这般上心痴迷。您若不主动，难不成还要等这人主动来招惹您？”
　　楚流萤淡淡笑着，眸光温柔悠远。
　　“远远看着，便足够了。”
　　她望着那一方景致：老树下立着茶摊，一张木桌，一个闲人，伴着雾城袅袅不散的淡雾。真所谓是“日日静静相望，岁岁安然无事”。
　　“这般光景，本就赏心悦目。”她轻声道，“原来身处这般清宁意境里，寻常凡人，也能自带一身仙气。”
　　一点红轻轻叹了口气，说：“真是情人眼里出仙君啊。”
　　楚流萤抿着唇，微微娇嗔：“小红，你只是未曾遇上心悦之人。真有那么一日，你便不会这般取笑我了。”
　　一点红也顺势撒起娇来：“我哪里敢取笑尊上。只是可惜呀，您明明满心喜欢，却偏偏没胆子上前告白。若是换作我呀，早就冲上前去，直白说一句，阿苏，我心悦你。”
　　楚流萤睨她一眼：“那你去说便是，我又不曾拦你。”
　　一点红眼睛一亮：“那我真替您去说？”
　　“别去。”楚流萤连忙拦住，眼底满是温柔眷恋，“这般远远相望，保留着分寸与留白，才是最美的。眼下景致如画，一眼一望，都是意趣，何必打破。”
　　日子又平静过了几日。
　　可忽然有一日，茶摊空了。
　　清晨不见阿苏的身影，日上三竿依旧无人，直至正午时分，树下依旧空空荡荡。
　　就连夜里掌灯之后，那抹熟悉的白衣，也始终没有出现。
　　楚流萤心底一点点发紧，终于忍不住慌了神。
　　“他今日……莫不是生病了？”
　　从傍晚开始心里就挂着这事，屋里点上灯了，夜深到三更天，她还时不时往窗外张望，实在熬不住，趁一点红睡得踏实，悄悄纵身往后山掠了过去。
　　后山住户零零散散一大堆，她压根不清楚那阿苏住在哪，也不好挨个去打听。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山腰处等，一晃就耗了一两个时辰。
　　天色快要破晓，她索性转到上山的主干道上守着，这儿是阿苏平日里上山的必经之路。就盼着能撞见人影，结果等来等去，始终没能如愿，一直等到太阳高高升起，肚子饿得不停叫唤，她才悻悻走回客栈。
　　随便吃了点东西，歇息片刻，她又打算接着往山上跑，刚动身就被一点红喊住了。
　　“刚才听店里伙计闲聊，说最近雾城那边的魔族妖族闹出乱子了。”
　　楚流萤问道：“出啥状况了？平日里两方相处也算平和，怎么突然出事了？”
　　“据说存放在雾城的金子，全都被人偷偷搬空了。”
　　楚流萤松了口气，随口说：“只要金城的金子、炎城的灵泉没出事就好。”
　　一点红神情沉了下来：“哪能没事啊，两处全都遭了贼。金城黄金失窃不少，炎城灵泉也损耗大半，剩下的水量已经不多。灵泉出水速度本就固定，一下子损耗过多没法及时补上，不少生灵因为没水饮用，已经有人熬不住，丢了性命。”
　　楚流萤下意识嘀咕一句：“没水的话，泡茶喝也行啊……”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抬手挠了挠头，自嘲般地叹息说：“唉！我都想糊涂了，连水源都紧缺，哪还有茶可以冲泡嘛。”
　　她对一点红说：“咱们动身回雾城瞧瞧，去找大力王和歪头鼋问问具体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1次修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