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东方桔雪

141、风花楼依旧莺歌燕舞 “桃夭姐姐

　　楚流萤回想这数月朝夕相伴的点点滴滴，万般心绪涌上心头，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墨痕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
　　“阿萤，不必太过伤感。等你身子调养痊愈，我便再陪你回漠城草原，看望老阿妈他们。”
　　楚流萤轻轻擦去泪水，低声说：“墨痕，如今你应该明白，我为何这般贪恋凡尘了吧。人间一粥一饭、一朝一夕，都牢牢牵绊着我的心意。这里质朴真挚的人情暖意，丰盈了我的岁月，这样的尘世，实在让人万般眷恋。”
　　“我都明白，阿萤。你的心意，我全都懂。”
　　二人御风穿过草原流云，墨痕温柔说：“阿萤，闭上眼，好好感受云间的自在逍遥。”
　　楚流萤轻轻摇头：“不必了，墨痕。我只想快快掠过此地，早日去往人间烟火之中。”
　　墨痕淡淡一笑：“这里可不是清冷仙界呵。我知道，你向来厌烦、忌惮一切与仙界相关的事物。”
　　楚流萤沉默不语。
　　墨痕一语正中心事。自始至终，她都厌恶那疏离仙界中的所有光景。而且，她曾在幻境中，与苏夜白同飞于白云之上。那一幕，不堪回忆。一触及，那幸福与伤心便一并涌入脑际，惹得她不知所措。
　　不多时，一行人飞到风城上空。
　　楚流萤开口：“我们落地稍作停留，打听一下桃夭如今身在何处。”
　　墨痕点头：“正好刚才赶路损耗灵力过多，落地休整调养一番也好。”
　　四人缓缓落至地上，踏入风城地界，稍一乔装，便一同朝着城中走去。
　　如今的风城，竟与数月前听闻的判若两地。
　　早前听闻薛浪为填补私库失窃的银两亏空，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巧立名目增设苛捐杂税，层层加码，百般盘剥百姓。繁多的税目令人咋舌，直逼得民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城中百姓在路上相逢，不敢言语交谈，只能以眼色默默示意，整座风城俨然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怪城。
　　可眼下再看风城，非但恢复了往日气象，市井商贸反倒愈发繁华热闹。
　　楚流萤心中暗自思忖，难不成是早前让博拓山派人来采买物资、散银布施，才稍稍盘活了城中民生？转念又想，是不是因为吸血鬼薛浪已死，祸害被除，才使得市井重归安稳，让百姓重拾营生？
　　她又隐隐揣测，或许是薛铭有意笼络人心，图谋风城城主之位，特意施行仁政。又不由想起墨痕所说的话，看来薛铭如此布政的目的很是明确，一是为了收拢风城万民之心，二是为了向宣国圣君递出自己为官贤良的信号，以求得到圣君的赏识，正式受封执掌风城。
　　这般看来，宣国圣君的城主委任制度，倒也自有可取之处。它倒逼着地方官员体恤民情、布施仁政，做出实实在在的让百姓认可的政绩。只有既得实绩，又得民心，才能得到圣君认可。
　　只愿眼前这番繁华盛景，并非一时伪装的表象，楚流萤心底默默感慨。可她心里也清楚，为了得封官位而使出的手段，只怕在得到了官位之后便会变质变味。她怕薛铭用暂时的仁政蒙蔽朝廷，在官位到手之后，加倍盘剥百姓。
　　楚流萤便将心中顾虑全部说给墨痕听。
　　墨痕闻言轻声宽慰：
　　“阿萤，不必太过忧心。薛铭眼下还没能正式坐稳风城城主之位，必会一直维系眼下这份繁华安稳。”
　　楚流萤蹙眉说：“可薛铭如今无官无职，又怎能在城中布政施令？眼下这番景象，说不定是几位副城主之所为。”
　　墨痕摇头说：“你小觑了薛浪往日在风城扎根的势力。那些副城主早就被薛浪架空，不过是有名无实的闲职虚位罢了。薛铭虽暂无朝廷正式官身，手中却握着实打实的权柄，风城的财资粮草、城防兵力，尽都由他掌控。在宣国圣君未曾下旨委任新任城主到任之前，他便是风城暗地里真正的主事之人。”
　　楚流萤听了，又是一阵沉默。
　　“如此说来，风城还是薛氏一手遮天，那桃夭怕是凶多吉少了。”楚流萤微蹙着眉毛，无不担心地说道。
　　“你既这般忧心，不如我们先去风花楼看看。”墨痕轻声提议道。
　　楚流萤略一垂眸，稍作沉思，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一字落定，便缄默不语。
　　行至风花楼前，楚流萤抬眸一望，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风花楼半点不见劫难后的颓败萧条，反倒恢复了往日鼎盛繁华。
　　楼前车马络绎不绝，宾客往来如梭，雕窗之内笑语喧哗，莺歌燕舞，丝竹婉转，声声漫出楼阁，一派热闹喧腾，仿佛往日那场浩劫从未发生过一般。
　　楚流萤目光扫过楼前侍立的小厮，只觉眉眼身形格外眼熟，心底纳罕，便缓步上前想要开口问询。
　　谁知那小厮抬眼一看见她，当即瞳孔一缩，神色又惊又喜，语气激动得语无伦次：“谷主，您怎么在这里？谷主，真的是您吗？”
　　楚流萤凝眸细看，少年眉眼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只是身形拔高了不少，她明明看着眼熟，一时却不敢贸然相认。
　　少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墨痕身上，更是惊讶，小声问道：“墨先生……谷主她……怎么成了这般模样？她的头发……”
　　墨痕早已认出眼前少年，神色微缓，开口唤他：“阿樟？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流萤看向墨痕，又转头望着眼前长高不少的少年，轻声温说：“真是你，阿樟。数月未见，你竟长这么高了。你们……都从彩蝶谷出来了？”
　　阿樟用力点头，眼底满是真切：“是！我、阿桂、阿楝我们几人都出谷了，如今分散在宣国各处做事谋生。”
　　说着，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悄悄对楚流萤说：
　　“谷主，您近来那‘诚心肉’有没有增多？我们出谷后做了几件盗事，偷拿了几家富户不少金银钱财，都悄悄散给了那些流离失所、餐风露宿的贫苦百姓了。”
　　楚流萤闻言心口一紧，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轻声叹说：“你们怎么又去做这般冒险之事？安稳度日，好好生活便够了，何必铤而走险。”
　　阿樟神色却格外坚定，正色说：
　　“谷主，我们这些从彩蝶谷出来的孩子，个个都记着您的搭救之恩、抚养之情。如今我们散落宣城各地，都在行义举。我们不求富贵荣华，只想学着您的本心，劫富济贫，帮扶穷苦之人，都要做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义盗。”
　　听到“义盗”二字，楚流萤心口猛地一揪，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而问道：“你怎会在这风花楼当差？”
　　阿樟闻言，眉眼一弯，语气轻快说：“是桃夭姐姐将我唤来此处的。”
　　“桃夭？”楚流萤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藏不住的惊愕，“她……她可安好？”
　　阿樟瞪大双眼，满脸不解：“桃夭姐姐一直安好啊，谷主何出此言？”
　　“她不是被薛浪掳走了吗？”楚流萤身形微晃，一头霜白长发垂落肩头，神色满是难以置信，转头便看向身侧的墨痕，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墨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痕眸光沉敛，薄唇微抿，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唯有见到桃夭本人，才能辨明前因后果。”
　　楚流萤抬手按在眉心，面对眼前许多异常情况，只觉脑中纷乱如麻，竟一时理不出半点头绪。

作者有话说

第1次修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