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东方桔雪

115、楚流萤质问苍冥之神 你将仙心渡

　　楚流萤心头悲怒翻涌，再也压抑不住，仰头对着天坑上方混沌漆黑的虚空，厉声质问：
　　“苍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罚我此生无心，要我历经万般磨难，才能慢慢修得凡心；可你夺走我与苏夜白的仙心，还将我剩下的两颗水晶心也剥离我身体！你想要的早已占有，你想毁灭的早已摧毁，可为何到如今，你依旧不肯罢手，死死操控着我们，始终不肯放过我和苏夜白？”
　　“呦，南域仙君，你倒是好记性。你将仙心渡予我，难道不是想把这烂摊子全部交予我？你把凡心渡给苏夜白，难道不是因你贪恋凡尘，一心想与他在尘世间相守安好？你的妖心，不也是你心甘情愿渡给苏夜白的？毁了你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心底挥之不去的贪慕与执念。你应该谢我才是，你与苏夜白同赴凡尘，尝遍人间喜怒哀乐，却把南域北域这两个烂摊子丢给我，万年来，我为这仙界操碎了心。”
　　“至于你这一世无心，需行盗窃之事，才能凝聚“诚心肉”、圆满凡心，那也是我给你的生机。你放眼人、妖、魔、仙四界，无心之人，谁能苟活？可你做到了。若不是我，你早已魂飞魄散，何来如今性命？楚流萤，你好好想想，岂能将所有苦痛全部归咎于我？你曾拥有的那些欢喜，难道都全部忘了？”
　　“世间万物，向来是有所得必有所失，你岂能只想获得，却不愿承受半分失去？更何况，有些天地规律，即便是我这苍冥之神，也无法肆意主宰。所以楚流萤，别怪我，也别求我。有些事，你本应该亲自去探寻究竟，不是吗？”
　　苍冥之神的声音自虚空中沉沉响起，口气冷冽又强硬，夹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更透着刺骨嘲讽，一字一句落入耳中，让楚流萤周身发寒。
　　“是啊，我都忘了，苍冥之神，你冷血无情，即便你登临神位，执掌三界，也永远无法体会真正的男女情爱。所以，你才会嫉妒世间那些倾心相爱的男女，嫉妒我与苏夜白之间的情愫，对不对？所以你才会心生歹念，极尽手段地折磨我们，以此消解心底的妒意与不甘，是不是？”
　　楚流萤将心底这大胆至极的猜想，一字一句全部吼了出来。她早已不管不顾，也不在乎这猜测是对是错，此刻的她，早已豁出一切，无所畏惧。
　　“你这番说辞，荒谬至极。我已入何等境界，早已超脱凡俗羁绊，何来人间情爱一说？倒是你，身居仙界，心却系着红尘俗念，整日沉溺其中。”
　　苍冥之神目光如寒刃，直直落在楚流萤身上，字字锋利。
　　“北域仙君苏夜白本守得好好的，是你一己贪想，硬生生将他拖入凡尘劫难。如今事已至此，你不思己过，反倒倒打一耙，将一身脏水全部泼在旁人身上。”
　　尾音陡然一沉，带着压不住的愠怒：“楚流萤，你未免太不善良了。”
　　楚流萤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委屈与炽烈的不甘，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一字一句撞向苍冥之神：
　　“善良？你要我如何善良？骗走仙心、欺尽信任的人，配来同我谈善良？我贪慕凡尘，何错之有？凡尘有烟火，有人情，有真正的悲悯与温柔，哪像这仙界，终年冰冷无情、淡漠寡义？你居高临下指责我贪恋红尘，不过是因为你从未踏足过人间，从未懂过人心，只会站在云端，轻贱别人的真心与苦楚。世间亿万生灵都在红尘中活，凭什么我就不可？”
　　“我想争一份自由，有错吗？我想同苏夜白在人间相守，粗茶淡饭、安稳度日，有错吗？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守着一份真心过完一生，这心愿究竟碍着谁了？竟闹得天怒人怨，连你这上苍之尊也要以道法相逼，用宿命将我们牢牢套住。你说我不善良，那你这般强行拆散、不问缘由、只知以神威压制世人心愿的，又算什么？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不善良！”
　　楚流萤声声泣血的质问刚落，苍冥之神周身仙威骤然沉压，眉眼间再无半分波澜，只余下居高临下的冷漠，字字冰冷砸下：
　　“你们的宿命，从不是我赋予，而是天道注定。你与苏夜白轮回数世，当真算得幸福？这生生世世的轮回，你们可有过一次真正的洞房花烛？人间的夫妻相守、天伦之乐，你们半点都未曾拥有吧？”
　　“楚流萤，你怕是早已忘却，一万年轮回，你与苏夜白始终有缘无分，能相爱相拥，却从无一生相守的可能。更有长达数千年时光，你们一个被冰封在雪山之巅，一个沉眠于深湖之底，浑浑噩噩，无忆无觉，这些过往，你们没有半分记忆，古籍之上也无半点记载。这一切，都是你们贪恋凡尘、执念凡情的恶果，从不是我一介仙神能刻意操控的，这是天命，不可违逆。”
　　楚流萤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气血翻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你是说，我和苏夜白轮回这么多世，从来都没有过一次洞房花烛？”
　　苍冥之神骤然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笑罢眼神骤然锐利，盯着她冷声说道：
　　“是，听起来荒唐又可笑，可这就是你们的命。你们能倾心相爱，能有片刻相守，却终究无法共度一生。南北两域向来对立，若不是我收回你们二人的仙心，强行统一南北，如今的仙界依旧一分为二，战乱不休。楚流萤，你好好思量，莫要再怨怼于我，天命难违，这世间万物，从来没有谁能凌驾于天道之上。”
　　楚流萤听着苍冥之神这番天命论调，心底依旧满是不服，梗着脖子再次厉声质问道：“苍冥之神，你少给我提天道！”
　　苍冥之神眉峰微挑，淡淡一句反驳，瞬间将她噎住：
　　“不提天道，那你我之间，还能提什么？”
　　一句话呛得楚流萤哑口无言，偏偏就在此时，胸腔里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颗妖灵丹，已经翻涌起狂暴的火气，在丹田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她的筋骨，怒冲而出。
　　她死死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按住胸口，拼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苍冥之神冷眼瞧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刻薄至极：
　　“楚流萤，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非仙、非人、也非妖，你分明是入了魔啊！”
　　他目光扫过她布满血斑的脸颊，那狰狞的模样早已没了往日仙姿，全然是堕魔的征兆。
　　“你此刻痛苦万分，可这又能怪得了谁？你一心想找回苏夜白的神识，来找我质问根本无用，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你自己去承受。”
　　此刻的苏夜白，呆呆地听着两人交锋，全然不知这字字句句，都是为他而说，都是为他而争。

作者有话说

第1次修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