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不装了》俗人狂想金

9、混战 绝对的失控

　　回到房间，江潮将脖颈上那条勒了一晚上的领带扯了下来，随便丢在沙发上，人也跟着躺了上去。

　　他左腿微微屈膝，右腿伸直靠在茶几腿旁，从衣服口袋掏出手机，点开白色信箱图标，划拉到最上面那条备注一团乱码的聊天窗口。

　　点开输入框，他打下“照片发我”几个字。

　　叮咚。

　　下一秒，一张被蓝色窗帘挡住二分之一画面，只露出一半病床的照片弹了出来。
　　他放大照片，老人穿着病号服，上半身斜靠着女护工的肩头，右手指尖捏着一个铁质的勺子，勺面上浮着明黄色的汤汁，裹着密集的淡白色颗粒，大概能看出来是小米粥。

　　看着老人精神头还不错，江潮松了一口气，一瞬觉着胸腔内那团积压已久的郁气清空了许多。

　　呼吸间，又弹出一条消息。

　　【人被看得很紧，要转移不简单。】

　　江潮：什么意思，你耍我？

　　【稍安勿躁。】

　　【明天下午四点钟，会有一个国际号码接入，到时候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和你外婆通话，这是作为今晚你听话合作的奖励。】

　　江潮：“你到底是谁？”

　　江潮：“让我与栾庭玉合作是什么意思？”

　　江潮：“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五分钟过去，信息犹如石沉大海。

　　江潮当即回拨了晚上八点半接通过的号码，只听“嘟”的一声，一串听不懂的英文从听筒钻入耳膜。
　　他随手将手机丢在茶几上，重物撞上玻璃台面，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他凝望着天花板上繁复艳丽的花纹图案，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燥闷，呼吸也变得沉缓，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苦味。

　　四个小时前，他在会场里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国际号码，递给他的那个人说，拨通这个号码就能得到他外婆的信息。
　　而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很老练，话传到就借着人群隐藏了自己的踪迹，让他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甩开伊芙琳的看守，他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躲在了会场隐蔽的杂货间里。

　　电话响了半分钟后接通，那个人向他提出了交易，要他不露痕迹地尽量高额拍下藏品，尤其是那对翡翠耳钉。拍下后，火速到栾庭玉和Wilson的包厢，促进他们谈下合作。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应该是和栾庭玉一条战线的，以及那些要他与栾庭玉展现出亲昵的表现，向栾庭玉抛出合作意向。

　　这些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只是这个人为什么不去找栾庭玉劝说，而是这样大费周章的找到他，让他来主动做这些事情，显得很奇怪。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至少不是栾光济的人。

　　但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潮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索性打开门，准备下楼去喝杯水。
　　打开房门，一段陆陆续续的争吵声传入耳畔，他走到楼梯口准备一探究竟，却听见身后老管家的声音，“小少爷，这么晚了不休息，这是准备去哪儿？”

　　“楼下是谁？”他说。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老管家的双手背在身后，“有什么吩咐，让我们这些佣人替你做吧。”

　　“听这声音，像是我哥和一个不属于庄园的人，对吗？”江潮没有落入老管家的谈话陷阱，“如果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会让事态更糟糕吗？”

　　“小少爷，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老管家神情愈发严肃，“那是大少爷的家事。”

　　“可我是他弟。”

　　“这不一样。”老管家态度强硬，“请小少爷回房间吧。”

　　江潮勾唇，“看来我非得去了。”

　　话落，他脚步飞快地下了楼梯，不顾老管家的阻拦，一头扎进了会客区。

　　“我说过，你不准再踏入莫斯特一步！”

　　“阿玉，你太冥顽不灵了。”

　　“请你立即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舅舅关心外甥天经地义，我凭什么不能踏入莫斯特？”

　　映入眼帘的是栾庭玉单薄的背影，他的面前坐着一名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中年男子。

　　“你的关心让我高攀不上！”栾庭玉冷声道，“你若这真的爱护我，就不会从梵克蒂亚挖走核心设计团队。”

　　“又来了。”中年男子脸色涨红，眼神迷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梵克蒂亚，你若是愿意跟我走，现在Lunora早就成了龙头老大，真不知道梵克蒂亚这个老古董有什么好待的，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不要再说了！”栾庭玉拧起中年男子胸口的领带，“要发酒疯回你家去，莫斯特永远不欢迎你。”

　　突然来的窒息感，让中年男子莫名烦躁，他伸手去抓栾庭玉的手腕，企图将他撇开。
　　可看着羸弱的栾庭玉，此刻的手劲却大到吓人，或许也有他的神经被酒精麻痹的原因。
　　他扒拉两下扒不开，直接垂手任由对方处置，“我今天来，是帮你处理掉那个麻烦的……那个从中国来的，叫什么来着？”

　　“我劝你少管我的事！”

　　“你是我外甥，影响你的东西，舅舅当然要管！”中年男人忽然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威尔斯！”

　　说话说得太快，他突兀地打了个嗝，“人呢？怎么还不带来！”

　　“找我呢？”

　　江潮见状走了过去，在栾庭玉那极度不友好的眼神下，落座左边的沙发，与两人大概三步的距离。

　　“请问你是谁？”他说。

　　“我？”
　　中年男子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不由得发出了几道干笑，他趁正在发怔的栾庭玉，借机甩开了他的手。
　　从西装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方正的名片递了过去，“Lunora听说过吗？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也是阿玉的亲舅舅。”

　　说到“亲舅舅”的时候，他的咬字重了几分。

　　江潮接过名片，上面印有中英文双语，中文写着“方绍林”三个字。

　　“你来做什么？”栾庭玉看着江潮，眼神锐利，语气平静，“没什么事就回你的房间休息。”

　　“这不是找我么？”江潮将名片揣进口袋，“哪有让客人等的道理。”

　　“他醉了。”

　　“你醉了吗？”

　　“我没醉。”

　　江潮勾起嘴唇，“你看，他说他没醉。”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栾庭玉眉头一皱，双瞳放大，“我说了，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安稳的待下去，就老实本分做你的事情，不该听的话，不该做的事，不该出现的地方，通通都不要再做了！”

　　“阿玉。”方绍林笑着推开了他，“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所以才被栾光济那个贱人耍得团团转。”

　　他扶着沙发的扶手想站起来，没站稳，又跌了回去。倏忽，他的眉头下压，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江潮，几个呼吸间，猛然攥拳朝江潮挥去。

　　一瞬间场面混乱，江潮没躲过这一拳，让它擦着自己的耳廓，落在了脖颈上，紧接着五指张开，攥紧脖颈，方绍林说：“我想了整整一夜！”

　　他怒目圆睁，“那天的车祸，说不定是我姐姐发现了栾光济有了外遇，一时分神，才出的车祸！”

　　“你疯了！”栾庭玉上前去掰开方绍林的手。

　　“我是在替你母亲报仇！”方绍林紧咬牙根，浑身血液逆流，像一头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无端攀咬着江潮。
　　很显然，江潮没有意料到这人疯狂的举动，呼吸道被紧紧扼住，强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胸腔那颗强劲的心脏用力跳动，似乎想要脱离桎梏，渐渐地，眼前像古老电视的雪花故障一样荡漾开来。

　　他不会要这么草率的死在这里吧。

　　他想。

　　栾庭玉气急了，方绍林的闯入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做出了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
　　他抄起桌上精美的茶壶，咬紧牙关，对准方绍林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够了，愚蠢的家伙！”

　　紧接着，一声嚎叫，方绍林松开了江潮的脖颈，他的右手死死地抵住额头，企图用力道阻止那道钝痛与头晕。

　　被死神推开的江潮终于汲取到了氧气，他大口大口喘气，喘得太过用力，剧烈咳嗽了起来。愤怒充斥着他的脑海，下一秒，他几乎下意识扶着玻璃茶几站了起来，右腿蓄力踹向方绍林。

　　“我去你x的，想弄死谁？”

　　啪。

　　掌风从耳畔扫过，栾庭玉的右手擦着江潮的脸颊、脖颈落下，“都给我滚！”

　　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江潮怒上心头，双眸睁大，右手朝栾庭玉的肩膀推了过去，“你打我？”

　　“畜牲才听不懂人话！”栾庭玉没有还手，但那急促的呼吸昭显他此刻情绪非常不平静，“你们俩都给我滚出去，想死我不拦着你们，弄脏莫斯特，我就让你们俩死！”

　　动静太大，老管家——威尔斯从楼梯口快步上前，他冲到了三人的中间，果断地扶住了方绍林，“先生，你醉得太厉害了，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威尔斯，你死哪里去了？”方绍林头还晕着，他的眼帘微垂，“叫栾光济这个杀人凶手出来，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他，一定是他害死了我的姐姐！”

　　“别拿你们家的破事抹脏我。”江潮冷冷道，“想死我奉陪，老子告诉你，我不怕死也不怕事！”

　　“大少爷。”威尔斯老管家看着栾庭玉，“结束这场闹剧吧。”

　　“威尔斯，下次再让我在莫斯特看见他，你就不必再干了。”
　　栾庭玉睥睨方绍林，眼神流露出的厌恶不言而喻，而后，他视线流转，看向江潮，吩咐道：“你，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走上旋转楼梯。

　　江潮又猛地踹向方绍林，“威尔斯，你最好提醒他下次别再来这里，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待客区，而方绍林因为那一下痛击丝毫无力回击。

　　……

　　栾庭玉要和他谈事的地方是书房，那个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一踏入房门，一股猝然迸发的冲力便朝江潮撞来，紧接着黑影压了上来，呼吸间都是那股佛手柑橘味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栾庭玉说。

　　他们紧靠着门板，借着走廊里那盏朦胧的灯光视物，“为什么总是要来侵犯我的底线？”

　　“你也醉了？”江潮说，“我记得你今晚没有喝酒。”

　　“回答我！”栾庭玉又使了些力道。

　　“我说过，你可以不用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江潮呼吸平缓了下来，他的双肩也渐渐沉了下去，“楼下那个人，说什么栾光济是杀人凶手，这是怎么回事？”

　　“别转移话题！”栾庭玉声调拔高了几分，“父亲究竟向你授意了什么？你们在筹谋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知道你听得懂。”栾庭玉说，“你今晚在Wilson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父亲教你的吧，他为什么要你插手这件事情？还有拍卖的那些中国藏品，你们究竟要运作什么？”
　　见江潮依然泰然自若，栾庭玉眉头下压，手上发了狠，他将手心里的匕首压在江潮的喉结处，抵着他，“你如果不说，我就了结了你。”

　　“呵。”江潮没忍住笑了声，“你不是说美国是个有法律的国度？”

　　“但替罪羔羊主动送上门来，我想，法官会相信我的证词。”

　　冰凉的刀刃抵在尚且充血的脖颈处，江潮神色严肃，“我说我是真心的，你怎么不信呢？”

　　“你的外婆，在崇山市北郊的美丽阳光疗养院里。”

　　“然后呢？”

　　“老人年岁已高，有时候一点小磕碰便能要了命，我想你是清楚这一点的。”

　　“你威胁我？”

　　“我说过我是好人么？”

　　“你确实很会隐藏。”江潮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沉着，“我没有和栾光济达成交易，今晚这一切，是有一个人指使我的。”

　　“谁？”

　　“不知道。”江潮说，“但我想你应该知道，因为据我的推测，他要我做的一切全部都有利于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是拿捏着我的命脉？”江潮说，“你不应该把矛头对向我，你真正的敌人是栾光济。”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楼下的那个人说了，他害死了你的母亲。”

　　“那是一场意外。”

　　江潮目光冷冷地看向他，没有再说话，言外之意都是“你自己相信吗？”

　　栾庭玉放开了江潮，按下了房间灯光的开关，一瞬，房间里灯火通明，他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到了办公桌旁，他看着那被风得猎猎作响的窗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了，我是真心的。”江潮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听清，“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