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母亲 浮沉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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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莫斯特寂静而冷漠，偌大的庄园在黑幕下，宛若一头沉睡的狮子。
狮子久居深林太多年了，不曾见到猎物，那种天然带来的威严感被削弱了大半，空有壳子。
栾庭玉站在露台前，看着身形摇晃的方绍林被老管家扶上了车。
他说：“相信不是用嘴巴说说而已。”
“你想要什么？”
江潮阔步上前，视线被面前的实木桌子吸引，过往他留下的那道痕迹已无影无踪，不知道是栾庭玉找人修复了，还是干脆换了新的。
“你能给我什么？”
栾庭玉背对着他，目光紧随着那辆汽车，绕着喷泉缓缓驶出大门，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
他回身落座办公椅上，像那天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我什么都不缺。”栾庭玉鼻梁上的透明镜片被电脑荧屏映出一层淡淡的蓝光，“可你要与我合作写，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你舅舅说你的母亲是被栾光济害死的。”江潮淡淡道，“但这么久了，你们都没将这件事情了结，说明你们根本无法靠近栾光济。”
他身体前倾，双手张开，撑在桌面上，目光炯炯，“你，想证明那是一场意外，他，想证明那是一场凶杀，所以，这件事情的转机在我，也只能是我。”
“你这么相信自己的推理？”栾庭玉说。
“我与这件事情毫不相干，栾光济对我不会防备，更何况你我现在的关系，他更不会防备。”江潮说，“我替你找到当年真相，你帮我救出外婆。我们两个只有联手，才有可能逃脱他的掌控。”
“我很敬重父亲。”栾庭玉垂下眼眸，避开江潮的目光，视线落在桌上那被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设计稿，“他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我看未必。”江潮回身，拉过一旁的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他如果真的对你好，怎么会在我面前那样对待你？”
他的目光倏然变冷，“而在我眼里，他和畜牲没什么区别。他利用我母亲的善良，哄骗她相爱，然后在婚礼上狠狠地抛弃她，让她受尽非议，一生活在痛苦里。对我来说，栾光济和杀人凶手没什么区别。我对他只有恨，恨不得他去死的恨。”
说起母亲，两人异常沉默。
栾庭玉十岁就失去了母亲，江潮十六岁也同样没了母亲。
而那个被他们叫着“父亲”二字的男人，在成长的日子里，凭空消失了。
江潮对栾光济有恨，栾庭玉何尝没有其他情绪呢？
那天的车祸本不应该发生。
他们一家三口从宴会的酒店出来，突发奇想的打算去外公家坐坐。
父亲晚宴上饮了酒无法开车，而开车的司机早早的就被母亲打发走了，所以那天的驾驶位坐的是母亲。
母亲车技一般，却异常的兴奋，她眼眸含笑地对他说：“阿玉，今天就让妈妈来当你们的一日司机，我才没有你爸爸说的车技那么差呢。”
亢奋的气息弥漫在车厢里，父亲随着音乐的律动扭动着身体，时不时扯起一道刺耳的高音。幸福包裹栾庭玉全身。
坐在后座的他，满面笑容，尖叫声不断。
后来，山路的拐角处，一道急促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穿透车厢，刺眼的白色远光灯骤然扑面而来。
随即天旋地转，轰鸣声不断。
母亲当场宣判死亡，父亲送往ICU，而他……成了那场车祸里唯一的轻伤者。
如果可以回到那天，他一定不会提议说去外公家。
“行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栾庭玉声音冷硬，“我要的不是一个复仇者，而是能为我所用的趁手工具，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合作……”
“不，你必须答应。”江潮打断了他的话，“除非你想被他赶出梵克蒂亚。”
“你说什么？”
“我说，你会被他赶出梵克蒂亚。”
“你知道什么？”栾庭玉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江潮的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怒道，“你要知道，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而我是梵克蒂亚的副总裁，如若没有股东们点头，父亲是无法让我离开梵克蒂亚的！”
“这话说的你自己都不信吧。”江潮扣住栾庭玉的手腕，冰凉的皮肤温度从掌心钻入血管。
他清楚知道，冰与火刻意相融，只会互相灼伤对方，但他……十分乐意。
“不要再欺骗你自己了。”江潮顺着他拉扯的力道靠近，唇瓣停留在他的耳畔旁，薄唇轻轻翕动，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两个字“哥哥”轻轻地落进栾庭玉的耳中。
他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好了，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江潮抬手将人推开，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急，你有的是时间想。”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那里早已候着一个人，“嗨，威尔斯，我现在才知道你叫威尔斯。”
“小少爷。”老管家微微垂首，声音低沉恭敬。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地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阔步离去。
老管家望着那仿佛被钉子钉在原地的栾庭玉，愁容满面，条条分明的皱纹此刻耷拉到一起，“大少爷，我给你煮完面吧。”
“不用。”栾庭玉右手扶额，眉头紧紧贴在一起，那钻心的疼痛仿佛要在脑中炸开，每一次的呼吸都在加剧疼痛。
他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
老管家长叹了口气，将书房的门轻轻关上，灰色的阴翳紧紧粘在地毯上，随着每一次抬起的脚步缓缓移动，直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今夜注定是不眠夜。
*
早晨七点，栾庭玉打开了书房的房门，漫不经心地下了楼梯，径直走到了餐厅。
往常这个时间，餐厅只会有两个人，一个是做饭的阿姨黛西，另一个就是老管家威尔斯。
而今天不同，餐桌旁坐的是江潮，他在食用美国人的早餐——三明治加冰牛奶。
“早啊。”他说，“看你样子，一夜没睡吧。”
栾庭玉无视他，径自坐在餐桌的另一边，黛西见状将他的专属早餐送了过来。
“这几天有想去的地方让威尔斯带你去。”栾庭玉拿起叉子，从盘子里叉中一朵西兰花，优雅地放入口中，缓慢咀嚼，直至吞咽，才悠悠开口，“衣服也买一些吧。”
“行。”
江潮点了点头，将桌上的冰牛奶一饮而尽，“想好怎么给我答复了吗？”
“父亲后天从南非回来，希望你可以交上一个让我点头的诚意。”栾庭玉说，“如若不然，我们之间还是做竞争者的好。”
“可以。”
江潮起身，“偶尔吃一吃西餐还是不错的，威尔斯，让那个中国厨师滚蛋，少爷我从今天开始要换换口味。”
说完他看向栾庭玉，“怎么样，这个见面礼送的不算晚吧。”
“家里的灶台足够两位厨师使用，这个见面礼你还是好好留着吧。”
栾庭玉也同样饮用了半杯冰牛奶，便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他惯常吃得不多，也不贪食，避免影响工作。
江潮看他那和小猫一样的胃口，叹了口气，还是劝了句：“吃好睡好身体好，才有力气打仗。多吃点吧，我可不希望我将来的伙伴弱不禁风的，随便一推就倒了。”
“我的身体好得很。”栾庭玉睨了他一眼，“不用你挂怀。”
“是吗？”江潮眉眼含笑，“那是谁夜里抽搐，握着我的手说不要走啊。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我，你应该已经死了。”
栾庭玉抬眸看着他，静静地凝视着他。
江潮看着他，似笑非笑，“人是随时会死，所以，好好照顾自己，明白吗？”
栾庭乜斜他一眼，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上楼梯，虽然那家伙的模样很欠揍，但是说的话不无道理。
这是一场持久战，他的身体可不能拖后腿。
回到房间，栾庭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香薰，拿着浴袍进了浴室。
浴缸里泡泡充盈，他褪去全身衣物，将那那被点燃、冒着一缕青烟的香薰蜡烛放在置物架上，随后把自己装进了浴缸里。
他的双臂靠在浴缸上，自然垂放，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开。他闭上眼睛，自然而然地贴着缸壁，鼻尖充斥着佛手柑橘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清香又回来了，一股困意慢慢席上眼皮，意识逐渐混沌，整个人仿若进入了真空而寂静的环境，舒适温暖的水温包裹着他，那久违的安全感再一次触碰，居然有一种不适而陌生的感觉。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此时此刻，庭院里的江潮叉腰纵目四望，看着周围那绿油油的灌木丛，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天上那轮赤日温度并不高，晒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看着不远处的老管家，抬了抬下巴，“威尔斯，来陪我逛逛你们这里的庄园吧，我还是头一回见。”
老管家不明所以，还是应下了他的要求。
江潮满脸灿烂笑容，那双黑色的瞳孔却全然毫无笑意。
他抬起左手，那块电子表显露出白色的方块数字
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七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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