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怪人 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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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形高大、面色平静的男人站在晃动的、模糊的人群中。
他神情平静，偏偏视线又毫无遮拦地盯着肖玥。
像是贴图一样，突兀诡异地粘在她的视网膜。格外清晰，无法忽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跟那男人对视的两秒内，肖玥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闷闷的疼痛。
尖细如韧线一般的耳鸣声一下子贯穿了她的脑袋。
她下意识侧头，又忍不住扭回去往那个地方看。
刚刚还在的男人此时已经不在了。
约莫两个小时后，肖玥的临时主场任务圆满完工。
今晚的收成较往日好了不止一点——他们弹唱时面向观众摊开的吉他包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钱。
这都是观众被打动的最直观结果啊！
几个少年无一例外都是脸上开小花，吵吵嚷嚷地数完了钱又匀成四份分给每个人。
肖玥怎么拒绝都不成，大家一致决定要多塞她六十块钱。
“拿着吧，你可是功臣。没你来来我们自己手里还没那么多呢。”一个面戴眼镜长相颇斯文的男生说。
肖玥看着那三张二十，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友。
除了已经辍学的自己，其余人可都是经济全年紧张的高中生。肖玥便摇摇头说“不用不用。”
“哎呦，又客气。你不要那可都是我的了。”陈蔓笑着打趣完，伸出胳膊做出一副要倾身抽走钱抢去的模样。
刚刚那个未褪去学生气但早早染上“冷脸综合症”的男生叫李瀚哲。闻言赶紧收回手，朝陈蔓：“去去去。‘捞女’照进现实。”
陈蔓立刻炸毛：“大哥，你是猪吗。我开个玩笑而已，你用哪只眼睛看见我真拿走了。”
李瀚哲丝毫不慌，他不紧不慢地提提连0.1毫米都不曾下滑的眼镜，对陈蔓说：“你看，又破防。”
被称为全队最“装逼”的、自诩文艺男的杭峥见有起火之势，立刻坐不住了。
杭峥：“你俩行啦行啦，丢人现眼还不够生动全面是吗。”他夸张地抓了把额前的头发，带着局外人该有的批判和轻蔑说：
“当务之急先把钱给咱新来的小美女，要吵我待会给你们开个包间好好发挥。”
“靠，你最恶心了。”陈蔓心里话一点都不藏着。
“新来的小美女”肖玥见他们这番熟络地唇枪舌剑，心里不禁有些羡慕。
南漂来到这里后，她所面对的都变成了工作。很少再与同龄人这样吵闹地待在一起过了。
就算杭峥平时再装，李瀚哲和陈蔓听完他的话也再吵不起来了。
最后，那钱还是被硬塞进了肖玥的手里。
“那……我去给你们买饮料吧。你们都喝什么呀？”
肖玥突然想起自己在场前和队友们承诺的话，正好可以用买饮料买零食委婉地回报大家的好意。
待队友们汇报完名字，她默默记好，向着便利店跑去。
怕他们在原地等太久，肖玥便飞快拿货，不多时就拎着篮子来到了收银台。
等到上一个顾客走后，肖玥便赶紧补上，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码放在桌子上，这样也方便收银姐姐正对着商品码扫描。
扫完商品，肖玥低头打开手机准备付款。
可还没把自己的小绿码展示出来，肖玥余光上方便出现一只握着黑色手机的大手。
她还以为这人要插队。
但，真实的境况比被人插队更糟糕一点。
扫码枪“滴”的一声响起。
提示支付成功。
肖玥脑子“嗡”一声，抬头看去：
那抢先付款的人就站在她身边，看起来二十多岁，身着一身黑色，身高也高肖玥不少。
一看就不好惹，又有点奇怪，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肖玥年纪小社会阅历少，只听过被陌生人抢劫，没听过抢付啊。
她和收银员都懵了，不知道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怎么办才好。
“拿个袋子装。”
男人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场面，语气不咸不淡，很是随意。
这话一出，收银员还以为他俩认识，不认识也轮不着自己管。收银员看了眼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的姑娘，当即扯袋开始装。
肖玥很快反应过来，正张口打算提醒男人这是自己的。
就算他先付了钱，这也是自己好不容易记住后挑好的，要是被这样拿走又要回头重新拿，那也太窝囊了。还不如喊住他试着委婉提醒一下，把钱转过去就是了。肖玥想的很单纯。
可话还没吐出一个字头——男人居然转身，很干脆地走了。
肖玥：？
回过神的她打算追出去。
“欸，小姑娘你的东西。”收银员拦住她。
提着袋子的肖玥追出去。
可推开玻璃门后环视一圈，男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不见踪影。
好像从来没这个人，从来没这回事。
只有左手塑料袋带来的沉甸甸的压力，告诉她一切都不假。
把东西给大家分完后，肖玥欲言又止。
李瀚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肖玥摇摇头，张张嘴斟酌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刚刚在便利店的事讲出来。
她其实是很怕的。
一个陌生人，凭什么这样呢？而且还正好卡在她要付款的时候抢付。这些大概只能用较为恐怖的叙述手法，才能合理说明那男人的动机吧。
等肖玥一五一十讲完，陈蔓惊喜羡慕地赞叹她的“狗屎运”，另外两人的反应也不是很大，他们觉得这事不严重。
这地方，闲着没事爱撒钱的有钱人可多了去了，不至于大惊小怪。
杭峥上次偷了他哥的身份证装成年人去ktv，出来时莫名其妙被一个醉醺醺的大哥塞了三百块。这事迹可叫他鼓吹到了现在，恨不得写一篇文章分析一下中年男人的现状，无奈肚里墨水少，瞎写一通就没了头绪，只只得作罢。
而现在，杭峥像个饱经风霜，沉稳不惊的过来人一样，又对肖玥说：“看吧，都没什么好怕的。万一是看你好看才心生怜爱给你的呢。”
这话明明是赞美，肖玥听着却觉得极其不舒服。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再去和杭峥讲什么“物化”，难度估计和非洲支教差不多。
没必要。
要回去时，杭峥主动提出要送她。李瀚哲因为要奉家母之命按时回去学习，咬牙切齿地看着杭峥抢占先机，也只能作罢。
肖玥没有拒绝。
有陈蔓的朋友送着回去，安全系数总比一个人独行高一点。
但很快，肖玥就后悔了。
这杭峥也太吵了。
一路上他都斜身朝着她，喋喋不休地讲着着哲学专业名词。炒豆似的嘎嘣嘎嘣，什么“塔可夫斯基”“坂本龙一”，各种人生哲理，怎么复杂怎么讲。
像一个毛都没长齐就着急开屏的花孔雀。
肖玥不喜欢交浅言深，只是敷衍地点头，不时“嗯嗯”两声礼貌回应。
怕陈峥滔滔不绝时唾沫星子喷她身上，女孩就始终与其保持着距离。
发神时，她的思绪又忍不住被便利店那事勾走。
太奇怪了。
她明明不认识那男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肖玥绞尽脑汁，搜阅苦肠。
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刹住了脚步。
杭峥被她这一动作打乱了节奏，本来就横着走路，现在猛一停差点右脚绊左脚摔个大马趴。
“我X。”
意识到自己的文人风骨被这两个国粹搞得荡然无存，杭峥心碎了一地，试图挽回形象：
“咳，怎么突然停了。”
肖玥没有理会陈峥心里的七七八八。
她细眉蹙起，思索着。
因为就在刚刚，在肖玥的脑海中，替她付款的男人，与那个在她演唱时直勾勾看着她的那个奇怪男人，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这样看，不可能是巧合了。
告别杭峥，肖玥回到自己那像集装箱一般逼仄的小屋子洗漱。
已经是夜里一点。
十几个小时的工作加上刚刚苦究的思索，疲惫才像迟来的后劲，重重攀上了她的身体。
肖玥慢慢搓着脸上的泡沫，心里却还是无法平静。
自从意识到这可能是那人故意跟着自己，她就止不住想到一些遥远又吓人的案子。只觉得心里发毛。
她猛地回头看去——什么也没有。
肖玥还是撤下手，不知道哪来的惊慌，她急匆匆往那里冲去。
砰的一声关严门，又哆哆嗦嗦擦手拧反锁的铁块。
女孩倚着门一点一点脱力坐下，脑海里全是那张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楼上住着的老板娘本来已经对肖玥卡点下班颇为不满了，现在听见门的震响更是生气。
老板娘吼的什么肖玥一句都没听清。
她沉默着走回白天接好的水盆前洗完脸上的泡沫，随后躺在床上，蜷起身子用被子蒙住了头。
几分钟后，一截白皙的胳膊从这团被子伸出来，摸摸索索，按下了关灯。
被子里的肖玥默默掖起了被子边，再用自己的身体、四肢压住。
像脆弱的毛毛虫缩在茧里，她终于不那么害怕了。
不怕，不怕。
生病都不怕，一个人都不怕。
只是一个男的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就这样一点一点哄着自己，肖玥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