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毁灭了以后》爱晒太阳的土豆

3、第 3 章 蓝澜猝

　　蓝澜猝不及防被糊了一嘴，牙齿本能地咀嚼了一下。她没有吃到预料中的生腥，相反，她咬下的第一口是软弹无味的。

　　直到那半透明的“果冻”肉在嘴里化开，蓝澜才尝出一股咸鲜感。

　　好吃得有点朴素。

　　蓝澜凭直觉认为这是无毒无害的，就算真的有毒她也已经吃下一部分了。她破罐子破摔，就着人鱼的蹼爪直接把果冻水母吃完了。

　　结束后，人鱼连接在她手臂上的发丝闪了闪。蓝澜意识到人鱼让她去休眠。

　　“不,我现在不能去睡觉。”蓝澜看了看头顶的光线，想要去拒绝人鱼，“我现在....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我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危险，我需要食物，住所，还有衣服和水，你能明白吗？天黑之前我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她试探着人鱼的意向。她猜不出人鱼给予她食物后为何要让她立马去睡觉。也许人鱼是在用这种方式照顾她？

　　她说了好几句后，人鱼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尾巴轻轻拍打着陡坡，较快的频率似乎显得他比较焦躁。

　　人鱼的发丝又闪动了一下，催促她去睡觉的信息重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蓝澜不敢试图拒绝了。她妥协地松下肩膀：“好吧，我现在去睡觉。”

　　人鱼收回了链接在她身上的发丝，他绕着蓝澜，尾巴一圈一圈地把她包围起来。

　　蓝澜有点手足无措地立在中间。等等...她是打算回她晒衣服附近的那个小棚子里睡觉，现在人鱼的意思，是让她就地睡在人鱼尾巴上？

　　她抬起脚想要悄悄迈出人鱼形成的包围圈，双腿忽然被人鱼的发丝缠住。随后不容她挣扎，她已经被人鱼拉进了怀里。

　　蓝澜急促地喘息几下。

　　人鱼的个头很大，结实的手臂和胸膛几乎把她整个包裹起来。这让她第一时间有种无法言语的窒息感。她又开始恐惧，幻想人鱼撕咬她的喉咙吃掉她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人鱼只是抱着她并未有其他危险举动。人鱼将收紧的尾巴围成一团，形成一个半闭合的空间。

　　蓝澜没有被尾巴压到，实际上她躺在人鱼的怀中，微凉厚实的触感是比较舒适的。

　　她一抬头，能看见人鱼闭上了双眼，不久呼吸也变得平稳缓慢。

　　她继续等了一会，后知后觉人鱼已经睡着了。

　　她一时间觉得莫名奇妙，又认为这对随心所欲的人鱼来说非常合理。

　　也许人鱼让她去睡觉，只是因为人鱼想要休息了，并且需要她作为“抱枕”陪睡。

　　意识到处境是安全的，她疲惫地让自己不去考虑其他事情，只想静静放空等着人鱼醒来。

　　但不知道是人鱼的呼声太助眠了，还是她吃掉的那个果冻水母有催眠效果，蓝澜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纵使头痛还没消失，大片大片的困意已经涌了上来。

　　一觉睡醒后，蓝澜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有黑，她清醒后第一个发现是身上盖了一层滑溜溜的海带般的叶片，第二个发现是人鱼已经离开了。

　　她独自一人躺在伞状枝丫聚成的陡坡上，那些光滑的海带叶片堆在她身上和四周，让她不会感到寒冷。

　　蓝澜揉了揉额头，她的疼痛已经消退得干干净净，就是四肢有些疲软。

　　她推开这些叶片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后，她捡起叶片，并把它们运回了晒衣服附近的棚子里。她摸了摸衣服，还没有干透。于是她把衣服挂在棚子的入口处，充当门帘遮挡。

　　她坐在里面，慢腾腾地鼓捣那些叶片，尝试把它们变成衣服，或者是被子。

　　这些叶片比她见过的任何海带都要宽，很长很大的一条，不仅滑还非常韧。蓝澜无法弄断，更没那个巧手的能力编织成形。

　　最后，她只能随便把它们裹在了身上，剩下的则堆叠在棚子里当垫子。

　　完成这些后，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外面。

　　依旧不见人鱼的影子。人鱼离开后留给她一堆海带叶，这些海带叶可能是人鱼给予她最后的帮助。

　　说不清她现在心里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

　　人鱼非人的外表让她短时间内还无法放下所有戒备，那条鱼尾时时刻刻提醒她人鱼和她不是同一个物种，偶尔她还会被吓到。

　　不是同一个物种就意味巨大的沟通隔阂，就意味着难以建立信任。

　　她想要说服自己不要去耗费精力期望一条人鱼成为她的同伴，或者是朋友。即使人鱼让溺水的她捡回性命，送她来到“陆地”，还给她果冻水母和海带叶...

　　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不行！她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太阳还未落山，她不知道白天静悄悄的珊瑚林夜晚会不会有其他变化。这里的生物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万一夜晚会有什么东西爬上来...

　　她挪动到水面附近，拨动了一下海水。

　　海水依旧很凉，波动平缓。因为没有光线直射，一眼看去水下都是黑洞洞，无法估计深度。她猜测人鱼送来的果冻水母和海带叶，应该都分布在海水中。

　　天黑之前，如果她要靠自己填饱肚子，只能去找找珊瑚树中的水上生物了。

　　下定决心后，她踩着伞状枝丫，小心地在四周摸索。

　　幸好这里长出的枝丫都非常大且坚硬，足够她轻松地在树与树间移动。

　　珊瑚树间隙的水面上，偶尔还会漂浮着脱落的树枝。她捡起比较长的一根后，有了武器傍身，胆子也变大了一点。

　　她紧握着树枝进行扫路，时不时对着犄角旮旯处戳一戳，生怕有不明东西窜出来。

　　走了许久，她一无所获，连只虫子都没看见。她感觉自己行走在一片树形石柱群中，除了她再无任何活物。

　　脚底被磨得火辣辣的，她只好停下来休息一会。原本的鞋子也需要晾干，脱下鞋子后她只裹了一层海带叶，而韧性十足的海带叶在踩踏中直接磨烂了。

　　她叹了口气，现在她不仅需要衣服，还需要鞋子。

　　她把染了血的烂海带叶随手扔进旁边的水中，扯下干净的叶片裹上。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飘在水面的海带叶不自然的浮动，像是有东西在拱着它一上一下。

　　蓝澜立即放轻了呼吸。她蹲伏着身子仔细观察水面。

　　她在海带叶的下面看见了好几条银尾小鱼，它们体型瘦小，靠近水面时在光线折射下鱼鳞闪闪发光。

　　蓝澜肯定这些小鱼绝对是食肉动物，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只聚集在海带叶染血的部分不断啃食。

　　蓝澜看着活跃的鱼群心痒痒的，心里顿时有了捕鱼的主意。她可以用棍子做鱼竿，用染了血的海带叶当诱饵和鱼线，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鱼钩。

　　可她现在要去哪里寻找鱼钩呢？这块地方连石头都没有。

　　蓝澜抿着唇，纠结一番还是放弃了立即下水捉鱼的念头。虽然她一无所获，但至少明确了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制作鱼钩的材料。

　　她抬头看了看从缝隙中露出的光线，四周已经暗了很多，估计还有一会就天黑了。她今天的探索该立即停止，就算饿着肚子，她也得回到那个简陋的棚子里休息。

　　她沿着自己一路给自己划的记号返回。一开始心里还镇定自若，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天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没一会就彻底暗了下来。她停在了最近做记号的珊瑚树旁边，蹲在伞状树杈上，她不敢再多走一步。

　　这里下方的缝隙就是大海，掉进去她可没把握在一片黑暗中爬出水面。况且，夜晚的温度降低了许多。

　　她感受到白天这片区域的温度大概有二十度的样子，夜晚似乎只有十几度。她忍耐了一会，禁不住瑟瑟发抖，抱住膝盖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只能裹紧身上的海带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图轻松没多带几片。

　　实际上寒冷还不是最令她恐惧，一片寂静的黑暗里，让她无法放松的是危险的未知。倒不是怕黑或怕鬼什么，她怕的是底下游动的不明生物。

　　她能听见夜晚降临后，白天平静的水面似乎有了细微的动荡。

　　咕噜噜...咕噜噜...

　　类似在水底吐泡泡的声音，她听见这声音从深水逐渐逼近水面，好像有东西在往上浮。

　　蓝澜紧紧贴着背后的树干，她攥紧手里的树枝，依靠这唯一的武器挡在身前。

　　在一片漆黑中，她看见了下方的水面中冒出了一坨发光的球形。

　　那幽幽蓝光刺进双眼的刹那，她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她以为那是什么巨大海蛇或鱼类的眼睛，直到那发光球形整个浮出水面，她瞪大双眼一看，发现了熟悉的透明果冻层和里面的大脑结构。

　　是果冻水母！

　　原来它在活着的时候会发出蓝光，并且，它居然能悬浮在空气当中！

　　蓝澜盯着果冻水母在空中无规则的飘来飘去，它球形身体底下布满了又细又短，高频挥舞的小触手。看上去，就好像它的凌空漂浮是靠小触手扇动做到的。

　　如果在平时，蓝澜会对它的浮空原理相当感兴趣，但现在，饥饿战胜了好奇心和警惕。

　　果冻水母，是人鱼曾经给她吃的食物！这东西已经在她的菜谱当中。

　　蓝澜咽了咽口水，伸出树枝不停地去戳水母。她想要像捉蝴蝶一样把它打下来，但这只有一个大脑充当器官的奇特生物意外的灵活敏捷。

　　明明它没长眼睛，在蓝澜每次要打中时，它就绕着树枝一扭，轻松躲过攻击。

　　蓝澜不敢走动的幅度过大，怕一脚踩空。她踩在伞状树杈上一直抓不到水母，挥舞树枝的动作逐渐暴躁。

　　水母似乎也烦了，它晃来晃去，往上飘去。这下子蓝澜伸直胳膊也无法够到。

　　她不甘心地叹口气，视线一移，这才发现在她一直抬头追水母时，更多的果冻水母也从水面慢吞吞地浮了出来。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空气中的果冻水母越来越多，四处飘荡，有些也跟第一只一样往上升，有些则持续在水面附近漂泊，它们发出的蓝光几乎把周围都照亮了。

　　这场景有种电影的光效美感，但蓝澜无暇欣赏。她正捕捉低空漂浮的那些水母，但用树枝怎么都无法戳中。

　　在她忙得满头大汗时，有只果冻水母躲过树杈攻击后，直接飘到了她的身前，密密的小触手擦过她的小腿。

　　蓝澜差点被气着了，这玩意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笨拙。

　　她没抓树枝的那只手刚好空着，于是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把捏住了这只水母。

　　她成功了，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按她了解的拥有触手的海洋生物，触手这个器官要么用于绞杀，要么藏有剧毒，绝不能徒手触碰。

　　果然，被捏住的水母疯狂挣扎起来，短短的触手猛地伸长，在她甩开时，飞速扒上了她的手掌。

　　一瞬间，她的手心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并且向外辐射出极强的麻痹感。

　　她倒抽一口冷气，五官疼得扭曲。她迅速扔下树枝，使出全身的劲去扯水母，"噼啪"一声，水母的球形部分直接被扯了下来。

　　蓝澜看着球状部分弹动几下，瘫软一团，蓝光也随之熄灭。

　　她明白这只水母死了，可它的触手还牢牢吸在她手上。

　　她忍着疼，捏住触手试图拔出来。但触手又细又小，还滑溜溜的。好不容易拔出一条，紫黑的血从伤口里不断流出，而扩散的麻痹感已经遍布整条胳膊。

　　如果毒素蔓延到内脏她会如何？

　　她急得脸色煞白，偏偏这时候她又发现了更危险的情况——

　　那些原本无目的飘动的果冻水母，围在了她滴落的血液附近，随后，它们齐齐调转方向，直冲她这个血腥味最浓的目标。

　　蓝澜急忙捡起树枝，对着包围她的水母群不断挥舞。

　　“别过来！过来我就吃了你们！”她顾不上其他，凶神恶煞地大喊大叫。

　　她察觉这招应该是没用的，水母们根本没有听觉。这些外表柔软的家伙们也和银尾小鱼一样，是纯粹的食肉动物。她本想吃了水母，可现在似乎她要被水母们吃掉了。

　　蓝澜呼吸急促起来，一侧的身体没了知觉。她完好的另一只手止不住地发抖，握住树枝的五指也快失去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