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毁灭了以后》爱晒太阳的土豆

2、第 2 章 蓝澜

　　蓝澜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拼命压住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尖叫，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人鱼似乎感受到她挣扎的意愿，长长的鱼尾在礁石上收拢，尾巴上的鳞片和礁石摩擦的细微声接连不断，像一张密密的网笼罩在四周。

　　“不...”蓝澜已经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要吃..我....”

　　突然，她的脑子里凭空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说是声音，不如说是某种想法和意识。那东西在她的脑子里重复着试图安抚她，如果能翻译成语言，大概是在安慰她别害怕。

　　蓝澜愣住了，她在接收这个信息的同时，她能看见缠绕在自己手臂的深绿色发丝发出闪耀的微光。

　　每当发丝亮一次，她脑海中那个意识就会回响一遍。

　　她莫名的肯定这就是眼前的人鱼在和她对话，通过发丝这种特殊的方式。

　　“你...”蓝澜定定地看着人鱼横缝状的瞳孔，“是你在和我交流。”

　　人鱼的发丝还在流动闪光，他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在思考。

　　很快蓝澜再次接收了新的信息。这次不仅仅是意识，她的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画面。

　　这些画面犹如幻灯片飞快的闪过，她看到了高高的巨浪，看到了幽蓝的洞穴，还有腐朽的人类建筑。

　　大概是信息量过大，没几秒，她感受到脑子里爆发出激烈痛感。

　　蓝澜急忙向着人鱼喊道：“等等...停下！”

　　她的喊声惊动了人鱼。

　　人鱼面无表情的脸孔上暴露出一丝疑惑茫然，他停止输送信息，发着微光的发丝逐渐暗淡。

　　蓝澜捂住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她可以肯定人鱼对她没有敌意，但因为人鱼的举动她快要痛死了。

　　她看到人鱼的发丝急促地闪了几下，紧接着和第一次交流类似的安抚信息传了过来。这让蓝澜好受了一点，只是痛苦依旧没有减缓。

　　她忽然被人鱼抱了起来，瞬间的凌空让她慌张不已。

　　“太高了！放我下来！”蓝澜忍着痛喊道。

　　她又感受到一股信息在试图让她平静。人鱼转手把她推上了后背，大量的发丝固定住她乱动的身体。

　　在蓝澜还未反应过来时，人鱼猛然扎进了水中，急速向着远方游去。

　　蓝澜被溅起的水花呛了一口。入水的那刻她恐惧人鱼会直接潜入水下，让背上的她被溺死。

　　出乎她的意料，人鱼仿佛知晓她无法在水中呼吸，一直让她保持露出水面的姿态。

　　蓝澜无法估算人鱼的游动具体有多快，猛烈的海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一辆赛车上，纵使有头发固定她，蓝澜还是惊慌地紧紧抱住人鱼。

　　蓝澜维持这样紧绷的姿势持续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应该没有多久，但她抱住人鱼的双臂已经发麻发酸。

　　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人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并且周围的海风和波浪也显著减弱。

　　蓝澜终于能睁开眼睛，她发现眼前是一片立在海面之上，看不见边际的...森林？

　　这片森林每棵树都顶着巨大的蘑菇伞状树冠，树干周围延伸出的枝丫也是蘑菇伞状的。从远处看去似乎是高低错落的海上巨型蘑菇丛。

　　蓝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她见过类似树冠的龙血树，可龙血树怎么会让枝干呈现出珊瑚般五彩缤纷的质感？

　　人鱼带着蓝澜游进森林，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蓝澜抬起头，估摸着这些树大概有二十来米高，这里面不显空旷，因为大量的蘑菇伞状枝丫挤挤挨挨地叠在一起，像一摞又一摞的小山或城堡。

　　人鱼游近了某个城堡，蓝澜伸手即可触摸到这些树的枝丫。

　　她蹭了一下，粗糙、微湿，表面多孔，自带斑斓色彩，比起树或石头，更像是保留了彩色的石化珊瑚。

　　蓝澜的脑袋还疼着，人鱼没给她研究的时间，背着她灵活地爬上了那些枝丫组成的一片陡坡。

　　她被人鱼松开，放到了陡坡上。脚下再次被坚实的固体托起，就算不是陆地，蓝澜也感到一种由衷的放松。

　　人鱼看着躺着不动的蓝澜，伸出的发丝再次进入她的皮肤内。

　　这次蓝澜没有害怕，她已经接受了人鱼的沟通方式。况且人鱼到目前为止似乎都很友善。人鱼把她带到了一片不用接触海水的“陆地”，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顺从地任由那几缕发丝深入，人鱼给她传达了一阵安抚后，又传来了类似要她等待的消息。

　　等待？蓝澜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正不正确。

　　她支起脑袋想要和人鱼再沟通一下，人鱼已经收回了发丝，看了蓝澜几秒后，便滑下坡地落入水中。

　　“...”蓝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眨眼的功夫，人鱼长长的尾巴一甩，水面只剩荡开的波纹。

　　人鱼离开后，四周一下安静地有些可怕。

　　直到这时蓝澜才发现这座“森林”和她熟知的森林有个最大的不同点。

　　这里没有其他的动植物，是指没有任何其他。蓝澜能听见海风被阻挡在外围的呜咽声，却听不见任何虫鸣或鸟叫。

　　或者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虫子和鸟了。除了她见过一次的信天翁？

　　蓝澜仔细地分辨身下踩着的枝丫结构。不会错的，这不可能是树木，而是珊瑚石一类的东西。

　　这东西形成了树的造型，又形成了森林的规模。蓝澜想给它起个名字，就叫珊瑚树吧。

　　思考时间结束后，内心无法遏制的恐慌又席卷而来。

　　她拧了拧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调整好心态，意识到自己得找个干燥又避风的地方保持温暖。她已经在冰凉海水中待了太久，持续的疼痛让她开始担心如果自己感冒生病了该怎么办。

　　蓝澜沿着陡坡爬上去，四处搜索一番后，在交叉的伞盖枝丫间找到了一处三角区域。因为远离水面，所以里面较为干燥舒适。加上树杈比较密集，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温效果。

　　蓝澜想了想，决定先脱下自己湿淋淋的外衣。她把衣服铺在周围后，便钻进了这个狭小的“棚子”。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信任人鱼的“等待”。

　　人鱼的所在所为实在是太像人类了，她无法控制的想要把人鱼当成同伴对待。

　　可人鱼身上各种不属于人类的特征，比如异兽的瞳孔，鱼类的长尾，和触手般的发丝，都让她感到警惕不安。

　　她撑着疼痛又昏沉的脑袋，强硬地逼自己去考虑接下来如何获取食物和淡水。

　　以及她的衣物绝对不够，那她能在这个世界用什么东西给自己保暖呢？

　　她感觉时间过得分外漫长，有那么一会她会觉得此刻的痛苦都是她在原先世界的一场梦。等到梦醒了，她也就回到现实，去新的岗位应聘。

　　她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爬行声。她已经有点熟悉这个动静了，是那条绿发人鱼的声音。

　　她探出脑袋，冲着坡底下望去。

　　人鱼刚好抬头，大大的眼睛和她对视上。蓝澜发现人鱼的横状瞳孔居然变圆了，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只不过身形非常夸张。

　　人鱼的头发也炸了出来，蓬松地如一团乱糟糟的水草。

　　因为这模样太滑稽了，蓝澜察觉自己还能被逗得笑出声来。

　　人鱼对着她张了张嘴，蓝澜忽然想到也许人鱼是会说话的，只不过人鱼的声音频率不在人耳范围内，所以她才听不见。

　　一人一鱼对望间，人鱼一扭尾巴，稳稳得沿着陡坡爬了上来。

　　他的动作比蓝澜还轻松。她之前太害怕了都没细看，原来人鱼的蹼爪也有类似人类的五根手指，末端伸着锋利粗长的爪刃，用力的时候一抓一个坑。

　　蓝澜控制着逃跑的欲望。

　　如果人鱼见她逃跑就想去追她，只要一爪子她就会被人鱼杀死。

　　人鱼在蓝澜面前停下动作，瞳孔恢复原样，深绿色的发丝缠了过来。

　　蓝澜从容地抬起手臂，让发丝进行接触。她感受到人鱼的意愿，是让她吃什么东西。

　　蓝澜看了看人鱼身侧，他双手空荡荡的。只见人鱼把长长的浓密发丝拨到一侧，卷曲打结的发丝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白色半透明的东西。

　　人鱼把这东西递给她，缠在手臂上的发丝拂过她的皮肤，重复了一遍吃的指令。

　　蓝澜有些惊讶，原来人鱼离开是给她寻找食物了。可是人鱼怎么知道她能吃哪些东西。

　　她一手托着那白色半透明物，一手把它展开。这玩意冰凉软弹，好似一坨果冻。

　　她以为是某种水母，下一秒就看清里面被包裹的类似大脑的内脏结构，她差点脱手扔了出去。

　　蓝澜镇定地深呼吸了一下，双手捧着这个长了大脑的水母，犹豫着从哪里开始是可以吃的。

　　大概是看出蓝澜连吃都不会，人鱼主动伸出爪子利落地勾掉里面的大脑。随后他拿着去除内脏的果冻层，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