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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我就这样 ...

  •   姚静年回来那天没和周旭青说,想着给他个惊喜,因为有点晕车,也没看手机。

      而周旭青这天见了一个人——郭迅杰。
      他两也是偶然碰到,郭迅杰其实大学一直关注着姚静年,所以自然也知道周旭青和她的关系。

      周旭青带他随便进了家店,服务员上完茶水退下,包厢里陷入安静。
      郭迅杰先开口,“我是——”
      周旭青看着他,“我知道你。”
      郭迅杰惊讶,但也没追问。
      周旭青冲他挑了下眉,“找我什么事?”

      郭迅杰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那是十几岁穿着校服的姚静年,弯着腰往水池里放鱼,周旭青伸手刮了刮照片上姚静年的脸。
      郭迅杰看着他的动作,低下头。

      周旭青看了会,抬头问他,“你拍的?”
      郭迅杰点点头,“这是当时高考考前泼鱼放生,锦鲤助运。”
      周旭青没说话,点点头。

      郭迅杰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地放在桌子上,“当时我特意赶去他们班,拍到了这张照片,所有人都把自己手里的鱼用盆泼的远远的高高的,图个好彩头,轮到她时,她只弯着腰就着水塘边轻轻把鱼放生了。”
      郭迅杰叹了口气,坐直,微微往前倾着,“我那时候就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可这注定也会让她受很多委屈。”

      周旭青听他说完,抬起了头,“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郭迅杰看着他笑了下,“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但你既然知道,那也就应该知道我以前喜欢她。”
      周旭青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他正要开口。

      郭迅杰又说,“但我确实,确实没那么勇敢,所以今天看到你,想把这个给你,我不该留着了。”

      周旭青望着他,他没什么错,人嘛,自保是本能。
      片刻后,周旭青点点头,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兜里,路过郭迅杰时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能记录下姚静年的十几岁,谢谢你对她没有恶意。

      周旭青合上拉门的最后一刻,郭迅杰站了起来,冲他说道,“祝你们幸福。”
      周旭青笑着点点头。

      -

      周旭青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姚静年刚睡醒,他上衣的领口斜斜地歪着,他的脸被客厅的灯从背后打着,脸红红的,头发长长了些,微微垂着。

      姚静年没想到他会来出租屋,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说着正要下地,周旭青就扑进她怀里,他扑上来的力气没收着,姚静年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
      姚静年想按着他的肩膀给推开看看脸,周旭青就抬起两个胳膊缠住她的腰,姚静年这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酒味,但是不浓,被风散掉了一大半。
      姚静年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发旋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他很少喝的这么醉,周旭青酒量很好,而且平时他也不喝酒。

      许是今天去应酬了,姚静年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周旭青的脸埋在她的肚子上,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他嘴唇动了一下,贴着姚静年的睡衣,说了一句什么,闷闷的,听不清。
      姚静年低下头问他,“什么?”
      “干嘛不回我消息?”,周旭青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酒精泡软了。
      “我有点晕车了,就没看手机”,姚静年跟他解释。

      周旭青在她怀里闷了一会儿,他脑袋往上移了移,鼻梁隔着睡衣压在姚静年肋骨上,硌得她有点疼。
      他抬起脸,下巴抵着她的睡衣,整个喉结都露出来,仰着头看姚静年,他眼睛不太对焦,看着她的时候眼珠子动了动,过了两秒才定住,定在她嘴唇上。
      姚静年低头吻了吻他,“喝多了是不是?是去应酬了吗?头疼不疼?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周旭青把脸重新埋回去,搂着她不让走,声音又变闷了,“姚静年,那时候是不是没人陪你玩啊?”
      姚静年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得他这样像个粘人的大金毛,没办法地笑了笑,“你说什么?”
      姚静年觉得自己睡衣有点湿了,哪来的水?
      她摸了摸周旭青的脸,为什么哭了?
      周旭青的身体在被子底下松了一点,箍着她腰的胳膊没那么紧了,但还是没松开,他的鼻息透过睡衣打在她肚子上,热热的,“我说小姚静年是不是很孤单?”
      姚静年呼吸一滞。

      周旭青痛苦地想着。
      小姚静年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是不是很苦啊,在还不知道人生究竟能承受多少痛苦和悲惨时,就背着尖锐的排斥和厌恶往前走,在渴望怀抱又不得不推开时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无数次觉得委屈又无能为力,才会在无数个夜晚失眠,从而形成了如今的姚静年,她更有忍耐力,更具备“等”的特性,等别人消除偏见,等换一个环境,等明年等后年,甚至是否无望地等过下辈子?
      逝去的时光无法重来,周旭青紧紧抱住她,像在透过这片单薄的身体搂住小姚静年,告诉她,务必再坚持一下,命运的好坏不能看一时,再往前走走,我在前面等你。

      周旭青抬起头看她,姚静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周旭青的感知稍稍反应过来,后颈连带着头皮敏感地瑟缩着,他仰着头问:“是不是啊?”
      姚静年摇摇头,可就是这么一摇头,本来躲在眼眶里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吧嗒’落在周旭青的唇间,姚静年看到他伸出舌尖,将那滴泪卷了进去。
      她过去吻上眼前这个爱着她的男人,“不要为小姚静年流泪了,为现在的我感到幸福吧。”

      -

      “晚上吃完饭,我想去剪个头发”,姚静年头发长得有点长了,在山里一直没有去剪。
      周旭青走过来摸摸她发梢,“行,想吃什么?”
      姚静年想了想,“贺记干锅。”
      “吃不腻?”
      姚静年抱着他的腰摇摇头。

      “你这头发可真多啊”,理发小哥扒拉着姚静年的头发左看右看。
      “是吗?”
      理发小哥点头,“我剪过这么多头发,你这么多的太少见了。”
      姚静年不太想跟他闲聊,闭目养神。
      “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吹个头发就好了,发尾没剪短只修了修”,理发小哥看着镜子里的姚静年说道,她没睁眼点点头。

      “你看行不?”理发小哥把吹风筒关了,十分满意地抓了抓姚静年的发顶。
      姚静年整个吹发过程是闭着眼的,一睁眼被吓了一跳,心说,您这什么审美,颅顶高得跟顶了个鸡冠子似的,她皱着眉伸手往下压了压,松手头发又跟着弹上去,还挺有韧劲,压不下去了,姚静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不要这么高。”
      那理发小哥瞪大眼睛,“不要这么高?现在都流行这种,叫高颅顶,你自己回家想吹还吹不出来呢!”
      姚静年不吃这套,“那太好了。”
      理发小哥张张嘴,最后乐了,“行,那我再给你吹回去。”

      他边吹边问姚静年,“后面那是你哥吧?是双胞胎吗?你俩简直太像了!”
      姚静年一愣,从镜子里往后看了一眼。
      周旭青坐在椅子上,他头发刚理过,看着清爽干净,听到理发师的话,周旭青抬头从镜子里跟她对视上,笑了下,两人都没说话。

      出了理发店,姚静年问他要不要去买个西瓜。
      周旭青摇摇头,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压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走,妹,跟哥回家睡觉去。”
      姚静年愣了一下,两人自从和好之后周旭青好像变样了,怎么这么那个啊……

      回到家洗漱好进了卧室后,姚静年一边掀被子一边叫周旭青,“哥,记得关客厅灯。”
      周旭青听着冷哼一声没说话。

      这晚姚静年被欺负狠了。
      理发师一句你俩太像了,周旭青就一直盯着她看,姚静年不好意思,抬起胳膊想挡着脸,周旭青按住没让。
      他今晚也是凶的很,跟在旃檀坳一样,姚静年实在遭不住了,想抬手抱抱他,“我不行了,周旭青。”
      周旭青不给她抱,摁着她的额头,“叫我什么”
      姚静年抿着嘴不出声。
      “叫。”
      姚静年被折腾的没办法,小声叫了声哥,周旭青听完俯身更猛烈了些。

      从浴室被抱回床上后,姚静年气鼓鼓地不想理他,怎么还有越服软越被欺负的。
      周旭青被人拿后背对着,他过去顺了顺姚静年的头发,轻轻叫了声“宝宝”。
      姚静年缓了好半天,转身扣在他胸前,“你再叫两声我就睡不着了。”
      周旭青笑了,摸了摸她的背。

      姚静年抬起头看他,“你……”,她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
      周旭青挑了下眉,往后仰了仰,看她,“有事说。”
      姚静年红着脸问他,“你原来不这么凶啊……”
      周旭青听她问的是这个,就又把她搂回来,姚静年听到他胸腔震动,“不喜欢?”
      ……也不是,就是不太适应,姚静年摇摇头。
      周旭青哼笑了下,“我就这样。”
      姚静年也学着他挑了下眉,尽管没人看到,“就这样?”
      “对”,周旭青闭着眼睛说,“以前收着呢,让你气我,以后都不收了。”
      姚静年“噗嗤”一声笑了。
      周旭青皱眉掐了下她腰,“还敢笑呢?”
      姚静年跟他搂的紧紧,“这样我也喜欢。”

      -

      这一年姚静年靠着公益纪实的宣传片拿了个行业小奖,不大,却足够让她在摄影圈站稳脚跟。
      原本只是课余摸索、补贴生计的爱好,如今成了她稳稳的事业,她常常背着相机穿梭在南城的街巷与山野,赶拍摄、剪素材、对接项目,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怯懦拘谨,多了几分沉静笃定,却依旧是那副软温温顺的模样。

      而周旭青这边厂子的干货线也走的很稳,东北那边的黑木耳和榛蘑在南城很受欢迎,他盘算着明年再扩一条冷链线,把周边几个区县的蔬菜基地都拢进来。
      艾蒲说他现在走路都带风,他笑着踹了艾蒲一脚。

      姚静年觉得这样就很好,两个人各自往前走着,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对方在那里,很踏实。

      可是周旭青不这么想。

      十月中旬的某个周六,周旭青一大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说带她去个地方。
      姚静年揉着眼睛问去哪,他不说,只把她的外套扔过来让她穿好。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新城区一片刚刚建好的楼盘前面,售楼处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门口摆着一排迎新树。

      “下来”,周旭青绕过来给她开车门。
      姚静年抬头看了看那栋售楼处的楼,又看了看他,没动。
      “来这干嘛?”她问。
      周旭青没回答,伸手把她从车里拽出来,攥着她的手腕往里走。

      售楼小姐迎上来的时候,周旭青已经在沙盘前面站定了,指着东南角那栋十七层的板楼说:“这个还有中间楼层的吗?”
      售楼小姐翻开册子查了一下,笑着点头:“有的,十二楼和十五楼都有,南北通透,两个朝南的房间,主卧还带一个飘窗——”

      “上去看看”,周旭青接过户型图,拉着姚静年往电梯间走。

      样板间在十五楼。周旭青走进去之后没怎么看装修风格,第一件事是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又走到主卧去看了看采光,最后站在阳台上,回头对姚静年说:“这边朝向好,冬天太阳能照到下午。”
      姚静年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听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厨房够大”、“这边能打个柜子”。

      她走到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
      “周旭青。”
      “嗯?”
      “我们下去坐会儿”,姚静年低声跟他说。

      售楼处的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两杯温茶,售楼小姐识趣地退到前台去了,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姚静年侧过身,两只手握住周旭青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我觉得太早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周旭青没动,低头看着她的手。
      “而且这套房子太贵了”,她抿了抿嘴,“我不想让你花这么多钱。”
      她知道周旭青挣钱不容易。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周旭青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理解。
      姚静年张张嘴,她怕周旭青现在是冲动,怕他以后会后悔。
      她急得手指在他手背上捏了又捏,最后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周旭青的表情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抽回手,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姚静年”,他眼神定在她脸上,“不是我想没想好,是你没想好吧?”

      姚静年心里咯噔一下,“我不是——”

      周旭青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被他的腿碰了一下,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户型图的边角上。

      姚静年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拉他,周旭青转身走出了售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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