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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照着这册子养了她七天 还好没喂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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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眉发现那本东西的时候正在后勤库房翻手摇锯的运单。
库房在地下二层，冷得像个冰窖，空气里浮着金属放久了之后那种闷闷的锈味。
铁砧站在她前面举着灯给她照亮，灯柱晃来晃去扫过一排排储物格，闻眉就在灯柱扫到最里面那个操作台的时候，看见了一本摊开的册子。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人类生理与行为初步观察》。
闻眉心想“哟，总算发现烬族的人类研究资料了”，翻开第一页看了看，第一句倒是对的——“人类属温血直立行走杂食性智慧生物”。
闻眉点了点头觉得还行，结果翻到第三章就笑不出来了。
第三章写的是“人类味觉受体对甜味感知阈值较低，情绪低落时需补充糖分以维持代谢稳定。推荐备品：烬族甜矿石粉末，每餐五至八克溶于温水服用。”
闻眉翻到附录找到“甜矿石粉末”的定义一查，那玩意儿是碳化硅和微量金属氧化物的混合矿物，莫氏硬度七级。
什么是莫氏硬度七级呢，石英是七级，能划玻璃的那种。
闻眉把附录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然后她合上册子转头看铁砧：“你们烬族人吃这个吗。”
铁砧探过头来看了看：“不吃。太硬了，吃了碎牙。只给婴儿磨牙用一点点。”
闻眉说：“那你们给我吃这个？”
“资料上写了补充糖分。”
“这个没有糖分。这个是石头。”
铁砧沉默了两秒：“但它在水里泡久了会变甜一点点。”
闻眉把册子重新翻开继续往下看。第二页“光照需求“说人类每天必须直射晒太阳六小时否则骨头会脆。
闻眉掐指一算自己来烬族之后每天晒太阳的时间加起来可能凑不够二十分钟，按照这个理论她现在已经是一根裹着皮的玻璃人了。
第三页“低温应激“说人类在冷的地方会进入类似植物休眠的状态代谢变慢，然后可以不用吃饭光喝水就行。
闻眉想起自己刚来那几天晚上窗户没关严冻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到凌晨，如果那时候有人觉得她“休眠了”然后把早饭撤了她可能现在已经在土里了。
第四页闻眉看到标题“繁殖期行为特征”的时候闭了一下眼，她飞速扫过那一段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了原处。
她站在操作台前面深呼吸。
铁砧在后面探头：“王后？“
“我在消化。”
闻眉说：“我正在消化你们烬族有一位生物学家花了好多年时间研究人类，最后研究出来的结论里面只有第一句人是温血直立行走杂食生物是对的。后面全是拿烬族人的身体套在人类头上编出来的。你们觉得人类冷了会睡着，热了会枯萎，情绪不好就喂石头。”
铁砧说：“那甜矿石粉末不吃了？”
“不吃了。再吃我牙就没了。”
闻眉把那本册子从操作台上抽出来夹在腋下往上走。她要去雷恩的办公间。
雷恩坐在桌后面翻物资表，闻眉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抬了抬头看见她腋下夹的东西又低回去了。闻眉把册子往他桌面上一拍，翻开到甜矿石粉末那一页：“你给我看看这个。”
雷恩低头扫了一眼，他看完之后把物资表放下了。“你配给里没有这个。”
“但是后勤系统里有。主管今天早上给我那碗谷物糊里撒了一撮白色粉末，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什么。”
“就是这个东西。主管觉得那是糖。他不知道那是碳化硅矿物粉，硬度七级，能划玻璃的那种。我要是没注意直接嚼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找牙医了。”
雷恩看着那页纸沉默了。
他站起来绕到她这边把那本册子拿起来直接走向了墙角那台碎纸机。
投料口咔嚓咔嚓地吞起纸张来，封面先下去的，扉页上的编撰者名字被齿轮咬成了两半。
闻眉靠在桌边看他把整本册子塞完了，然后他把收集盒抽出来倒空放回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以后不用看了。”
“所有链接删掉，铁砧的培训重编，主管以后不准往你碗里加任何他不认识的东西。”
闻眉抱着手臂看他：“可你之前看了七天。你照着这本东西养了我七天。”
“我看了一部分。有用的用了，不对的没用的停了。”
“你怎么知道哪些有用哪些不对。”
雷恩走回桌子后面重新坐下，他的靴尖踢了一下桌腿，声音不大但响了一声。
“看你。甜矿石我没给是因为你不用补充糖分你也没情绪低落，你发抖的时候牙齿在磕说明冷不是别的。光照没给你晒够六小时是因为你白天眯眼睛走了几步自己把帽子戴上了，戴帽子的动作说明光线对你来说太强了。”
他看着闻眉：“我试了，不对的我会停的。”
闻眉靠着桌沿没动。“那本册子的编撰者是谁？“
雷恩看了她两秒。“碎骨者家族的表亲姓，姓碎骨者那边的人。二十年前调去边境了。”
“你刚才碎纸的时候先碎了扉页。你不想让我记住那个名字。”
雷恩把物资表重新拿起来了翻了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间里响了半秒。
“你想记你自然会去记。我不想让你记是因为那人已经退役了，你去找他问不出什么新东西。”
闻眉从桌沿直起身往门口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那他退役之后每月来王庭更新一次数据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雷恩翻物资表的手停住了。
铁砧在走廊上等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闻眉接过来喝了三口，然后她把杯子还给铁砧说：
“主管说上月十七号那个编撰者来过一趟，问了一句'人类新娘有没有按手册配给甜矿石'。主管说没有。编撰者说'还好她没有吃'然后笑了。”
铁砧把杯子收回托盘里：“这笑是什么意思。”
闻眉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烬族的照明灯嵌在顶面上发出偏冷的银白色光，照得她眼睑下方的皮肤微微发亮。
“一种可能，他在测试整个王庭后勤系统会不会无脑执行他那本破册子。另一种可能，他在测试雷恩有没有脑子判断什么能给人吃什么不能吃。还有一种可能他在测试我命硬不硬。”
闻眉把仰着的头低下来看铁砧，“你今晚把这件事写进巡逻日志。”
铁砧点了点头：“写什么。”
“写他笑了。写他说'还好她没有吃'。写主管在场。”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闻眉伸手推门之前说了一句：“那本册子碎之前我翻到作者署名那一页看了两眼，那个姓氏和碎骨者确实是一个家族的。你明天帮我去后勤系统里查一件事。“
“什么事。“
“那本册子碎纸机已经吞了，但后勤系统里所有链接着它的条目还在。你帮我查一下那个编撰者三年前从边境回来之后每月更新的数据内容——他到底在改什么。他在往那本旧手册里添新东西，还是他在删旧东西。两个不一样。”
闻眉推门进屋脱了外衣挂好，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看着那排小东西。
白花在夜色里立着，碗底的刻字在月下泛着模糊的银光，那双叠好的薄手套还在原来的位置。闻眉伸手拿起手套，用指尖捏了一下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