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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浴室惊魂 那团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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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灰蒙蒙的人形沉默两秒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残留一丝阴气。
郁越松了口气,只当这难缠的鬼终于放弃了,把音乐切换成轻柔的雨声白噪音,手指飞速敲击,专心冲刺字数。
安稳不过一分钟,啪!
全屋光源熄灭。只剩一盏迷你小夜灯的微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投在对面墙壁上,像一道蛰伏的阴森鬼影。
郁越目不斜视,继续码字:苏娆被他翻身从背后——
头顶那盏早已损坏的华丽水晶吊灯,忽然毫无征兆的疯狂频闪。细碎的钻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晃花了眼睛,她闭了闭眼,开口平静得可怕:“陈琏,我知道是你。”
水晶吊灯忽然大亮,刺目的白光把客厅照得如同白昼,然后猛地熄灭,反复几次。
赤裸裸的挑衅,幼稚又嚣张,仿佛在说:是我,怎样?
郁越彻底没了脾气,合上笔记本上楼洗漱。
赶稿?不急了,写文五年,脸皮早被磨得刀枪不入了。大不了就是请假断更,挨顿骂而已,总比被鬼魂折腾疯要好。
这栋别墅的布局奇怪,一楼客厅餐厨,二楼是锁死的客房和杂物间,三楼才是主卧和浴室。搬来第一天郁越就吐槽过,睡觉洗澡还要爬两层楼,还好房租白菜价,能勉强包容这奇葩的设计。
装修风格更是让人两眼一黑,欧式雕花壁炉嵌着LED彩灯带,鎏金罗马柱旁立着廉价的太空铝摆件,西式回旋楼梯通体竟然是本地红木。
这割裂又违和的装饰属实没眼看,处处透着一股穷人乍富,审美错乱的别扭感。
好在三楼浴室很宽敞,干湿分离还有大浴缸。洗手台上放挂着一面椭圆形雕花银框镜,郁越正对着镜子刷牙。
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扎成丸子,脸色蜡黄眼圈浓重,黑框镜滑落鼻尖,整个人透着常年熬夜的潦草憔悴相。
她边刷边盯着镜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镜子里的自己,动作好像慢了一拍。一丝诡异感窜上来,她停下,镜子里的她也停下。
郁越眯起眼睛凑近镜面,几乎要把整张脸贴上去。
下一秒,一道阴冷诡谲的刺耳笑声贴着她的脸乍响:“你是不是在找我?”
镜子里的“郁越”嘴角以骇人的弧度撕裂到耳廓,露出血红的肌肉和森白锋利的獠牙。凹陷的眼眶汩汩淌出腥黏的血水,一根濒临断裂的视神经堪堪吊住下坠的眼球,浑浊的浆液顺着下颌滴落,甚至溅在了她贴合镜面的皮肤上。
视觉、触觉冲击拉到极限!
“啊——!!!”
郁越脚底一滑,被拖鞋绊得狠狠跌坐在地,脑袋结结实实撞上马桶边缘。脑壳嗡嗡宕机,眼冒金星,牙膏沫糊了一脸,睡衣领口全是水渍。
陈琏慢悠悠地显形,以诡异的角度歪着头,欣赏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也太好玩了。
“你反应也太大了,”他缓缓直起脑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满脸写着无辜,“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这叫打招呼?”郁越又气又疼,扶着马桶爬起来,“你用我的脸吓我,这叫打招呼?”
冒不冒昧啊?!
陈琏从镜子里出来站在她身前,理直气壮:“不然呢?我直接站你背后,多不尊重你。”
“你给我滚!”
郁越自认情绪还算稳定,可遇上陈琏这只欠揍的幼稚鬼,所有积攒的耐心都顷刻清零,理智直接下线。
她捞起地上的漱口杯,狠狠朝他砸过去,果不其然,水杯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撞在镜面反弹落地。镜面完好无损,而他胸口被穿过的位置,凭空出现一个规则的杯型空洞,又在眨眼间愈合。
“摔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陈琏弯腰捡起水杯,姿态优雅从容,反倒衬得炸毛的郁越像个无理取闹的任性小孩。她从牙缝挤出一丝微笑,接过杯子:“谢谢你哦。”
她背过身,接了一杯热水,猝不及防泼向身后的鬼。热水尽数浇在陈琏脸上,顺着他脸部轮廓滑落,睫毛上还挂着破碎的水珠。
刚才还游刃有余捉弄人的鬼魂,瞬间将在原地,表情从戏谑变成茫然:“你……”
许你戏弄我,不许我报复是不?
“出去!再闹,我明天就找道士收了你。”郁越语气冷硬,欻地拉上淋浴间的玻璃门。
蒸腾的水汽缭绕,她享受地闭上眼哼歌,热水哗哗冲刷掉身体的疲惫,总算得以清净。
才洗了没一会儿,水温突然转凉。她拧动水龙头调温,依旧没有变热,再拧到最左,花洒落下的水变成冰水,浇得她立刻打了个喷嚏。
狭小的冲凉间,阴风四起寒意彻骨,郁越咬牙切齿,拖着长音咆哮:“陈——琏——!”
玻璃上缓缓浮出水汽凝成的一行字:【洗澡不专心,容易感冒。】
郁越额角滑下黑线,摘下花洒对准玻璃猛冲,字迹消散后不到一秒又重新出现:【我没偷看,全程闭着眼。】
“变态!”
她气冲冲地关掉水龙头裹上浴巾,出来时那个嚣张作祟的鬼早就不见踪影,郁越手里攥着准备赏他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转念一想,根本犯不着。
成年人最划算的清醒,就是不和异类置气,生气反倒正中他下怀。郁越默默在心里劝自己,不要跟小鬼一般见识,冷静下来后,她就吹干头发上床睡觉了。
困意汹涌袭来,她裹紧被子缩成一团,意识渐渐陷入美梦。
梦里她写的小说登顶榜单第一,评论区一水的全是夸赞,平台通知稿费翻十倍!她躺在夏威夷海滩的沙滩椅上,美刀从天而降,异国帅哥为她倾倒,扬言非她不娶。
两个嘴巴慢慢靠近,眼看就要亲上了——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扣住她的脚腕,像恐怖电影里那样,拉着她的脚缓慢往下拖拽,被子连同她的身体一块滑向床尾。
郁越瞬间惊醒,一边尖叫一边拼命踢开它,努力往床头蠕动。嵌在墙里的半截人影,对上她的视线后,还心虚地往墙体深处缩了缩。
幼稚!可恶!
中道崩猝的美梦化成杀气,郁越恨不得立刻把他抓过来算账,但脸上却挂上了异常温柔的笑容,朝墙面淡淡勾了勾手指:“出来。”
“……先说你要干什么。”
“出来。”
陈琏犹豫片刻,从墙里出来飘到窗前,他本身高挑,飘在半空更高了,郁越只能仰头看他。
她干脆踩着床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伸手虚拍了下他的头顶,手只是穿过冰凉的空气,什么也没拍到:“故意吓我,很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我只是——”
“觉得我是软柿子,能随便捏?”
郁越沉了脸,陈琏玩闹的兴致陡然熄灭,鬼影有些局促怔滞:“对不起。”
她微微一怔,以为他会继续嘚瑟,欠扁的说些“你生气的样子真难看”之类的话,竟没料到他会干脆地道歉。
郁越隐约感觉他只是当鬼孤独太久,好不容易有人能看到他的存在,就像没开智的小男生一样,笨拙又兴奋地博取一点注意力罢了。
“我不不懂怎么求人,只会吓人招人害怕……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对不起。”陈琏垂眸,鬼气收敛了个干净,身形后退逐渐透明。
“你睡吧,我不闹了。”
他说完便消失了,郁越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落寞可怜道歉的样子,忍不住反思,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