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上》后六幺

6、心有余力不足 拒绝家暴

　　庾渊下意识地回头，一间挂着休息室牌子的小办公室里，一位和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警官半靠在办公椅上，朝他扬了扬下巴。

　　“嗯，是的。”

　　刘敛君看了下他手里的保温袋，歪着头露出标志性的服务微笑说道：“来这等，老末出警去了。”

　　庾渊朝他点头道谢，到了休息室里只看到两张办公椅和一张桌子，连张床都没有。

　　刘敛君一看到和他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就总想学着张叔那种老成又稳重的语气，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帅哥给老末送吃的啊？”

　　“嗯。”庾渊笑了一下，将保温袋里的几份菜拿了出来，声音淡淡的说道：“你好，请问你贵姓？”

　　“哦，免贵姓刘。”刘敛君瞟了一眼自己正在泡的泡面，晃着身子踮着脚，心里直发酸，不知道老末弟弟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我姓庾，我多带了一份菜，都是一样的，刘警官不嫌弃就一起吃。”

　　“啊？那有点不合适吧？”刘敛君两眼发光，看着打开的几盒热菜和米饭，每个饭盒都是满满的，红烧排骨、香辣中翅，青椒炒胡萝卜丝，不争气的眼泪快要从嘴里流下来了。

　　“没事，这里面还有一份。”庾渊坐到办公椅前面，指着保温袋里没拿出来的另外几份，让他放心吃。

　　“哦，那我不客气了啊！”刘敛君嘿嘿笑着端到面前，丝毫没有方才老大爷做派，一边嚼着排骨一边扒拉饭，刚出警回来饿的前胸贴后背，就遇上这美滋滋的一顿，简直是久旱逢甘露。

　　刘敛君风卷残云，那泡面都没多看一眼。

　　庾渊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看了下，已经十点多了，又时不时的朝着窗外的大厅看一看，外面安静的要命，偶尔会路过一两个警察。

　　“老弟你这手艺可以啊，老末天天吃这么好还瘦的和螳螂一样。”

　　刘敛君对庾渊的称呼变化极快，已经从帅哥变成了老弟，庾渊也不在乎，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机回答道:“是么。”

　　“你多大了啊？居然这么会做菜。”

　　庾渊瞟了他一眼，又继续看手机，“二十三。”

　　“哦，大学刚毕业？还没上班吧？”

　　“在你们派出所附近的四中当老师。”

　　“我靠，这么近！当老师真好啊时间就是多，不像我们，除了加班就是加班。”

　　庾渊似笑非笑地说道：“刘警官看起来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也是刚工作么？”

　　“差不多差不多，”刘敛君吃饱了，用筷子点了点空空的饭盒和半剩下的胡萝卜丝说道，“下次别炒这个了，老末不吃胡萝卜。”

　　庾渊抬了下眼皮，微微蹙眉看着刘敛君，来回在他脸上扫了好几遍，才淡着声音嗯了一声。

　　刘敛君对于他这种暧昧不清的眼神极其敏感，收了饭盒放在一边，双手交叠在桌子上，绷着脸严肃的说道：“你是老末的表弟么？”

　　“不是的。”

　　“堂弟？同母异父？同父异母？”

　　庾渊瞬间冷着脸，放下手机抱着胳膊，暗淡阴沉袭上眼眸，眉头蹙着直直对上刘敛君的视线，刚开始的那点温和劲都没了。

　　“都不是，没任何关系，我只是比她小几岁而已。”

　　刘敛君恍然大悟的“嗷”了一声，表面上看这小子客客气气，防备心重得和什么似的，识趣地不再多问，抱着手机打开游戏玩起来。

　　庾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来这已经快一个小时，刘敛君一边打游戏一边偷偷看了几眼对面的庾渊，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轻微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刘敛君玩的正起劲，突然门外有辅警敲了敲门，“榴莲哥，出警了。”

　　刘敛君赶紧站起身，“卧槽！我的晋级赛！老弟给我打一下！赢不赢的无所谓，别挂机就行！”

　　把手机朝着庾渊怀里一扔就不管了，一溜烟跟着辅警跑了出去。

　　庾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手机上的游戏画面，再一看战绩3-8，捏了下眉心，菜鸡！

　　一个小时之后，周末和另一个辅警带着一男一女回来了。

　　周末看到庾渊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愣了一下，轻声对他说了句“等会”，便到了值班台的利文身后。

　　庾渊点了点头，站在一边看着周末，周末不笑的时候很冷冽，浑身肃然好像拒人千里，也不似在家里温温和和的样子。

　　利文看了眼带回来的两个人，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周末说道：“啊？又是他俩啊？”

　　“嗯。”

　　女人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脸上红肿一片，有些地方还有血迹，胳膊上青青紫紫遍布，不断小声地啜泣。一旁的男人穿着短袖短裤，膀大腰圆的，抱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周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女人，严厉地对着男人说道：“你自己算算，这个月第几次了？四次了吧！你就这么打老婆的，你自己看看她脸上身上还有一块好地方吗？”

　　男人听完脖子一梗，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一片抓痕说道：“我打她？她还打我了呢！”

　　周末看着女人的脖子上红彤彤的一片，又气又无语，“你那是被打的吗？你都快给她掐死了！她能不抓你吗？”

　　“我就是跟她乱着玩，不小心用力了一点，那她一直哭我能怎么办？”

　　“有你这么乱着玩的吗？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们到的时候你居然还在打，你现在又跟我狡辩说没打她对吧？”

　　男人呵笑了一声，“那你自己问她嘛，我有没有打她咯。”

　　周末对于这种人已经了熟于心，擅长混淆黑白，证据确凿还在嘴硬，指了指身上的记录仪，“我们都是有录像的，你不承认有什么用？”

　　男人按着身旁的女人肩头，不温不火的，“那你跟警察说我到底有没有打你，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跟那男的出去，你非跟我吵架我能不生气吗？””

　　男人逼问，女人哭哭啼啼反驳，两个人你来我往吵的不可开交，庾渊在一旁沉着脸看向女人，半响才认出来是自己学生家长，脸上的伤比他在开学时见到她还要多。

　　周末拍了拍桌子，厉声说道：“我不管你说她见了谁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你可以选择离婚，或到法院起诉，你把打她打成这个样子，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她出轨那我肯定是有理由生气的，我不可能平白无故打她的。”

　　利文一边摇头一边记录案情，对着女人说道：“你们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每次带过来你又不追究了，就是浪费警力。”

　　女人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就想他别打我了，好好过日子，我真和那人没什么的，你们能不能相信我。”

　　周末双手背到身后，身体站的笔直，沉下声音收起厉气向女人说道：“现在不是我们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是你老公能不能相信你、不打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追究，你让我们怎么帮你？我在你家问了很多次了，我现在再问你一边，你到底要不要追究他的责任，根据反家暴法，我们是可以对他进行扣留的。”

　　女人只是抹着眼泪不说话，一旁的男人说：“好好好，你要让我关进去是吧，你看看我关进去了谁养你们！”

　　“你有手有脚的怎么不能养自己呢！就是再辛苦，你也得为小孩想想，你看你家女儿吓成什么样子了！你忍心吗？”

　　女人低着头想了一会，偏过头对着男人说道：“那我不追究了，你答应我以后别打我了行不行？”

　　庾渊站在一旁，听得脑子直发蒙。

　　“行啊，你以后不和他联系了我肯定不会打你的啊。”

　　女人擦干了眼泪，似乎就这么轻易被这个回答说服了，“你们别抓他了，他肯定会改的。”

　　周末仿佛是已经意料到了结果，无奈地挠了挠额头，“你自己得想好。”

　　庾渊就站在女人身后不远处，见她这样便上前说道：“你是孟雨的妈妈，开学的时候我见过你。”

　　女人有些讶异地回过头，看到庾渊后轻微点了下头，又将脸上的伤用头发遮了遮，男人也回过头瞟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周末看着庾渊，“这你学生家长啊？”

　　庾渊“嗯”了一声，继续对着女人说道：“你送孟雨到学校报到的时候脸上就有伤，你知道孟雨在学校里得承受什么样的目光么？”

　　男人赤着脖子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庾渊的鼻子就要往前冲，大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事要你管！当个老师还了不起了！”

　　男人身后的辅警一下将他拦住了往后推，让自己挡在庾渊的身前。

　　周末恼火直冲头顶，面色铁青，狠狠拍了下桌子，“你干什么！你当这是你家啊？这是警察局你搞搞清楚，不是让你撒野的！给他带询问室去！”

　　女人连忙拦到男人身前，对着庾渊说道：“算了庾老师，你别管我们家事了，我替他给你说对不起！真对不起！你原谅他吧！”

　　庾渊站的笔直一动不动，咬着腮帮冷眼看着他，紧握着的手背上青筋突起，似乎是下一秒就要打到了他脸上。

　　而最终这场闹剧还是在女人的哀求和妥协下和庾渊沉闷的叹气中收尾的。

　　男人故意抬了下胳膊，得意地走到庾渊面前，“再多管闲事小心我去学校投诉你！”

　　周末朝着他喊道：“你到底走不走，威胁人寻衅滋事是吧？”